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楚楚是被紫蘭從被窩里薅起來的。
天邊剛泛魚肚白,晉王府的下人們已經忙得腳不沾地了。
今日是大婚次日,按規矩,新婦要進宮拜見皇帝皇後,半點馬虎不得。
“姑娘——王妃,快醒醒!”
楚楚翻了個,把繡花錦被蒙在腦袋上,含混不清地嘟囔:“再睡一刻鐘……”
紫蘭急得直跺腳,手去拽被子:“王妃,今兒還要進宮面見陛下和皇後呢,可不能遲了!”
被子被掀開一角,出一張睡得酡紅艷的小臉。
楚楚瞇著眼,看了看窗外黑沉沉的天,再看紫蘭焦急的臉,癟了癟:“天還沒亮呢……”
“等天亮了再起就晚了!”
楚楚無法,只好耷拉著小腦袋起,再看側,喜床上早已不見了那男人的影。
了眼睛:“殿下呢?”
紫蘭用金鉤挽起繡著金線并蓮開的大紅幔帳:“殿下卯初就起了,這會兒正在外院書房呢。”
楚楚咂舌:“卯初?起這麼早讀書,他未免也太勤勉了。”
說話間,青萍端著銅盆進來,後還跟著兩個小丫鬟,手里捧著今日要穿的飾。
為了襯托新嫁娘的份,裳是一套海棠紅的妝花褙子,下配月白留仙,端莊大方又不失優雅,是昨日夜里梁嬤嬤就搭配好了的。
首飾則是一套赤金鑲紅寶的頭面,雖說不如昨日大婚的冠華貴,卻也致面,足以現晉王妃的份。
楚楚坐在床上,任由丫鬟們給穿梳洗,但整個人卻還是一副沒睡醒的樣子,烏黑的小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栽。
“哎喲,我的好主子,快些醒醒神吧。”
紫蘭一邊拿著雕花牙篦給梳如意髻,一邊念叨著:“一會兒進了宮若還是這樣,陛下和皇後娘娘怕是要怪罪了。”
楚楚打了個哈欠,一臉保證道:“不會的,我只要出了門就會神的,你們放心吧。”
紫蘭聞言,一時也不知該說什麼好了。
待梳洗完畢,楚楚被扶到銅鏡前照了照。
鏡中的梳著高髻,著赤金銜珠步搖,一張白小臉略施黛,描眉點,眉眼彎彎,倒真有幾分端莊王妃的樣子了。
滿意地點點頭,轉頭問紫蘭:“我要和殿下一起用膳嗎?”
不等紫蘭回話,一個侍立在旁的黃婢子開了口:“回王妃,王爺一刻鐘前,就已在花廳等著王妃用早膳。”
楚楚微怔,看這黃婢子有點面生。
紫蘭忙湊到耳畔解釋:“咱們院里有一半人是王府的奴婢,這個是一等丫鬟,琥珀,另有一個珍珠的,下午來值。”
楚楚淡淡“哦”了聲,再看了眼那個規規矩矩的大丫鬟,心下嘖嘖。
王府就是王府,連個丫鬟的儀態都如此不凡。
不過也沒欣賞多久,想到自己還沒吃早飯,肚子立刻配合地咕嚕了一聲。
提起擺就往外走,“那咱們快些,別讓殿下等急了。”
……
花廳里,蕭玄翊已經在桌邊等著了。
他今日一襲玄暗紋蟒袍,玉冠束發,長眉鬢,不知是昨夜未曾睡好的緣故,那張清冷的俊愈發顯得郁蒼白。
楚楚抵達花廳,看著那滿桌子的點心和菜肴,眼睛立刻亮了。
不過蕭玄翊這麼一座大冰山杵在這,縱然饞得不行,還是規規矩矩地朝他行了個禮:“殿下萬福。”
也不等蕭玄翊起,就一屁在男人對座坐下,拿起筷子夾起一個芙蓉花造型的包子就咬了一大口。
“唔,原來是豆沙餡的!”
“……”
蕭玄翊瞥過小倉鼠似的鼓鼓囊囊的腮幫子,沒說什麼,只端起面前的粥碗慢慢喝了一口。
半晌,他才開口,語氣仍是淡淡的:“今日進宮,你說話,也別跑,老實跟在我後便是。”
“嗯嗯!”
楚楚咽下里的豆沙包,乖巧點頭:“嬤嬤教過我的,不可妄言妄,我都記著呢。”
蕭玄翊:“……”
最好是。
一頓“食不言寢不語”的安靜早膳用得差不多,有下人上前,說是馬車已經在外候著了。
楚楚兩條雖短,但跑得快。
是以雖然和蕭玄翊同時離開花廳,但一路蹦蹦跶跶,等上了那輛親王規格的華蓋朱馬車,蕭玄翊已被甩在老後了。
楚楚百無聊賴地等了好一會兒,方才聽到車壁外傳來車聲,而後是一陣哐當哐當的響。
楚楚好奇,掀開車簾一角往外看,才發現王府的下人們正手腳麻利地用木板子搭起一個斜坡。
斜坡不遠,蕭玄翊端坐在紫檀木的椅上,一張如玉俊臉無悲無喜,瞧不出任何緒。
不知為何,楚楚看著這一幕,心里忽然有點說不出來的滋味。
雖然出嫁之前,梁嬤嬤就與說過不回:“晉王殿下的子不方便,日後得王妃多些。”
當時對“不方便”還沒什麼概念,直到親眼看到的這一刻。
等到陡坡搭好,蕭玄翊在兩名強壯侍衛的合力護送之下,連人帶椅一起上了馬車,一掀開簾子,就對上了一雙波瀲滟的明亮眼眸。
“殿下,你來了。”
語氣之輕,嗓音之甜,讓蕭玄翊的眉心不擰起:“有事?”
楚楚:“沒事呀,就和你打個招呼,不可以嗎?”
蕭玄翊:“……”
算了,自己何必去糾結一個小傻子的行為。
他只當沒看到楚楚那包含脈脈的目,雙臂將椅調整到了穩妥的位置,便沉聲對外吩咐:“出發。”
話音落下不久,馬車便穩穩當當地朝皇宮的方向行去。
王府的馬車雖然豪華又寬敞,但到底是個閉空間,再寬敞,兩個人獨著不出聲,氛圍也顯得有些尷尬。
楚楚看著那靜坐在椅上的男人,憋了一會兒,還是沒憋住:“殿下,你……你的椅是不是很重啊?”
蕭玄翊沒說話,只側眸睇著。
楚楚出個乖巧的笑:“我看剛才那兩個侍衛大哥推你的時候,手背的青筋都鼓起來了呢。”
蕭玄翊并不接茬。
楚楚有點小沮喪,可就是個閑不住的子,靜了沒一會兒,又憋不住去和蕭玄翊搭話:“殿下昨夜睡得怎麼樣?”
“……”
“我昨夜睡得可香了,還做了一個夢,夢到我變了一只小猴子,遇上了一棵特別神奇的樹。那棵樹怎麼個神奇法呢?香噴噴、邦邦,但又溫溫……反正抱起來特別的舒服!”
“殿下你說是不是一個很神奇的夢?”
迎著小姑娘亮晶晶的目,蕭玄翊角微不可察地扯了下。
是,神奇。
倒頭就睡得像頭小豬一樣也就罷了,睡覺姿勢還極其不雅。
他昨晚是扯開的右手,纏來左。
扯開左,又纏上右。
好不容易將手腳都開了,不消片刻,又纏了上來。
一整夜,蕭玄翊都沒怎麼睡好,腦中唯有一個念頭。
過了今夜,休想再上他的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