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骨節分明，修長有力，皮是久不見日的蒼白，指節約可見青的管。
他住那大紅繡金蓋頭的邊緣，卻沒有急著掀。
像是猶豫。
又像是在等什麼。
楚楚等了半天沒靜，忍不住小聲問了一句：“殿下？”
糯糯的嗓音，帶著幾分小般的小心翼翼。
那只手頓了一下，而後蓋頭被掀開了。
昏黃明亮的燭涌眼簾，楚楚被晃得瞇了瞇眼，等再次定睛時，看見了一個男人。
一個很好看很好看的男人。
濃眉似墨，目若寒星，高鼻薄，白如雪，一頭烏發用金冠高高固定，一襲鮮艷的大紅喜袍穿在他上，非但不會顯得艷俗，反而平添了幾分妖冶的冷艷之。
楚楚幾乎第一瞬間想到了話本里勾人魂魄的狐貍。
可男人雖有著狐貍般的絕，那雙狹長的眸里卻并無狐貍的嫵妖嬈，反而著一人不寒而栗的冷冽。
那沉冷的目直勾勾落在的臉上，帶著幾分審視與譏誚，像是要把看一般。
楚楚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然後笑了。
笑得眉眼彎彎，出兩顆小虎牙，一張妝容致的俏小臉像是被點亮了一樣，從方才那個安靜乖巧的新娘子，一下子變了一個鮮活的、暖融融的小姑娘。
“王爺，你好好看呀。”
楚楚的聲音糯糯的，“比梁嬤嬤給我看的畫像好看多了。”
晉王：“……”
賜婚圣旨下來後，皇後也曾派人送來一幅趙三娘子的畫像，他當時只瞥了眼，并沒往心里去。
能進到選秀最後一的，容貌都不會差。
何況，他并非看重之人。
但此刻，看著眼前這張臉，他似乎有點明白為何心智有損，還能混到選秀最後一了。
只見這張上著艷妝容的小臉，柳眉彎彎，杏眸盈盈，秀鼻紅，十足十的人坯子，但最為出眾的莫過于那雙眼睛，瞳仁又黑又潤，宛若清泉，清澈見底，靈活潑。
這小傻子的確是個人。
無須心調轉、也無須任何裝飾，天然去雕飾，便得人眼前一亮。
著紅蓋頭的長指微微了，晉王面無表地將椅往後推了半尺，拉開了一些距離，聲音依然冷淡：“你去倒酒。”
楚楚怔了下：“倒酒？”
晉王不語，只微微側眸。
楚楚順著看去，只見桌上擺著兩只鎏金酒杯，用一紅繩系在一起，里面盛滿了酒，在燭下泛著琥珀的。
合巹酒。
楚楚認得這個，梁嬤嬤教過，說是新郎新娘要一人喝一半，換杯子再喝一半，喝完了就是夫妻了。
“好，那殿下坐著，我去拿過來。”
楚楚半點不介意男人冷淡的命令口吻，在看來，晉王腳不方便，那肯定要照顧弱勢人群。
阿娘從小就教：“憐貧弱，幫助弱小，是為人事的德。”
眼看著新娘子起就去拿酒杯，步子風風火火的，一只手還努力扶著腦袋上的冠，半點瞧不出學了規矩的模樣，晉王的角微。
“喏，殿下。”
楚楚端著酒杯回來，在他面前蹲下：“嬤嬤說了，這個酒要一起喝。你先喝一半，然後給我，我再喝一半，然後換杯子，再喝一半。一共是……嗯……”
掰著手指算了算，“兩個一半，再加兩個一半，就是整整兩杯！”
晉王：“……”
他眉頭皺起，本想糾正這不知道是跟誰學的糟糕算，話到邊，還是問了其他：“你蹲著做什麼？”
“如果我坐著的話，殿下抬頭看我脖子會酸。”
楚楚一臉自然地著他，“我蹲著，殿下就和我平視了呀，這樣也方便咱們倆喝合巹酒呢。”
說著，將其中一個酒杯遞給晉王，“殿下快喝吧，喝完也早點睡覺了。”
晉王沉默了一瞬，還是出手，接過了酒杯。
兩人各自飲了半杯，換杯子，再飲半杯。
酒口，微微發苦，後味回甘。
楚楚咂了咂，小聲嘟囔：“還沒有我家廚子釀得桂花酒好喝。”
晉王沒理，讓將空酒杯放回桌上。
楚楚“哦”了一聲，乖乖放回去酒杯，轉看向晉王：“殿下，我們現在是要睡覺了嗎？”
晉王：“……”
搭在椅上的長指微，他目復雜地打量面前之人。
如果是故作天真，那到目前為止，裝得毫無破綻。
“嗯，睡覺。”
晉王瞥了眼額頭那道被冠出來的紅痕：“讓你的丫鬟替你卸妝洗漱。”
楚楚一聽終于可以卸妝睡覺了，一雙眼睛都亮了。
“殿下你真好，一點都不像別人說的那樣兇。”
楚楚說完，也不去看晉王的反應，立刻將青萍們喊了進來。
約莫小一刻鐘，楚楚一清爽地回到了寢屋。
晉王還是坐在椅上：“你先上去。”
楚楚：“哦。”
原來殿下喜歡睡外面。
二話不說，踢掉繡鞋，三兩下爬到床上，躺進最里面：“殿下，你躺好了，你可以上來了。”
晉王看著乖乖躺在被窩里的小姑娘，沉默片刻：“閉上眼睛，別看。”
楚楚：“……？”
雖然不理解，但是梁嬤嬤說了，今晚王爺說什麼，照做就是。
“好吧。”
楚楚當即側過去面朝里，雙手捂著眼睛：“王爺你放心，我保證不看！”
很快，後傳來椅轉的聲音。
然後是窸窸窣窣的聲響，以及夾雜著刻意低的呼吸聲。
楚楚好奇，但也信守承諾沒看，自然也沒看到後的晉王正用雙臂撐著椅扶手，一點一點地將自己的挪到床上。
自從去年那場事故，這個過程蕭玄翊已經做過無數次了。
在無數個獨自一人的夜晚，他練習著如何克服這兩條毫無知覺的廢，讓他盡量不那樣像個廢人。
整整五百個日夜，他雖然已經習慣了這種狼狽，卻依舊厭惡這種覺——
更厭惡被別人看到他這份狼狽。
哪怕對方是一個算都算不明白的小傻子。
終于，他躺在了床的外側。
帳幔垂落，將紅燭的隔在了外面，帳子里一片朦朧的暗紅。
蕭玄翊閉上眼睛，呼吸漸漸平復。
過了好一會兒，邊那個裹蠶蛹的小人兒了，一道小心翼翼的糯嗓音傳來：“殿下，我可以轉過來了嗎？”
蕭玄翊的眉心微。
“……嗯。”
楚楚立刻翻過來，把被子拉下來，出整張臉。
側躺著，對著蕭玄翊的方向，紅燭的過帳幔映在臉上，和得像一層薄紗。
看了一會兒他的側臉，忽然說：“王爺，你真的好好看。”
蕭玄翊沒睜眼，也沒說話。
“比六皇子還好看。”楚楚補了一句。
蕭玄翊的眼睛睜開了。
他偏過頭，看向旁的小姑娘，眸中帶著一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見過六皇子？”
“見過的呀！今天就是他來接親的。”
楚楚翻了個，仰面躺著，開始絮絮叨叨，“他穿了一紅裳，長得也好看，但是沒有殿下好看。他還想扶我來著，但是我躲開了，嬤嬤教過我規矩的，說是除了殿下你，不能讓別的男人我。”
蕭玄翊沉默片刻，重新閉上眼睛，“睡吧。”
楚楚一怔，“這就睡了嗎？”
蕭玄翊：“嗯？”
楚楚翻面向他，昏黃線里眨眨了眼：“可是今日新婚夜，不是要房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