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東宮難得靜了幾日。
花廳那邊的人見楊良媛吃過虧,沈凝華又在慈寧宮失了面,誰都不愿在這時候先冒頭。
連往雲楚院外探頭探腦的人都了,只剩幾個灑掃婆子偶爾借著換水送炭的名頭多看兩眼。
青禾反倒有些不習慣。
“姑娘,們這是怕了?”
雲楚把妝匣里那支最顯眼的赤金步搖收進底層,淡聲道:“不是怕,是等。”
“等什麼?”
“等我自己飄起來得意忘形,再仗著這幾日的臉面去踩不該踩的人。”把匣蓋合上,聲音很輕。
近來連穿戴都比前些日子素了不,除去去慈寧宮和昭華殿不得不按規制打扮,其余時候多半只簪一支白玉簪,連新得的幾匹好料子都在箱底沒。
青禾看著都替可惜:“好好的賞賜,放著不用多虧。”
雲楚抬眼看,“太後剛敲打過我,我若還不知收聲,便是自己往老人家眼里遞刺。”
青禾這才閉了。
阿蟬這幾日也安分,仍在院里做活,瞧著同尋常小宮沒什麼分別,只是夜里關了門後,才把前頭聽來的零碎話一句句說給雲楚聽。
“姑娘,今兒書房那邊又換了兩撥人。”
“嗯。”
“還有,張公公昨兒夜里進去三回,像是前頭折子多得很。聽說陛下這兩日咳得厲害,太醫院的人半夜都沒敢回去。”
雲楚握著針線的手微微一頓。
皇帝的病,果然還是往前走了。
垂下眼,把手里了一半的小香囊繼續收口,臉上卻看不出什麼異樣。
前世這段時日,皇帝的舊疾便開始反復,太子幾乎日日被召進宮。
也正是從那時候起,朝里朝外盯著東宮的人越來越多,連後院里一頓飯吃多了了,都有人拿去外頭做文章。
如今雖然還沒到最的時候,可風已經起來了。
“尚食局那邊呢?”問。
阿蟬忙答:“這兩日領東西比從前難些,聽說宮外米價漲了,連送菜的人都在苦。二皇子府外頭還搭了粥棚,宮里幾個有外頭親眷的小太監都在說賢名呢。”
青禾聽得一怔:“二皇子?”
雲楚卻不意外。
二皇子最會做這種面上好看的事。
皇帝病著,太子日日陷在前頭不開,誰在宮外施粥,誰在京中安流民,誰的名聲自然就更好聽。
前世那時只會躲在偏殿里怕,如今再聽見這些,心里卻一點點清明起來。
只是再清明,有些話也不能由這個奉儀去說。
晚間蕭承淵過來時,天已經黑了。
他近來顯見比前些日子更忙,眉眼間都著倦。
進門後也沒像往常那樣輕松,只抬手松了松袖口,便坐在榻邊閉了閉眼。
雲楚沒多問,只替他把外袍接下,又把早溫著的蓮子羹遞過去。
“今日倒安靜。”蕭承淵睜眼看。
“殿下若是嫌太靜,奴婢明日便人把窗外銅鈴換一串更響的。”雲楚輕聲道。
蕭承淵角極淡地了一下:“學會說笑了。”
雲楚把羹碗放到他手邊,語氣仍的:“奴婢是不想殿下回了後頭,還聽一耳朵煩心事。”
蕭承淵看了一眼,沒說話。
雲楚便真不提別的,只說昭華殿那邊嘉寧今日又練了半個時辰的禮,手都磨紅了,卻還是咬牙撐住了。
還說太後午後神差了些,許嬤嬤連著換了兩回安神香。
這些都是後宮里的事,既不越矩,也不算沒用。
果然,說到最後,蕭承淵才淡淡問了一句:“旁的呢?”
雲楚像是想了想,才道:“旁的也沒什麼,只是尚食局近來送東西慢了些,聽底下人說,宮外米糧比前陣子。奴婢怕下人們雜,已經青禾把院里的口風都住了。”
說得很輕,像只是隨口提起。
蕭承淵握著勺子的手卻頓了一瞬。
雲楚垂著眼,不再往下說。
該送到他耳邊的,送到了。
至于這句話能他想起什麼,便是他的事。
半晌,蕭承淵才淡淡“嗯”了一聲,把拉到前,掌心按在腰側。
“這幾日倒是乖。”
雲楚順勢靠進他懷里,聲音的:“奴婢怕事,自然聽話。”
蕭承淵低頭看著,眼底緒深得看不分明。
“繼續這麼聽話。”他說。
雲楚應了,心里卻清楚,這樣的平靜不會太久。
窗外夜風吹過,檐下銅鈴只輕輕一響。
像是誰先前著不出的那口氣,終于在宮墻深慢慢了出來。
了四月,宮里的風果然一天比一天。
最先變的不是前頭旨意,而是底下人的臉。
尚食局送來的青菜了兩樣,針工局領布時也比從前多等了半日。
連青禾去領月例銀子,都聽見後頭管事太監同人抱怨,說京郊聚著的流民越來越多,順天府天天往宮里遞話,鬧得連采買的車都不敢走遠。
回來時臉發白,進門便把聽來的話倒了個干凈。
“姑娘,聽說南邊水患後跑來京城的人一撥接一撥,有些人連草都吃了。二皇子在城西施粥,名聲傳得可好了,連昭華殿那邊的小太監都在說,二殿下仁厚。”
雲楚正在臨窗修剪花枝,聽到這話,剪刀只輕輕頓了頓。
“太子殿下呢?”問。
青禾下意識低聲音:“前頭人只說殿下近來日日進出乾元殿和詹事府,別的便不敢講了。”
雲楚沒再問。
比誰都清楚,這種時候說得越多,越容易越線。
可也知道,若真放任宮里宮外都只傳二皇子的好,傳得久了,連不該的心思都會跟著活起來。
晌午,雲楚照舊去了昭華殿。
嘉寧近來脾氣雖收了些,心氣卻更沉。
學完禮,連茶都沒喝兩口,便冷冷開口:“外頭那些流民的事,你聽說了沒有?”
青禾心頭一,立刻低下頭。
雲楚卻只替把案上的茶往前推了推:“奴婢在後宮,能聽見的不過幾句閑話,不敢當真。”
嘉寧嗤了一聲:“你倒謹慎。”
把茶盞往案上一擱,語氣里盡是不住的煩,“可那些閑話連昭華殿都傳進來了,禮部那幫人怕北戎使臣進京時撞見子,竟還想著拿本宮去堵他們的。”
這話落下,殿里一時無人敢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