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王府給的回門禮實在太重。
抬箱子的下人便足足排了兩列,眼看著那紅木箱籠一抬接一抬往里送,綢緞布匹、名貴藥材、金銀玉,趙家眾人直看得眼花繚,艷羨不已。
其中除了大房的周氏看得眼紅,大房的次趙倩倩,也看得又恨又妒。
且說這趙倩倩本是庶出,生母孫姨娘原是周氏邊的丫鬟,後被趙世淵收了房,生了趙倩倩之後也沒抬貴妾,在府里的地位不上不下的。
趙倩倩從小就知道自己不如嫡出的趙婉婉。
趙婉婉生得,有才,闔府上下都捧著。而,不過是長房一個不起眼的庶,連議親都只能議給禮部侍郎家的庶子。
庶配庶子,本以為自己這輩子就這樣了。
可上天忽然給了一個機會,長姐竟然自甘墮落,對一個戲子了心。
那這個做妹妹的,當然要幫姐姐一把——
是的,趙婉婉與那戲子私相授,深夜私奔,背後不了趙倩倩的推波助瀾和鼎力相助。
趙婉婉私奔的那個夜晚,趙倩倩高興得一整夜沒睡著,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想,長姐跑了,那選秀的機會就是的了!
相信只要進了宮,憑的容貌和才,怎麼也能博個前程,總比嫁給一個庶子強。
可萬萬沒想到,父親和嫡母商量了半日,最後居然去找了二房那個傻子楚楚!
讓一個腦子燒壞的傻子去選秀,也不讓去!
這是多大的辱?
趙倩倩當時無異于五雷轟頂。
後來聽說這是嫡母周氏的主意,說楚楚傻,選不上,走個過場就回來了。
可趙倩倩不信。
覺著周氏肯定是怕出了頭,連帶著姨娘一起過正房。
這段時日,趙倩倩把自己關在屋里,哭了不知道多回,眼睛到現在還是腫的。
可今兒個楚楚回門,全家都得出來,不得不在臉上撲了厚厚的,遮住那雙紅腫的眼睛。
此刻,站在正廳里,看著楚楚那一石榴紅的織金雲錦衫、那滿頭致華的首飾,還有這一箱又一箱的回門禮,心里更是恨得滴。
憑什麼?
憑什麼一個傻子能有這樣的好命!
趙倩倩越看越酸,忍不住怪氣地開口:“王妃今日倒是風極了,只是怎麼不見晉王殿下一起?”
話落,趙家人的臉陡然變了。
偏偏楚楚沒聽出譏諷,看著趙倩倩,蹙眉奇怪:“難道二姐姐不知道王爺行不便麼。”
趙倩倩道:“我自然知道晉王殿下行不大方便,只是三朝回門都不陪著,未免也太——”
“二姑娘慎言!”
梁嬤嬤忽然冷冷出聲,雖仍低眉順眼,可語氣已經沉了下來,“晉王殿下乃是親王之尊,豈容旁人妄議。”
趙倩倩臉一白。
再看這位氣度非凡的宮廷嬤嬤,這才猛地反應過來,眼前這個可不是從前那個任奚落的小傻子趙楚楚,而是正兒八經上了皇家玉牒的晉王妃。
趙老太太見狀,也急忙呵斥趙倩倩:“還不閉!”
趙倩倩嚇了一跳,待對上自家祖母凌厲的眼神,頓時低下頭,不敢再說話。
一旁的楚楚茫然地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
怎麼忽然就兇起來了?
不太喜歡這種氣氛,于是悄悄扯了扯李氏袖子,小聲問:“阿娘,今日中午你做了糖醋排骨嗎?”
李氏原本還沉著臉,一聽這話,不失笑:“有,知道你今日回來,早給你備下了。”
楚楚眼睛瞬間亮了,一把抱住李氏的手:“我就知道阿娘最疼我了。”
說話間,一行人也進了正廳落座。
丫鬟們魚貫奉茶,楚楚被請到了上首位置。
坐下後卻渾不自在,總覺得那個位置離阿娘太遠,可是也知道如今的份不一般了,許多事都由不得任。
趙老太太坐在的右手側,淺啜了一口茶水,便關懷道:“王妃在王府住得可還習慣?”
楚楚點頭,“習慣的。”
“下人們對你可恭敬?”
“恭敬的。”
“你與晉王殿下相的如何?”
一提到蕭玄翊,滿屋子人都悄悄豎起耳朵。
楚楚想了想,歪頭道,“殿下雖然有一點點兇,但是也還好。”
李氏一聽這話,頓時也顧不上他場合,口而出:“他兇你了?”
話剛出口,到滿廳人的目,李氏也知道自己是關心則,失了分寸。
正悻悻的垂著眼,楚楚連忙道:“也不算是兇我,只是殿下他大抵天生不笑,總是板著一張臉。”
說著,還學了一下蕭玄翊平日冷冰冰的樣子。
小姑娘本就生得圓潤,這麼故作嚴肅,非但不嚇人,反倒把眾人逗得失笑。
就連趙老太太角都了。
一時間,原本有些沉悶的氣氛,倒緩和不。
周氏在旁邊看著,心里卻越發不是滋味。
費盡心思培養的嫡沒了蹤影,偏偏這個從前人人看不上眼的傻丫頭,如今卻了全家最風的人。
想到這里,心口堵得厲害,連茶都喝不下。
偏楚楚這丫頭像是故意與作對一般,還哪壺不開提哪壺。
“大伯母。”
楚楚忽然轉頭問,“還沒找到大姐姐嗎?”
周氏的臉登時僵了,口起伏了好半晌,才咬牙道:“別理了,既不顧廉恥跟戲子私奔,我便當死在了外頭,再沒生過這個兒!”
楚楚被這語氣嚇了一跳,了脖子,沒敢再問。
趙老太太捻佛珠的手頓了一下,抬眼看了周氏一眼,目不冷不熱的:“大好的日子,說什麼死不死的。”
周氏被婆婆這一眼看得訕訕的,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不再說話了。
趙倩倩坐在末席,低著頭喝茶,角卻彎了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
雖然選秀沒到,但趙婉婉跟人跑了,這個家就了一個在頭上的嫡。
在府里的日子總歸好過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