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嬤嬤在後頭喊道:“王妃不用午膳嗎?”
楚楚:“不吃了,我在皇後娘娘宮里吃了好多糕餅點心,這會兒還撐著呢。”
梁嬤嬤:“那殿下呢?”
楚楚:“不知道啊,一下馬車他就走了,許是有事要忙吧。”
梁嬤嬤還想再問,便見那還是孩子心的小王妃已然爬上了秋千,興致玩了起來。
待玩得有些微微出汗了,楚楚也沒閑著,拉著紫蘭和青萍一起逛起了這座新院子。
“這個花瓶不好看,咱們家不是有個青花的嘛?帶來了沒?帶來了就換那個。”
“唔,這個屏風上的畫我不喜歡,換一幅要有花的。桃花、杏花、海棠花,什麼都行,就是別要山水,黑乎乎的不好看。”
“對了,這個簾子的太素了,換個鵝黃的?算了,還是換天青的吧,正好天氣熱了,青綠的顯得清爽。”
紫蘭跟在後,手里拿著個小本本一一記下,臉上的表從驚詫到無奈再到麻木,只用了一盞茶的工夫。
逛完了前頭的屋子,楚楚又逛到後院,看著那一大片略顯荒蕪的花園,又有了主意。
“紫蘭,這兒種一片薔薇,那兒種一叢茉莉。”
“墻角那個地方,正好對著我寢屋的南邊窗戶,就種幾株梅花吧,等到冬日下雪了,又可以賞花,又能聞到梅花的幽幽清香。”
“還有這邊這一片,種些枇杷、梨子、桃子……唔,再種兩棵桑樹吧,到時候能吃桑葚果,還能采桑養一堆蠶寶寶……”
越說越興,兩只手比比劃劃的,仿佛已經看見了滿院花開、香氣撲鼻的熱鬧景象。
紫蘭手里的紙已經記了滿滿一頁,但已經習慣了自家姑娘這副做派,倒是見怪不怪了。
那些王府的丫鬟們卻是一個個詫異不已,既是驚訝于王妃那些富多彩的想法,也是詫異于嫁給了一位殘廢冷漠的夫君,還能這般無憂無慮,力滿滿。
就連廊廡下的梁嬤嬤,看著院子里那個歡快得像只小雲雀似的影,一貫嚴肅的眉眼間也不覺浮現一欣的笑意。
心大點好啊。
若換做其他貴,嫁給那樣一位夫婿,新婚夜又到那樣的冷落,怎麼也得郁郁寡歡,抹幾滴眼淚。
可們這位王妃,天然一副既來之則安之的好心態,住進來了就開始張羅著種花、換簾子、改院名,活一副要在晉王府長住下去的架勢。
倒也好。
梁嬤嬤在心中暗暗松了口氣。
不過轉念又想到另一樁要事。
皇後娘娘當初派去趙家,明面上是教導王妃規矩,實際上還有一重意思——
在這對新婚夫妻旁邊盯著,尋到機會,能提點就提點,能幫就幫,盡快促晉王與王妃圓房。
若是晉王能早日有子嗣,皇後心底的愧疚也能些,畢竟去年晉王遭此厄運,多多也與皇後親侄兒王明渙有幾分緣故……
晉王殘廢之前,意氣風發,持重端方,與皇後也是母慈子孝,十分親厚的。
可自晉王殘廢之後,許是因為王明渙的緣故,不但大變,也與皇後這個養母徹底生分了。
梁嬤嬤既是在皇後邊伺候多年的老人,也是看著晉王長大的,自然不希見這對母子之間落得這樣一副局面。
“都記好了嗎?記好了咱們再去打一會兒秋千吧!”
一陣銀鈴般的清脆嗓音拉回了梁嬤嬤的愁緒,回過神,看著那個渾洋溢著靈氣息的明,眸漸漸定了。
也不知這位小王妃,能否為這破冰的關鍵。
***
不知不覺,暮漸濃。
楚楚把這個“新”玲瓏苑前前後後捯飭夠了,方才回到屋里換了家常的裳,坐在窗前喝青萍端來的銀耳蓮子湯。
湯是冰鎮過的,甜的,喝下去暑氣都消了大半。
捧著碗,靠在椅背上,舒服得瞇起了眼睛。
“王妃,該傳晚膳了。”
梁嬤嬤緩步走了過來:“可要去請殿下與您一道用晚膳?”
楚楚聽到這話,才想起王府還有這麼一位主子爺。
不過,請他一起用晚膳?
“還是不了吧。”
楚楚耷拉著腦袋,聲音悶悶的。
梁嬤嬤:“為何?王妃與殿下鬧別扭了?”
“沒有鬧別扭,只是……”
楚楚咬了咬,再次抬眼,滿臉難:“他好兇啊。”
梁嬤嬤:“這……”
楚楚:“不但兇,而且他還特別專橫,不許我這個,不許我那個的,就連說話都嫌棄我吵,而且我看他也不是很喜歡和我在一起……不然就各吃各的,免得大家都吃不好。”
梁嬤嬤沒想到昨日還信誓旦旦一定能“騎”到晉王的小王妃,第二天就打起了退堂鼓。
“難道王妃不想吃遍膳房了麼?膳房的廚,那可是個個手藝一絕,單說一道平平無奇的小白菜,都能做出九九八十一種菜呢。”
不得不說,梁嬤嬤這一招食,的確中了楚楚的心坎。
小娘子生平沒什麼好,就是格外吃。
“我當然想吃遍膳房了,可是……”
楚楚一想到那位晉王殿下清冷俊的臉龐,就忍不住嘆氣:“他真的是我這輩子見過脾氣最差、格最壞、說話最兇的人了!”
眼見著利的效果不夠,梁嬤嬤眼珠子一轉,語氣也陡然變得悵然,嘆道:“其實晉王殿下以前不是這樣的……”
楚楚的耳朵豎起來:“嗯?”
梁嬤嬤見王妃興趣了,一邊給琥珀打了個手勢,讓去請王爺過來,一邊在楚楚旁坐下,開始與絮絮叨叨說起晉王的從前。
夏夜靜謐,月亮也悄然爬上枝頭。
巽風院。
聽到王妃院里的丫鬟求見,請他過去用膳,長案前的蕭玄翊眼皮都沒抬:“不去。”
茂林跟在晉王邊多年,與另一位心腹侍衛修竹倆人對晉王的命令是從不質疑,絕對服從。
一聽這回應,當即就出門轉達。
再次回到書房,茂林拱手:“那丫鬟已經走了。”
蕭玄翊淡淡嗯了聲,手中的兵書又翻過了一頁:“日後若是那邊再派人來請,不必再來請示,一律拒了。”
茂林眼波微,抬眼往書桌後投去一眼。
只見昏黃的燭火過八角白紗宮燈,斜斜地籠罩著書桌後那道端坐的高大影之上,男人眉眼低垂,跳的燭火在他深邃的面容投下明滅不定的影,又添了幾分沉郁冷冽之氣。
看來殿下并沒有瞧上這位新娶的王妃娘娘。
也是。
新王妃雖然貌,可那聒噪跳的,與一向喜靜沉斂的殿下完全背道而馳。
若非自家殿下雙廢了,最與殿下相配的妻子,應當是鎮國公府那位有“京城第一才”的六娘子才是。
可惜……造化弄人。
茂林心下替自家王爺不值,低聲應下後,便不再打擾,抱著劍默默退至書房門口暗。
夜風拂過,整個巽風院都籠罩在銀白的月下,格外的靜謐。
若非屋還亮著燭火,真如一座了無生氣的寂靜死宅一般。
忽然,一陣輕盈的腳步聲傳來。
茂林心下一驚,還以為自己是聽錯了。
這個時候,怎麼會有人來巽風院?
他警惕地抬眼,卻見院門外那一片漆黑昏暗之中,的確有好幾盞紅彤彤燈籠正往這邊走來。
待到那一行人走得近了,茂林也看清了為首那道小玲瓏的影,錯愕:“王……”
一個“妃”字還沒出口,便見一襲海棠紅的俏麗提溜著個八角燈籠,笑就喊道:“殿下,我來給你送好吃的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