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還沒大亮,玲瓏苑就忙活開了。
青萍端著鎏金銅盆進來的時候,楚楚已經自己坐在梳妝臺前了。
一頭順如瀑的烏發披散著,穿著一件月白的寢,正對著銅鏡左照右照。
“王妃今日倒是醒得早呢。”青萍有些意外。
“今天要回家呀,當然要早。”
楚楚打了個哈欠,聲音還帶著幾分剛睡醒的糯:“我都已經整整兩天沒有見到爹爹阿娘和哥哥他們了!”
青萍也理解自家主子這份歸心似箭的心,笑道:“老爺夫人他們定然也想念王妃了。”
不多時,紫蘭也捧著一套簇新的進來。
與昨日進宮的穿戴一樣,也是明艷的紅,不過昨日是件海棠紅的,今日是條石榴紅的織金雲錦,整條從頭到擺繡著大朵大朵的芍藥花,金線勾邊,走起路來流溢彩的,端的是富貴人。
楚楚歪著頭看了看,“這條會不會太張揚了?”
紫蘭道:“是梁嬤嬤代的,說是王妃今日回門,穿戴得面些,也是給娘家做臉。”
在這些禮數規矩上,楚楚對梁嬤嬤是十分信任的,所以也不再多說:“那就穿這套吧。”
約莫半個時辰後,在丫鬟們的巧手裝扮下,黃澄澄的銅鏡里映出一個明艷照人的小婦人來。
楚楚了發鬢上那一支致的純金累紅寶石簪子,又扯了扯袖口的織金花紋,眉眼彎彎:“阿娘見到我這般裝扮,一定會喜歡的。”
妝扮完畢,是一刻也不耽誤,草草用過一頓早膳,就準備回門了。
昨夜楚楚從巽風院回來,就將晉王不一起回門的事告訴了梁嬤嬤。
是以梁嬤嬤今早見到這一襲盛裝華服的小王妃一人出來,一個字也未曾提及晉王——
雖然王妃傻呵呵的似乎并不在意獨自回門這事,但主子們在不在意是一回事,們做奴婢的有沒有眼力見又是另外一事。
“王妃,回門的儀仗已經備好,隨時可以出發了。”
“好。”
楚楚朝梁嬤嬤點了點頭,便捉起擺,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只是一走出大門,看到門口那長長一串的陣仗,眼睛也不由得睜大了。
只見王府門前的長巷里整整停了五輛馬車,為首的是一輛四騎拉著的朱漆華蓋馬車,車帷是大紅的織錦緞,上面繡著金燦燦的凰牡丹,後面三輛則是稍微尋常的青篷馬車。
馬車前後簇擁著近三十來個侍衛,個個腰佩長刀,甲胄鮮明。
打頭的是個面生的侍衛長,四十來歲,國字臉,濃眉大眼,見了楚楚便抱拳行禮:“屬下劉勇,奉殿下之命,護送王妃回門。”
楚楚看了看那浩浩的一隊人馬,不訝然:“這樣高調真的好嗎?”
隨行的梁嬤嬤聞言,輕輕掩口,提醒:“王妃,這是殿下給您的面呢。”
楚楚怔了怔。
這些都是晉王殿下安排的?
唔,雖然那個男人兇的,但好像……還是有一點兒人味的?
思忖間,楚楚也由著青萍扶著上了馬車。
當那靛藍的車簾放下的瞬間,掀開一角,又往王府大門里看了一眼。
空空,并沒有看到那道影。
楚楚不自覺的抿了抿角,不過也很快放下車簾,端正坐好,揚聲吩咐:“我們走吧。”
伴隨著一聲令下,這長長的儀仗也緩緩離開王府,徑直沿著主街,往趙府的方向而去。
“嚯,這是誰家的排場?好大的陣仗!”
“你沒瞧見那馬車的規格嗎,能用四匹馬拉的,除了親王還能有誰?”
“今日不是晉王婚的第三日嗎?想來這是晉王殿下陪著王妃回娘家了。”
“就晉王那個況,還能陪王妃回門?”
“誰知道呢,不過單看這麼大的排場,足見晉王對這位新娶的王妃還重視的。”
沿街的百姓紛紛駐足觀,指著那浩浩的車隊頭接耳。
楚楚坐在馬車里,偶爾也能聽到幾句。
不過這會兒滿心都是馬上要回家見到爹娘,也沒多想。
倒是陪坐在車里的青萍和梁嬤嬤時不時打量一眼,生怕將外頭那些閑言碎語聽進去,影響了心——
幸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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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府府邸在京城西邊。
這座府邸還是趙老太爺在世時置辦下來的,等到趙太老爺駕鶴仙去,府邸便分為東西院,東邊住著趙家長房一家,西院則是楚楚家這一房。
府邸不算太大,但住著兩家人綽綽有余。
待到晉王府的儀仗抵達趙府,趙家闔府上下,已經在門口等候多時了。
楚楚被青萍扶著下了馬車,一眼就看見了站在人群里的李氏。
李氏今日穿了件簇新的藕荷妝花長袍,戴著套珍珠頭面,穿戴比平時莊重了不,臉上也抹了妝,可眼眶底下那兩團青黑仍是遮掩不住,一看就是這幾夜沒睡好。
楚楚鼻子一酸,差點就想撲到自家阿娘的懷里。
可才有那麼個趨勢,旁的梁嬤嬤就輕輕咳了聲:“王妃,老太太也在呢。”
楚楚一怔,這才調轉了視線。
為首那位約莫六十來歲,頭發花白的貴婦人,便是趙家的老太太,趙世淵和趙明釗的母親,楚楚的祖母。
只見一襲藏青福字紋長袍,手里捻著一串沉香佛珠,生得一張圓圓面龐,慈和中帶著幾分威嚴。
趙家老太太之前一直在普陀山禮佛,聽聞楚楚出嫁的消息後,匆匆忙忙從江南趕回京中。
但到底年紀大了,一路顛簸勞苦,趕慢趕的,還是沒趕上小孫的大婚,直到昨日下午方才回到京城。
不過趙老太太與楚楚的祖孫誼并不算親厚,三個孫里,趙老太太最喜歡的是長房嫡趙婉婉。
楚楚也知道祖母最喜歡大姐姐,所以平日里也不怎麼往趙老太太跟前湊。
這會兒祖孫倆重逢,楚楚也只是喊了聲“祖母”,再無其他熱絡之舉。
趙老太太也沒想到出一趟遠門,回來之後,最重的大孫跟個下九流的戲子跑了,而最不在意的小孫竟嫁給了晉王,了正一品的王妃。
看著楚楚這一富貴人的打扮,再看門口那浩浩的車隊,趙老太太眼底閃過一復雜。
“臣婦攜趙家闔府恭迎王妃娘娘,王妃娘娘萬福——”
趙老太太垂首,朝著楚楚行禮。
一行禮,後的趙家眾人也齊齊行禮。
楚楚一怔,旋即連忙上前攙扶道:“祖母快些起來,爹爹阿娘、伯父伯母,你們也都快起來!”
趙老太太原本還因為“給孫行禮”這件事有些不自在,見小孫這般舉,那點復雜心思反倒散了大半。
垂首道:“禮不可廢。”
楚楚咬了咬:“可祖母和爹娘又不是別人。”
趙老太太作微頓,抬頭看向楚楚。
一雙烏黑杏眼干凈澄澈,半點沒有得勢後的傲慢與輕視,反倒還是從前那副傻乎乎又心的模樣。
一時間,趙老太太眼底神不由緩和了幾分。
至……這孩子沒被富貴迷了眼。
思及此,趙老太太緩緩直起,又拍了拍楚楚的手背,“外頭日頭曬,先進府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