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垂花門，繞過影壁，一行人往東邊走去。
楚楚邊走邊打量，越看越覺得這王府大得離譜，是回廊就走了好幾百步，還沒走到頭。
在家時從自己的玲瓏苑到趙府大門口也不過一盞茶的工夫。這王府倒好，走的都酸了，還沒看見自己院子的影兒。
楚楚左顧右盼了一番，問道：“紫蘭，我到底住哪個院啊？”
昨日新婚全程是蒙著蓋頭一口氣送婚房的，今早起來後，又直接進了宮，到現在連王府的後院長什麼樣都沒看清。
紫蘭昨夜空把王府的布局踩了一遍點，如今倒也能應答如流：“王妃住在東邊的蕙蘭院。那是除了王爺的巽風院外最大的院子，離巽風院也近，喏，過了前頭那個月門就到了。”
蕙蘭院。
楚楚念了一遍這個名字，鼻尖微皺：“這名字聽著像我大伯母的院子，我不喜歡。”
想了想，道：“唔，回頭工匠做一塊兒新匾換上，改為玲瓏苑。”
紫蘭微怔：“玲瓏苑？”
楚楚點頭：“嗯呢，這樣我在家里有個玲瓏苑，在王府也有一個玲瓏苑啦。”
紫蘭聽得自家主子依舊將“趙府”稱作家里，本想糾正一句：“以後王府才是王妃您的家，如無意外，您接下來要在這里住一輩子呢。”
話到邊，又覺得沒那個必要。
王妃才嫁過來第二天，對王府沒有歸屬也很正常，待到時日一長，漸漸也會那個意識了。
說話間，主僕倆也穿過了前頭那個月門。
一霎時，眼前的景象也豁然開朗。只見一座寬敞軒麗的院落映眼簾。
正房三間，東西廂房各兩間，前有庭臺，後有花園和一排庫房，單論面積，比趙府的玲瓏苑大了整整三倍有余。院門前種著兩棵樹，一棵玉蘭，一棵桂花，正應了金玉滿堂的好彩頭。
待步庭間，兩側的花圃里種了好些花，正中的一枝葉繁茂的海棠樹上，還捆了一個秋千，秋千索上纏著碧綠的藤蔓，瞧著便覺綠意盎然，生機。
楚楚一看到那個秋千，眼睛唰得就亮了。
不過還沒來得及跑上去玩一會兒，守在門邊的一個圓臉丫鬟就裊裊朝行了個禮：“奴婢珍珠拜見王妃，府里的管事僕婦們都在前廳等著給您請安呢，梁嬤嬤請您回來了便進去。”
“你就是珍珠？”
楚楚打量了一眼這個碧衫的大丫鬟，清秀可人，眉眼間著一利落勁兒，和早上那個琥珀的氣質很是相像。
“你也合我眼緣的，以後你和琥珀在我邊好好做事，我是不會虧待你們的。”
珍珠錯愕片刻，很快就垂下頭：“奴婢定然盡心辦差。”
楚楚說罷，想到馬上要見王府的下人們了，便按照梁嬤嬤教的“端莊主母”模樣，深吸了一口氣，直腰背，下微抬，角輕抿：“進去吧。”
前廳里，黑站了一堆人。
楚楚的步子甫一踏，便有太監唱喏：“王妃到——”
話音未落，那一屋子的人便嘩啦啦跪下：“奴才們拜見王妃，王妃萬福金安。”
這架勢，這齊聲口號，把楚楚嚇了小心肝都了下。
再看那一排排匍匐在地的腦袋，心里忽地有些發虛。
以前在趙府，邊除了青萍和紫蘭兩個大丫鬟，便只有四個使丫鬟，統共加一起也就六個人，哪里見過這樣大的的陣仗？
好在一襲蒼青褙子的梁嬤嬤就站在主座旁，像個定海神針般杵在那，楚楚一看到，一顆心也踏實下來。
抿著，快步走到正中那把黃花梨木的圈椅上坐下。
與梁嬤嬤對視了一個眼神，楚楚也扭了扭小腰，坐正了姿，揚聲道：“都抬起頭來，讓我瞧瞧。”
跪在最前面的四個影率先直起來，這是晉王府院最有頭臉的幾位掌事。
打頭的是個四十來歲的婦人，穿一暗褐褙子，梳著個僕婦慣梳的圓髻，“奴婢方劉氏，現任院管事嬤嬤，管著院所有丫鬟婆子的調配賞罰，拜見王妃，王妃萬福金安，如意吉祥。”
方嬤嬤後跪著的是個三十出頭的媳婦子，生得白白凈凈，眉目間帶著幾分明，“奴婢是周二家的，現下負責管理府中的庫房，府里一應、料、首飾，進出都由奴婢登記造冊。奴婢給王妃主子磕頭，愿王妃主子福壽綿長，萬事順心。”
周家媳婦旁邊則是個白白胖胖的圓臉太監。
瞧著四十來歲，白白胖胖，笑起來彌勒佛似的，一團和氣，“奴才李德全，是咱們府上的管事太監，管著府上所有太監和使雜役。倘若哪日哪個小猴崽子辦事怠慢了，或是出了差錯，王妃娘娘盡管與奴才說，奴才定嚴懲不貸。”
這三人，便是晉王府院最頂事的幾號人了。
楚楚學規矩時，梁嬤嬤專門給講過府里的分工，當時聽得雲里霧里，只勉強記住了這幾個名字和臉。
此時見了真人，倒一一對上了號。
三人之後，才是琥珀、珍珠這兩個一等大丫鬟，以及後面烏泱泱跪了一地的二等丫鬟、使婆子、灑掃太監。
楚楚一一掃過，大致記了個模樣，便直腰背，把梁嬤嬤教的那套話一字一句地背了出來：“日後你們在院里當差，只要忠心勤謹，我自然不會虧待你們。若是有人耍、吃里外……”
頓了頓，努力做出一個兇狠的表，瞪圓了眼睛：“我也絕不輕饒！”
方嬤嬤悄悄往上瞅了眼，余瞥見梁嬤嬤像個鐵面羅剎般護在這的小王妃邊，心里一陣悻悻。
一邊嘆著這王妃運氣真不錯，竟得了皇後邊梁嬤嬤的護佑，一邊恭恭敬敬叩首：“老奴謹遵王妃教誨。”
後眾人見狀，也齊齊跟著磕頭。
楚楚滿意地點點頭，一揮手：“行了，都退下吧。”
眾人魚貫而出。
偌大一個前廳很快靜了下來，楚楚見廳只剩下紫蘭和梁嬤嬤，立刻也了骨頭似的癱在了圈椅間，長長吐出一口氣：“可算應付過去了。”
滿臉期待看向梁嬤嬤：“嬤嬤，我方才表現的如何？”
“王妃說得很好。”
梁嬤嬤角微彎，語氣溫和：“字字句句都是老奴教的那套，氣勢也很夠了。”
楚楚頓時得意起來，“那當然，嬤嬤教的時候，我可都有好好學呢。”
說罷，忽的想起什麼，從椅子上蹦下來，拉著紫蘭就往外走：“走，咱們逛逛新院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