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楚發現今晚的巽風院,氣氛有些不大一樣。
哪里不一樣,也說不出來,但就是不一樣了。
照之前那般,和晉王請過安後,便將食盒里的味佳肴一道道拿出來,擺好:“殿下,可以吃飯了。”
椅上的男人依舊是一貫的言寡語,只是拿起碗筷之前,神難辨的看了一眼。
楚楚:“……?”
是臉上有東西嗎?
了自己的臉,溜溜的,沒沾臟東西呀。
大概是想多了吧?
晃了晃腦袋,楚楚很快就端起碗筷,自顧自的大快朵頤起來。
和晉王一起吃飯的這些時日,也習慣了男人的沉默,不過也不指一個天悶在屋子里的人能與說什麼新鮮事兒,大部分注意力也都放在每日的菜上。
“今日這道紅燒魚做的很是不錯,殿下你快嘗嘗。”
“唔,這道板栗燒也好吃!板栗香甜,爛,太味了!”
“嗚嗚嗚這道莼菜荷葉羹真鮮,殿下你待會兒也喝一碗?夏天喝這個好,靜心去火的。”
看著小叭叭的點評著每道吃食,蕭玄翊:“……”
薄抿了又抿,到邊的話也是咽了又咽,直到對方吃得一本滿足,小肚皮渾圓的擱下碗筷,他方才放下筷子,開了口:“你每日除了吃喝玩樂,就沒有旁的事了?”
這問題來得太突然,楚楚怔了好一會兒,才抬起手指,指著自己:“殿下是問我嗎?”
蕭玄翊:“……不然?”
這屋除了他們倆,還有鬼不。
楚楚雖然不大理解他為何會突然這樣問,但覷著男人嚴肅的表,也坐正了子,思忖答道:“殿下可別小瞧了吃喝玩樂,這些事可是很占時間的,我每日玩,都玩不夠呢。”
蕭玄翊:“……”
重點是這個嗎。
搭在桌邊的長指攏了攏,他沉下一口氣:“我的意思是,你除了這些事,就沒有……其他目標?或是抱負、追求?”
“目標?抱負?追求?”
楚楚被問懵了,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問這些。
“目標……目標……”
蹙著眉頭,仔細想了起來。
在趙家的時候,大伯父會要求大房的堂兄努力讀書,刻苦上進。
大伯母會要求大姐姐端莊賢淑、琴棋書畫樣樣通,孫姨娘也會要求二姐姐舞文弄墨、刺繡紅。
爹爹和阿娘也會催促哥哥莫要貪玩,好好讀書考功名,唯獨對——
全家上下對都無任何要求。
他們不要求刻苦、也不要求上進,更不用去學什麼琴棋書畫、刺繡工。
爹娘和兄長最常對說的話就是:“楚楚只要乖乖聽話在家,好吃好喝一輩子福就好了。”
他們從未想過會出嫁,都做好了養一輩子的打算。
可現在,出嫁了。
的王爺夫君問,有何目標與追求。
蕭玄翊一看小姑娘這茫然呆滯的表,便知他問了句廢話。
也是,和一個傻子說什麼抱負、追求,也委實可笑。
就在他打算將這話茬揭過時,對座的小姑娘雙眸卻陡然變得清明而堅定了:“我想起來了!”
蕭玄翊:“……?”
“我在家的時候,的確是沒有目標的,但是嫁給殿下後,我就有目標了!”
楚楚滿臉歡喜,黑眸直勾勾盯著蕭玄翊:“和殿下生孩子就是我的目標!”
蕭玄翊:“……”
沉默,沉默,還是沉默。
他著眼前這張熱忱認真的致小臉,頭一回覺到深深的語塞。
“殿下,你怎麼不說話了?”
楚楚疑,撓了撓下:“難道我說錯了嗎?”
可這就是的目標啊,和殿下生了孩子,就能隨心所、吃遍膳房了!
多麼偉大而人的目標啊——
“除了這個目標。”
蕭玄翊再次深吸一口氣:“沒其他追求了?”
楚楚蹙眉:“一個追求還不夠嗎?那麼多目標和追求,那人活著得多累啊。”
稍頓,忽的想到什麼,看向蕭玄翊:“殿下的追求是什麼?很多嗎?”
這次換蕭玄翊被問住了。
他的追求……
曾幾何時,他的抱負是朝堂、是沙場,是這大雍朝的錦繡江山,盛世太平。
可現在,他了個雙殘疾的廢人。
一個廢人,何談抱負?
楚楚看著男人被濃長睫覆蓋的眸,約約覺得晉王好像不高興了,可為什麼呢?
他問了,也反問他,這不是很正常麼。
“殿下,您怎麼了?”
楚楚小聲喚了句,小軀也不朝前傾了些許。
昏朦燭下,蕭玄翊能聞到上那淡淡的清甜馨香,盈盈繞繞,勾勾纏纏的。
“無事。”
蕭玄翊偏過臉,形也往椅靠背靠了些許:“晚膳已用罷,你回吧。”
男人的態度變幻莫測,楚楚不著頭腦。
想了又想,楚楚決定還是不為難自己的腦子了:“好,那我就不打擾殿下,先回去了。”
從榻邊起,行禮告退時,又忽的抬起頭:“我的癸水還沒走,所以今晚也沒法邀殿下一起睡覺,還請殿下多多包涵。”
蕭玄翊噎了下,半晌,才低低嗯了聲。
楚楚似是完任務般,長舒一口氣,而後腳步輕松地離開了。
蕭玄翊坐在椅上,著那道無憂無慮的纖細背影,只覺口似是堵著一口氣般。
不上不下,又尋不到來源。
良久,他抬手了眉心。
大抵是近朱者赤近墨者,與傻子待久了,他也變得愚鈍可笑了——
今夜竟妄圖與一個心智有損的小娘子談論抱負。
這若是傳出去,怕是也要貽笑大方。
不知不覺,夜漸深。
楚楚洗漱過後,渾清爽的躺上了香噴噴、綿綿的大床。
只是抱著被子闔眼前,驀得隔著簾子嘟囔道:“紫蘇,你說殿下為何突然不高興了?”
紫蘇被這沒頭沒尾的一句給問懵了:“王妃這話是何意?”
楚楚索抱著被子起,將晚膳時的對話與紫蘭復述了一遍。
楚楚雖不聰明,但阿娘說過,紫蘇和青萍兩個大丫鬟,紫蘭是最心細敏銳的那個。
而紫蘭的確也不負主家“心細敏銳”這一夸贊。
聽罷自家主子所說,再聯合今日王府那兩個被拖出去的碎丫鬟,紫蘭也明白晉王這是對王妃有些不滿了。
而這份不滿,并非單純的嫌惡,更像是一種親近之人的恨其不爭怒其不。
換個角度想,這是好事呢——
若非在意,王爺又何必提什麼抱負、目標。
想到這,紫蘭也笑了,寬道:“王妃莫要憂心,殿下這是……希你能變得更好呢?”
稍頓,又補充:“至于殿下的抱負,唉,他如今坐著椅,行限,便是出個門都難,又如何施展抱負呢。”
“也正是因為他自己無法實現抱負,這才希王妃您能放開拳腳,大展宏圖呢。”
“竟是如此!”
楚楚恍然大悟,眉眼間也漸漸泛起一:“原來殿下對我竟然寄予如此厚,也怪我太笨了,竟然一點兒都沒聽出來。”
也不等紫蘭再說,楚楚一把握拳頭:“好,那等我癸水走了,我就抓時間實現第一個目標——”
先和殿下造一個小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