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楚楚已經開始蹲在地上數螞蟻了。
聽見修竹終于出來,立刻站起,“王爺忙完了?”
修竹神復雜地點頭,“是,王妃請。”
楚楚頓時高高興興抱著食盒進了屋。
屋里四角各放置著一個大冰盆,溫度較之室外涼爽許多,只是空氣中彌漫著一淡淡藥味,讓楚楚下意識皺了皺眉頭。
待步室,便見那神俊秀的男人一襲墨寢,端坐在榻邊。
他似乎剛沐浴過,墨發半,深邃如玉的眉眼間著幾分倦,昏朦的燭火映在他蒼白冷峻的側臉上,無端添了些許和,了幾分平日的鋒利。
楚楚不怔了怔,旁的不說,晉王殿下的容真乃大雍朝一絕呀。
看得神,直到榻邊的男人徐徐抬頭,投來一眼。
楚楚一個激靈回過神,連忙抱著食盒噠噠噠跑過去,活像只獻寶的小松鼠。
“殿下,我給你帶好吃的啦!”
很快跑到榻邊,蕭玄翊視線落在的臉上。
也不知小姑娘是跑得急,還是在外頭熱的,小巧的臉頰紅撲撲的。
而雪白側頰邊,赫然還有一個小小的紅蚊子包。
明亮燭下,格外的顯眼。
蕭玄翊目微頓。
楚楚卻沒察覺,還在打開食盒,碎碎念道:“我知道你用過晚膳了,或許不太,可這是如意閣的醬鴨子哦,可香了!”
“不過帶回來的時間久了些,怕是有點涼了,但應該還是好吃的!”
一邊說,一邊把那荷葉包著的醬鴨子往他面前推,“喏,殿下你嘗嘗,我推薦的絕對不會錯。”
蕭玄翊卻沒,視線依舊盯著的臉頰。
楚楚終于察覺不對,疑地抬頭,“殿下?”
下一瞬,男人忽然抬起手。
也不等楚楚反應,那帶著薄繭的長指,輕輕了臉側那塊泛紅的地方。
,溫熱,像到了團細膩糯的團子。
楚楚:“???”
整個人都懵了。
蕭玄翊的作也是一頓。
就連一旁站著的茂林和修竹也都愣住了,面面相覷,都想找個地原地消失。
安靜的寢屋里靜了一陣,蕭玄翊才若無其事地收回手,淡淡開口:“有個蚊子包。”
他側眸,看向茂林:“取薄荷油來。”
茂林怔了怔:“是、是,屬下這就去。”
等到茂林將那一瓶薄荷油取過來,楚楚才著臉反應過來:“我說怪不得這麼呢,原來是被叮了個蚊子包。”
接過茂林遞來的薄荷油,憑著覺抹了一點,那種的覺也稍微褪去。
蕭玄翊看著抹藥的作,側眸又瞥過茂林和修竹:“你們先下去。”
茂林和修竹求之不得,趕忙躬退下。
很快,本就靜謐的寢屋只剩下蕭玄翊和楚楚二人。
蕭玄翊看向楚楚:“為何不把食盒給修竹,自個兒在外傻等著?”
“因為我想親自把好吃的送到你手上呀。”
楚楚又倒了點薄荷油在手臂上,頭也不抬,回答卻是理直氣壯:“我阿娘說了,送東西要親手送,方才有誠意,而且——”
抬起頭,一雙亮晶晶的明眸彎起:“我也想知道殿下喜不喜歡吃這個醬鴨子。”
看著這傻里傻氣的笑容,蕭玄翊微微蹙眉,“為何一定要知道。”
楚楚:“當然要知道了,如果分給別人的東西,別人也很喜歡的話,我就會很高興呀,難道殿下不會有這種覺嗎?”
蕭玄翊:“……”
沒有。
在他過去二十四年的人生里,從不會期待贈與他人品,能獲得什麼愉悅反饋。
送禮便是送禮,目的達到了,旁人是否歡喜,與他何干。
“哎呀,不說那些了,殿下快點嘗嘗醬鴨子吧。”
楚楚見那薄荷油塞好,順手擱在一旁,又從食盒里拿出兩雙筷子來,一雙遞給了蕭玄翊:“喏。”
蕭玄翊本不想吃的。
他一向嚴以律己,晚膳過後就不再吃旁的食,可此刻看著眼前小娘子遞過來的筷子,還有臉頰上那個紅紅的蚊子包,他鬼使神差地接過了筷子。
又在小娘子滿懷期待的目下,夾起一塊醬鴨子送到了里。
霎時間,鮮香微辣的滋味在舌尖彌漫開來,他眉心微了,牙齒也緩緩咀嚼起來。
“怎麼樣?是不是很好吃?”楚楚問道。
“嗯,不錯。”
“是吧是吧,我就說嘛,如意閣的醬鴨子是整個京城最好吃的。”
楚楚笑道,見蕭玄翊嘗過,方才也筷子夾了一塊,一邊吃一邊夸道:“可惜我帶回來的時候已經有點冷了,若是新鮮出爐的,嘖嘖,那更是口齒生香,饞得人口水直流呢。”
蕭玄翊看著自然而然就吃了起來,怔了一瞬。
他已經許久沒有與人這般同桌分食了。
哪怕是昨日,倆人也是分開各自坐著。
奇怪的是,他心里并不排斥。
蕭玄翊垂著眼,心道,許是因為對方是個純良無害的小傻子吧。
楚楚全然不知道已經被對面的男人劃了可同桌吃飯的安全范圍,滿心滿眼都落在蕭玄翊優雅的吃相上。
慢條斯理,矜貴克制,連夾塊鴨都著清冷雅致。
楚楚看得神,果然長得好看的人,做什麼都好看。
蕭玄翊被盯得作微頓,忍了又忍,終是沒忍住開了口:“看什麼。”
楚楚老實道:“殿下長得可真好看。”
蕭玄翊:“……”
偏偏小花癡半點沒覺得哪里不對,還繼續托著臉嘆,“怪不得大姐姐會喜歡那個戲子呢,長得俊的人,的確很有迷呢。”
蕭玄翊:“……”
這都是什麼和什麼。
也不等他跟上楚楚跳躍的腦回路,楚楚已經自顧自地與他說起今日回門的事。
“殿下給我安排的排場實在太大了,我坐在馬車上,都聽到外頭的百姓們指指點點呢。”
“哦對了,我祖母也回來了,據說是昨天晚上才趕回來。也不知道是普陀寺的齋飯太盛,還是回來路上吃了什麼好吃的,我瞧著似乎胖了一圈。”
“我爹爹阿娘還是老樣子,不過我哥哥變穩重了呢,今天還和我說要用功讀書,明年定要考個功名回來……”
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像只快活的小麻雀。
一時間,原本安靜冷清的巽風院,竟都被念叨出了幾分尋常人家的煙火氣。
蕭玄翊起初還只是隨意聽著,後來也漸漸斂了眸,聽了幾句。
楚楚這邊叭叭叭的說到最後,忽然又嘆了口氣,“不過我大姐姐還是沒找到。”
小姑娘致的眉眼耷拉下來,嫣紅瓣也輕撇,“真人擔心。”
蕭玄翊看著,嗓音平淡:“若是我沒記錯,就是因為與人私奔,趙家無人宮應選,方才推你上去頂缸,你還擔心?”
“當然擔心呀。”
楚楚認真點頭,“那個戲子來我家唱戲時,我也見過的,雖然長得俊,可說話油腔調,尤其那雙眼睛滴溜溜的轉,我總覺得不像好人。”
蕭玄翊眸微,“你不怨?”
楚楚一愣,“為什麼要怨?”
“若不是,你就不必選秀,也不用……”
蕭玄翊嗓音微頓,一雙黑涔涔的眸子定定的看向面前之人:“嫁給我。”
“嫁給殿下怎麼了?”
楚楚有些沒懂他這話,眨了眨眼,滿臉坦然:“我覺得嫁給殿下好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