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楚伏在他懷里,眼睫輕輕一。
這句話換作別人聽,或許會覺得是恩寵,是許諾。
可這更像一種審視後的暫時認可。
他在告訴,只要別越界,別生妄念,他不介意護一程。
手輕輕環住他的腰,聲音里帶著一點的依賴:“有殿下這句話,奴婢便不怕了。”
蕭承淵沒再說話,只將人按在懷里,閉上了眼。
這一夜,他難得睡得安穩。
翌日清晨,蕭承淵起時,天才蒙蒙亮。
外頭早有侍候著替他更,張德海捧著今晨新送來的折子,眼觀鼻鼻觀心地立在一旁,直到替主子束好玉帶,才低聲道:“殿下,陛下昨夜又咳了,今早傳了太醫和皇後娘娘過去。”
蕭承淵作微頓,“知道了。”
他接過折子翻了兩眼,眉心便冷了下來,“告訴詹事府,今日巳時之前把幽州流民數目和倉糧存底都給孤核清楚,再讓兵部把西北換防的舊檔調來,一頁都不行。”
“是。”
張德海應聲退下時,余不經意掃了眼室。
紗帳低垂,里頭約躺著一道纖細人影,烏發散了滿枕,半邊側臉陷在枕里,安靜得像幅畫。
張德海心里暗暗記了一筆。
殿下昨夜不只宿在這兒,還在這兒睡安穩了。
這位新奉儀,怕是要比旁人想的更有些分量。
蕭承淵走後,雲楚并未立刻睜眼。
聽著腳步聲遠去,聽著外頭宮人低嗓音說話,直到整個屋子重新靜下來,才慢慢掀開眼簾。
先是著帳頂出了會兒神,隨後緩緩坐起,抬手了自己仍帶著酸意的腰。
青禾端水進來時,看見這模樣,連忙快步上前:“姑娘可是又不舒服了?”
“無妨。”雲楚聲音還有些啞。
青禾替披時,臉上不住喜:“殿下今晨可是從咱們這兒走的,方才外頭的人都瞧見了,連張公公都對奴婢客氣了不。”
雲楚聽著,只淡淡笑了笑。
青禾高興什麼,雲楚一眼便看明白了。
在這吃人的地方,主子的寵就是下人的天。
得勢,青禾自然也有臉面。
“姑娘,您昨夜可真厲害。”青禾低了聲音,既興又敬佩,“奴婢還當殿下只是來坐坐,沒想到竟宿下了。”
雲楚看了一眼,但沒說話。
青禾的眉眼間是藏不住的喜悅:“殿下多來幾回,往後誰還敢輕慢您?”
這話不算錯,卻也只說對了一半。
雲楚接過帕子,慢慢了手:“他來,是護符,他來得太勤,也會是催命符。”
青禾怔住。
雲楚抬眸向窗外,晨照進來,落在仍顯蒼白的臉上,倒襯得那雙眼更黑更靜。
“東宮里盯著殿下的人多,盯著人的人也多,一個無名無分的通房,旁人未必看在眼里,可若了剛抬位就連著承寵的奉儀,就不一樣了。”
青禾被說得心里發,小聲道:“那姑娘該怎麼辦?”
雲楚沉默片刻,忽然問:“前些日子,書房那邊是不是新撥了個灑掃的小宮過去?”
青禾想了想:“好像是有這麼個人,聽說阿蟬。”
雲楚眸微。
果然,還來得及。
記得前世便是這幾日,阿蟬因失手打碎了一方端硯,被書房掌事太監借機發作,拖出去打得只剩半口氣,最後人沒熬過當夜。
那端硯看著只是,實則是先帝在太子啟蒙時賞下來的舊。
書房眾人本就戰戰兢兢,出了事誰都擔不起,掌事太監索拿個最輕賤的小宮頂了罪。
可阿蟬這一死,死的不只是一個人。
背後牽著的,是舊日照看過太子的那一脈老人分。
這樣的人,平時不顯,關鍵時刻卻能救命。
雲楚慢慢將帕子放下,心里已轉過幾個念頭。
如今位分低,貿然手前頭的事,很容易惹人疑心。
可若放著不管,等阿蟬真死了,便平白錯失一個能為自己鋪路的機會。
片刻後,抬頭對青禾道:“你去打聽打聽,阿蟬是個什麼脾氣,平日和誰走得近,這兩日都在做什麼,記著,別人瞧出是我在問。”
青禾忙應下:“是。”
轉要走,雲楚卻又住了。
“還有一件事。”
“姑娘吩咐。”
雲楚語氣很淡:“今日把小廚房送來的補湯倒一半,剩下一半溫著,等晚些再端進來,若有人問起,就說我昨夜累著了,胃口不好。”
青禾不解:“姑娘這是……”
“太後和殿下都知道我昨夜承寵。”雲楚看著,“我若今日還神得像沒事人,反倒不真。”
青禾似懂非懂地點頭。
不多時,小廚房的人果然送了補湯來。
雲楚只抿了一口,便皺著眉擱下,青禾把窗支開半扇,又讓把昨夜換下來的寢留在屏風邊。
“姑娘,這樣做給誰看?”
“給會來的人看。”
話音剛落,外頭就有人探頭探腦,是隔壁偏殿一個年紀略大的宮婢,上說來送針線,眼睛卻直往屋里掃。
一眼瞧見榻上半靠著的雲楚和案上沒幾口的湯,回去後當晚就把“新奉儀承寵後子發虛”的話傳了出去。
青禾把這事說回來時,自己都服了。
雲楚只讓把湯端走,又把阿蟬的名字記在心里。
傍晚時分,張德海果然又差人送了東西,說是殿下順口問了句新奉儀子可還好。
來人說得輕描淡寫,可東西卻是上好的化瘀藥膏和兩盒南邊新進的點心。
青禾接東西時,手都在抖:“姑娘,殿下這是記著您了。”
“記著就夠了。”雲楚把藥膏收進匣子里,沒人立刻擺出來,“這幾日若有人來探,你只說我還在養著,誰問得越細,你越要裝傻。”
青禾連連點頭。
這會兒算是看明白了。
姑娘不是會討殿下喜歡,連外頭的人會怎麼看都提前算好了。
雲楚沒再多說,只把阿蟬那條線又在心里過了一遍。
前頭書房、後頭眷、慈寧宮和東宮來回遞眼的人,都得一點點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