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太極殿出來，楚楚老老實實地跟在椅後面，再也不敢往前湊了。
一路上經過不宮人，見了蕭玄翊的椅紛紛避讓行禮，低頭垂目，大氣都不敢出。
楚楚看著那些宮人戰戰兢兢的模樣，心下嘖嘖。
果然不只是一個人覺得他兇，大家都覺得他兇。
思忖間，儀宮也到了。
作為歷代皇後的寢宮，儀宮比太極殿規格雖小，卻是更加的華麗雅致。
初夏明凈的斜照于那一層又一層致的重檐廡殿頂上，重重碧綠琉璃瓦在下折出金瀲滟，凜冽莊重。
步正殿，一襲姜黃綾紗斜襟旋紋長袍的王皇後端坐在寶座之上，邊還坐著三位妃嬪和一位明皓齒的。
蕭玄翊被侍衛推著上前，朝著上座皇後請安：“兒臣拜見母後，母後萬福。”
又朝另外三位妃嬪頷首示意：“請賢妃、淑妃、德妃安。”
楚楚有樣學樣的跟著：“兒媳拜見母後、賢妃、淑妃、德妃，諸位金安萬福。”
“好好好，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禮。”
王皇後笑著抬了抬手，視線在一臉冷肅的晉王上堪堪掃過後，便投向了笑臉盈盈的小王妃：“好孩子，快到本宮跟前來。”
楚楚乖乖走了過去，在王皇後面前站定：“母後。”
王皇後瞇著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滿意地點點頭：“瞧著氣很是不錯，看來昨夜住得還算習慣？”
楚楚哪里聽出皇後話中的深意，彎眸笑道：“多謝母後關懷，王府的床又大又，夜里也安靜，一點兒都不吵，我睡得可香了呢。”
這無比實誠的回答，殿中靜了一瞬。
王皇後眼底閃過一抹無奈。
三位妃嬪卻是飛快地對了一個眼神，都從彼此眼中看到同一個訊息——
昨夜怕是沒事兒。
蕭玄翊坐在椅上，仍是面無表，只是搭在扶手上的長指微微攏。
“本宮就怕你新嫁過來，會不習慣，如今知曉你適應的不錯，本宮也放心了。”
王皇後輕咳一聲，適時轉移了話茬，指著三位妃嬪一一介紹：“這三位，選秀那日，你應當也是見過的。”
楚楚選秀那天一心只顧著早點回家吃糖醋排骨了，也沒仔細注意宮里頭的人臉。
不過在家待嫁的三個月里，梁嬤嬤除了教宮廷禮儀和規矩，也把皇室宗親都與介紹了一遍。
譬如右手側這位一襲深紫蝶紋雲錦宮裝，慈眉善目，端莊溫的貴婦人，便是二皇子的生母，德妃。
而左手側第一位，著芙蓉花宮裝，保養得宜，風韻猶存，眉眼間帶著幾分明銳利，便是三皇子和五公主的生母，賢妃。
最後一位淑妃，是三妃之中最年輕貌的一位，生得一雙很是嫵的眉眼，正是昨日去趙家迎親的那位六皇子的生母。
因著這份緣故，楚楚不由得多看了一眼淑妃。
淑妃注意到，略有詫異，卻并未說話，只彎眸朝笑了下。
楚楚一怔，旋即也回以一個笑。
見過後宮位份最高的三妃，王皇後看向那坐在賢妃下首的：“安樂，你方才不還一直念叨著你的新嫂子嗎。現下你四嫂來了，還不趕見禮？”
楚楚早就聽過五公主安樂，乃是瑞寧帝最寵的小兒，今日一見，果真是冰玉，般般畫。
卻也不知是楚楚的錯覺，還是什麼緣故，樂安公主雖長得貌，可那雙眼睛里的神態卻讓人不太舒服——
微微上挑的眼尾帶著幾分倨傲，角的弧度也是似笑非笑的，仿佛帶著一個厚厚的面。
安樂公主打從楚楚一進門，也開始打量了起來。
從頭到腳，從發髻上的赤金步搖到擺下那雙鑲嵌著東珠的金繡花鞋，一寸都沒錯過。
這就是那個腦子有病的晉王妃，的新嫂子？
長得倒是人模人樣，有幾分姿。
“安樂見過四嫂，四嫂萬福。”
安樂公主起，裊裊婷婷朝楚楚和蕭玄翊一道行了個禮。
楚楚見對方客客氣氣的打招呼，便也下心底那一怪異的覺，出一排小白牙：“公主不必多禮。”
眾人見過禮後，很快就到了敬茶的環節。
楚楚依次給王皇後和三妃都敬了茶，長輩們也都紛紛給了賞賜。
像是王皇後賞賜了一套翡翠頭面，兩匹蜀錦，四匹雲緞，外加一對玉如意和一只鑲嵌寶石的妝奩盒子，件件絕倫。
德妃送了一整盒的南海珍珠，顆顆都有鵪鶉蛋那麼大，盒子一打開，楚楚的眼睛都直了，連連道謝。
淑妃的娘家并不算高門，給的賞賜也是三妃中最為微薄的，是自己繡的一副蘇繡枕屏，一對鴛鴦戲水，惟妙惟肖，足見繡工之妙。
“四皇嫂可莫要嫌棄淑妃娘娘送的禮簡陋。”
安樂公主瞟了眼那個枕屏，掩笑道：“要知道咱們淑妃娘娘曾經可是尚局最好的繡娘呢，的手藝可謂是世間一絕，如今旁人便是想求一件繡的東西都難呢。”
話音一落，殿中其他人的臉都變了。
偏偏楚楚是個線條，半點沒聽出話中的嘲諷之意，反而愈發驚喜地接過那幅枕屏，像是寶貝似的又看了好幾眼。
“果然繡的十分巧呢！”
楚楚雙眸欣喜地向張德妃：“淑妃娘娘您放心，您這番心意，我一定會好好珍藏的！”
淑妃怔了又怔，待對上小姑娘那雙不含一雜質的清澈眼眸時，方才那份窘迫也瞬間如冰雪般消散。
“王妃喜歡就好。”淑妃的笑意也變得真切，心底對這位小王妃添了不好。
安樂公主見倆人笑語盈盈的模樣，角不由一僵。
想再開口，忽的一道冷漠銳利的視線了過來。
待抬眼尋去，便見那位端坐在紫檀木椅上的四皇兄一錯不錯地朝這邊看來。
到底是征戰沙場多年、尸山海里走出來的殺將，哪怕他如今已雙盡廢，但周凜冽的氣場仍是不容人小覷。
尤其那雙瞧不出任何緒的眸，瞳仁黑涔涔的，如幽沉潭水般，只一眼，便人後背生寒。
安樂公主打了個，下一刻，連忙悻悻地低下頭，心下暗罵——
一個廢人還這麼狂！
日後等我皇兄登上了皇位，看你還怎麼狂！
賢妃一向是個八面玲瓏之人，一下子就看出晉王的不悅，連忙笑道，“來，晉王妃快來看看我送你的賀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