“啊秋——”
趙府後宅的玲瓏苑，正在梳妝鏡前的楚楚了鼻子，小聲嘟噥：“這大晚上的，是誰在想我嗎？難道是婉姐姐？”
後替絞干頭發的丫鬟青萍聽得這話，又好氣又好笑：“大姑娘都將姑娘害這樣了，姑娘如何還惦記著？哼，就那沒良心的，這會兒怕是正和那個戲子花前月下，你儂我儂了。”
經過傍晚爹娘哥哥那一番唉聲嘆氣，楚楚也大概知道“嫁給晉王”算不上一件好事。
雖然不懂，之前爹娘不是還總為的婚事發愁，擔心嫁不去，現在的婚事有著落了，能嫁出去了，為何爹娘反而更發愁了。
“難道晉王殿下是個壞人嗎？”
楚楚扭頭看向青萍，清澈水眸里滿滿的求知，“可我怎麼記得，前兩年去逛燈會，茶館里的說書人都說晉王殿下是個很厲害的大英雄呢。”
青萍一噎，也不知該如何說起。
好半晌，才憋出一句：“于國于民，晉王殿下是個英雄。可他現在這個樣子，實在算不上一個好夫君的人選……”
楚楚：“那怎樣才算是好夫君？”
青萍剛想舉些例子，另一個大丫鬟紫蘭就端著桂花油走了進來，重重咳了聲：“姑娘這兩日進宮選秀已經夠累了，你還不趕替姑娘絞發，啰嗦這些做什麼？”
青萍委屈：“我沒……”
“沒什麼沒，說多做！”
紫蘭邊說邊瞪了青萍一眼。
青萍愣了愣，很快也明白過來。
自家姑娘已經注定要嫁給晉王了，自己若還說晉王的缺點，除了給姑娘徒增煩惱，便再無其他作用。
罷了，糊涂是福。
也許姑娘這樣懵懵懂懂的，反而更好。
這一晚，楚楚終于回到了自己悉的床榻，舒舒服服睡了個好覺。
按照平時，都是睡到日上三竿自然醒，可是次日一大早，就被紫蘭從被窩里拉了出來。
楚楚頭發還糟糟的，雪白小臉還殘留著幾分慵懶懵懂的睡意，悶悶咕噥：“怎麼了嘛，我才從王母娘娘那里要到一個蟠桃吃呢。”
一口都沒吃上，就被醒了！
那又大又又甜的蟠桃啊……
紫蘭一臉無奈：“我的好姑娘，別惦記王母娘娘的蟠桃了，宮里來人給您送聘禮了，您快些起床，去前頭接旨吧！”
聘禮？
楚楚抬手了惺忪睡眼，這一大早就來送禮，宮里的娘娘可真是太客氣了。
*****
趙府正廳。
趙明釗已經帶著闔府老小跪了一地。
宮里派來的那位面白無須的老太監，不是旁人，正是皇帝跟前的掌事太監，萬德庸。
他手握著明黃絹帛站在正廳前，後八個小太監扛著上百抬朱漆描金的大箱子，整整齊齊碼在院子里，被初夏的晨一照，金燦燦紅彤彤，耀得人眼暈。
因著趙家的老太太還活著，所以趙家兩房尚未分家，長房和二房住在一個府里，前後兩進的院子。
這會兒得知宮里的太監來了，長房的大爺趙世淵和周氏也被驚了，匆匆忙忙趕過來。
恰好路上撞見了楚楚，三人一溜兒趕到正廳。
“大哥，大嫂，楚楚，快些過來。”
趙明釗趕朝幾人招手。
“欸，這就來。”
楚楚脆生生應了聲，下一刻，像只小蝴蝶似的就跑向了自家爹娘和兄長。
趙世淵和周氏倆口子卻是看著那擺滿整個院子的大紅聘禮，眼珠子差點沒粘上去。
我的個天爺啊，這里說也有一百抬聘禮吧！
不愧是皇家娶媳，當真氣派非凡。
眼見著趙家人基本到齊了，萬德庸也不再耽誤功夫，笑地展開圣旨便念了起來：“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這是楚楚第一次接圣旨。
被哥哥趙瑾拉著一起跪下時，還有點新鮮勁兒，豎著耳朵想聽聽圣旨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可是聽了一會兒，那老太監拖著嗓音說了一長串文縐縐的話，什麼“秉嘉”、“蕙質蘭心”、“宜配皇家”之類的，聽著聽著，楚楚都犯困了。
克制著打哈欠的沖，眼睛朝庭院里那些聘禮箱子上瞟。
這些箱子可真漂亮呢。
皇家就是不一樣，房子好看、房子里的娘娘好看，就連送禮的箱子都這般好看。
也不知道里頭都裝了些什麼，會不會有宮里的點心糕餅？
“……特賜婚晉王，為正妃，擇吉日完婚，欽此。”
萬德庸念完，笑瞇瞇地看著楚楚：“趙三娘子，接旨吧。”
楚楚愣了一瞬，回頭看了一眼李氏。
李氏眼淚汪汪地點了點頭。
楚楚這才乖乖出手，將那卷明黃絹帛接了過來：“謝謝公公。”
萬德庸一怔，也不由得多看了一眼這個被選為晉王妃的小姑娘：“三娘子客氣了。”
瞧這模樣當真生得水靈，難怪皇後娘娘會定下，不過……這三娘子真如外頭所說，是個傻的嗎？
萬德庸也沒多瞧，很快又從小太監手里接過一本大紅燙金的婚書，奉上：“婚期定在六月初八，是國師大人親自選的良辰吉日，說是這日子頂頂好，百無忌，諸事皆宜。”
六月初八！？
趙明釗在心里算了算日子，滿打滿算，也就剩三個月。
這未免也太匆忙了！
可腹誹歸腹誹，皇家定下得事，他也只能咽下一口老，勉強撐出笑臉：“有勞萬公公了，請里面喝茶。”
萬德庸擺擺手：“茶就不喝了，咱家還得回去復命。”
他側讓開，出後一個四十來歲的婦人。
那婦人穿一青灰褙子，略顯花白的發髻梳得一不茍，面容端肅，脊背得筆直，周著一凜然不可犯的氣勢
“這位是皇後娘娘跟前的梁嬤嬤。”
萬德庸介紹道，“娘娘說了，趙娘子既要做王妃，規矩禮儀不得要學一學。梁嬤嬤在宮里伺候了二十多年，規矩是最好的，是以特地指派來教導趙娘子。”
話落，梁嬤嬤微微屈膝，聲音不冷不熱：“老奴梁桂香見過趙大人、趙夫人、趙娘子。”
宮里來的人，哪怕只是個嬤嬤，也是不容怠慢的。
趙家人趕忙客客氣氣回了個禮。
萬德庸見差事完，也不再耽誤，接過趙明釗塞來的一個紅封，就領著太監們走了。
趙明釗和李氏松了口氣。
楚楚懶洋洋的打了個哈欠，“阿娘，若沒事了，我想回去再睡會兒。”
李氏知道兒一向貪睡，余瞥了眼一旁垂手站著的梁嬤嬤。
見那老嬤嬤不聲不響，面也沒什麼變化，也放下心來，點頭叮囑著青萍和紫蘭兩婢：“好生伺候著姑娘。”
青萍和紫蘭：“是。”
待楚楚退下，李氏也打疊起神，一邊賠著笑讓人帶梁嬤嬤下去安頓，一邊命人將那些聘禮抬進二房的庫房。
這時，大夫人周氏卻是湊了上來，眼睛盯著那些聘禮箱子，里嘖嘖有聲：“哎呀，二弟妹，這回你們二房可是發達了！”
邊說，邊掀起一個箱子。
待看到里頭珠寶氣的赤金鑲紅寶的頭面首飾，周氏的眼睛更是亮了：“我的老天爺，這一副頭面怕是得上千兩銀子吧？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大顆的紅寶石……”
說著就要手去，李氏一把將箱子蓋合上，嚇得周氏手一。
周氏怒了：“二弟妹，你這是做什麼！”
李氏用帕子掖著一夜未睡的紅腫眼睛，難掩幽怨道，“大嫂若是喜歡這些，當初就該把自家兒看好，那這些就都是你的了，又何必來羨慕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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