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殿下?”
五細白的手指在眼前晃了晃,蕭玄翊定睛,便見楚楚蹙著眉頭:“殿下怎麼說著話也能走神,這樣未免也太失禮了點……”
蕭玄翊默了片刻,冷冷吐出兩個字:“閉。”
說完,也不去看楚楚的表,側就朝向車窗。
什麼人嘛這!
算了,不說話就不說,他以為很想和一個悶葫蘆說話嗎。
楚楚憋著氣,也不再理他,轉趴向那邊的窗戶看街景。
只是熙熙攘攘的街景看了沒一會兒,沒忍住又回頭看了眼。
卻見那玄袍玉冠的男人靠在車壁上,雙眸輕闔,晨間恬淡的芒過車簾的隙落在他臉上,似乎以那高的鼻梁為界,勾勒出明暗兩半。
一半在明亮的初夏晨里,一半在昏暗朦朧的暗。
楚楚一時看得有些呆了。
之前一直覺得這世上長得最俊俏的男人,是自家的二表哥,李渡。
昨日迎親看到了六皇子蕭硯舟,又覺得六皇子是第一俊。
可見到了晉王本人,才知道為何他被北狄人夸作“玉面閻羅”了——
那是連敵國都不得不承認的容!
蕭玄翊雖闔著眼,但他自習武,一向比常人敏銳。在楚楚看過來的第一眼,他就察覺到。
何況對方還恬不知恥、肆無忌憚地一直盯著。
蕭玄翊本想睜眼呵斥,話到邊,又覺得何必和一個傻子計較。
干脆繼續闔眼,眼不見為凈。
……
就這樣一路無話,馬車到了宮門口停下。
宮門巍峨高聳,朱紅的門釘在金的下折出耀目的彩。
侍衛們將蕭玄翊連人帶椅抬下馬車,楚楚被紫蘭扶著跳下來,仰頭看著那扇巨大的宮門,不慨:“好高啊……”
等慨完,蕭玄翊的椅已經在前方了。
楚楚撇撇櫻,連忙提著擺小碎步跟上去。
但走了幾步,忽然發現有個問題——
宮里的路可不太好走。
青石磚雖然大都鋪得平整,可到底是上百年的老宮殿了,有些地方的磚塊還是會翹起。這就導致晉王的椅碾過去的時候會明顯顛簸一下。
雖說推椅的侍衛似乎早有經驗,遇到不平便微微抬起前,但還是不免有些晃。
楚楚看著看著,心里又有點不是滋味了。
殿下這麼大一個人了,一直坐在椅上被人推著走,定然很不舒服吧?
唉,若換做哪天忽然雙盡廢,不能走路,肯定也要難死了。
由己度人,楚楚抿了抿,忽的邁開了步子,小跑到椅旁邊。
“殿下,我來推你吧?”
說著就手去夠椅,忽的一道黑影擋在面前:“不敢有勞王妃。”
楚楚一愣,抬眼便見到那個穿墨勁裝的侍衛,已然橫在了和椅之間。
他一只手虛虛地攔著,語氣雖然客氣,但投來的目卻是銳利警惕,莫名人背後發涼。
“我……我……那好吧。”
楚楚被這眼神嚇得一哆嗦,出去的手也像被燙了一樣了回來,“還是你推吧。”
“是。”
墨侍衛收回目,轉推著椅繼續往前走。
而蕭玄翊坐在椅上,置若罔聞般,從始至終都沒多看楚楚一眼。
楚楚捂著被嚇得怦怦跳的口,看著那一行人遠去的背影,忍不住咕噥:“晉王府都是些什麼人呀,主子兇,僕人也兇!”
“王妃,你沒事吧?”
紫蘭從後面跟上來,臉微微發青:“那是殿下的侍衛之一,茂林,聽說殺人不眨眼的,您可千萬別招惹他……”
“殺人不眨眼?”
楚楚咽了咽口水,弱弱說:“我沒招惹他,我就是想幫忙嘛……”
紫蘭道:“奴婢看殿下似是并不喜歡旁人接近,這些事還是由著他邊的人來做吧,免得您一片好心被當作驢肝肺。”
楚楚聞言,再看前方那個坐在椅上的玄影,心里默默附和——
惹不起,躲得起,以後還是離他們遠點得了。
思忖間,太極殿到了。
只見那金碧輝煌的殿宇氣勢恢宏,殿前的漢白玉臺階一級一級地鋪展,不到頭。
楚楚被紫蘭扶著上了臺階,走到殿門口的時候,已經有些氣了。
殿,皇帝端坐在龍椅上。
瑞寧帝已年近五十,面容端正,蓄著短須,眉宇間自有一不怒自威的帝王之氣。今日接見,為顯親切,他穿著一件暗紫團龍紋的常服,腰間系著白玉帶,倒顯得平易近人了幾分。
蕭玄翊被推到殿中,坐在椅上,微微欠:“兒臣參見父皇,父皇萬福。”
楚楚連忙照著梁嬤嬤教過的規矩,屈膝挹禮:“兒媳楚楚叩見父皇,父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瑞寧帝聽得這糯糯的嗓音,視線也落向這個新進門的兒媳婦上。
見紅烏發,雪花貌,果真是個招人喜歡的小娘子,角也浮起一笑意:“起來吧。”
“多謝父皇。”
楚楚站起來,垂手低頭,站得端端正正。
瑞寧帝看著這規矩的姿態,頷首,“老四媳婦兒果然如皇後所說,生得一副有福之相。”
皇帝的聲音渾厚沉穩,聽不出太多緒,倒也不像傳說中那般威嚴得嚇人,“你既嫁給了長晏,往後就好好和長晏過日子,夫妻和樂,琴瑟和鳴,早日為皇家開枝散葉,知道嗎?”
楚楚心說開枝散葉不就是生孩子嘛,這個我在行。
不過長晏是誰?
楚楚悄悄看了眼椅上的玄男人,難道是晉王的小名?
蕭玄翊也看了過來,卻是眉頭微皺,以眼神示意快些回話。
楚楚這才反應過來,趕忙躬:“父皇放心,楚楚一定會牢記您的叮囑,抓生孩子的!”
殿一時靜了下來。
蕭玄翊額心也突突直跳。
剛要開口告罪,便聽得高座上的瑞寧帝哈哈笑了兩聲:“好好好,有你這句話,朕也放心把老四給你了。”
接下來,瑞寧帝又叮囑了蕭玄翊幾句有的沒的,無非是“好好養子”、“莫要太勞”之類的話,便讓他們去儀宮給皇後請安。
待到那對新婚夫妻離去,瑞寧帝臉上的笑意尚未完全散去。
一旁的前總管萬德庸討巧地捧上茶:“看來陛下對這位晉王妃很是滿意?”
“先前聽聞皇後選了個心智有損的秀,朕還頗為不悅,覺著未免也太心急了……沒想到卻是朕錯怪皇後了。”
瑞寧帝接過茶,低頭淺啜了一口茶水,再看那芒萬頃的軒麗殿門,悵然長嘆了一聲:“老四這孩子打小就不容易,只盼著他能早點開枝散葉,有個後,余生也能有個新盼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