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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20章 借風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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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

東宮的偏殿里只留了兩盞燈,燈焰被風從窗里一吹,輕輕晃了晃,映得滿室影子都跟著浮

雲楚坐在燈下拆一只舊香囊。

手里的作很慢,像是在挑香料,心里卻把這兩日聽來的零碎話一條條捋過去。

城西又開了兩粥棚。

尚食局采買的車被外城流民攔過一次。

昭華殿那邊的小太監都在說二皇子仁厚,說他夜里還親自去看了傷民。

慈寧宮里許嬤嬤沒明說,可讓人遞來的話里分明有一句:“近來出風頭,外頭的風得很”。

青禾從外頭掀簾進來,低聲音:“姑娘,小福子那邊剛托人遞了信,說城西今日又多了不生面孔,不像真流民,倒像是有人故意混進去的。”

雲楚手指一頓。

“他還說什麼?”

“還說二殿下那邊的人這兩日很往外說,說太子殿下忙于前頭大事,無暇顧及流民,幸好有二殿下撐著。”

青禾說著,自己都覺得心驚,“姑娘,這話怎麼像專門傳給人聽的?”

雲楚把手里的香料慢慢撥勻,半晌才淡聲道:“因為本來就是傳給人聽的。”

“傳給誰?”

“傳給百姓,傳給朝臣,也傳給宮里。”

抬起眼,目落在跳的燈芯上,“他們不是想人知道二皇子施了多粥,是想所有人都記住,誰在救人,而誰沒面。”

青禾後背一涼。

跟著雲楚久了,也學會聽話里頭的另一層意思。

施粥這種事,最怕的從來不是做得,而是人比下去。

“那咱們……”

“咱們什麼都不說。”雲楚道,“把院里的,誰若再拿城西和二殿下的事來閑扯,直接攆出去跪。”

頓了頓,又道:“阿蟬呢?”

“在後頭理裳。”

來。”

不多時,阿蟬進來,規規矩矩跪下請安。

雲楚沒繞圈子:“這兩日張公公是不是進前頭書房進得更勤了?”

阿蟬忙點頭:“是。昨兒夜里都過了子時,前頭燈還沒滅。書房里遞折子的人一撥接一撥,連茶都換了三回。”

“殿下呢?”

“殿下昨兒夜里回東宮時,臉很沉,今兒一早又被傳去乾元殿了。”

雲楚垂下眸。

果然。

蕭承淵不可能什麼都沒看出來。

像他這樣的人,哪一樣都比看得清。

能聽見的,不過是後宮和宮墻邊上的風。

“去把那匣子蓮子心取來。”雲楚忽然開口。

青禾愣了一下:“姑娘要泡茶?”

“嗯。”

雲楚把拆開的香囊重新束好,“殿下若今夜回來,必還睡不安穩。”

這話說得平淡,像只是盡一個奉儀該盡的心。

可只有自己清楚,今夜這一盞茶能不能送到點子上很要

不能多,更不能像個後院人一樣拈著一點消息去邀功。

蕭承淵自己把話問出來。

夜深後,外頭果然響起腳步聲。

不是平日里那種從容不迫的步子,反倒帶著幾分得極的沉。

青禾一聽便忙去掀簾。

張德海先一步進來,低聲道:“殿下。”

雲楚起時,蕭承淵已過門檻。

他今夜連常服都沒換,肩上還帶著夜氣,眉眼間著一層極淡的疲

“奴婢見過殿下。”

蕭承淵淡淡“嗯”了一聲,目在屋里掃過一圈,最後落在案上那壺剛溫好的茶上。

“還沒睡?”

“本也要睡了。”雲楚輕聲道,“只是想著殿下這幾日夜里回來得晚,便人溫了壺清茶。”

說著,上前替他把外袍解下。

指尖料時,察覺他肩背繃得厲害,像一拉到極限卻還沒斷的弦。

蕭承淵坐下後,沒立刻茶,只抬眼看:“你近來倒安靜。”

雲楚垂眸替他斟茶:“宮里話雜,奴才不敢不安靜。”

“你也知道話雜?”

“聽見一些。”

蕭承淵看著,眼神不辨喜怒:“都聽見什麼了?”

雲楚把茶盞推到他手邊,沒有立刻答。

只像斟酌了一下,才輕聲道:“聽見尚食局的人抱怨米貴了,聽見外頭說城西施粥的人多了,也聽見宮里有些碎的,近來翻來覆去總提二殿下仁厚。”

蕭承淵指尖在茶盞邊緣輕輕一頓。

“還有呢?”

“還有昭華殿那邊的小太監說,連不該知道的人都知道了,城西如今全靠二殿下撐著。”

雲楚說到這里,便停住了。

抬眸看了他一眼,像有些猶豫,“奴婢不懂前頭的事,只是覺得……若連宮里的下人都把同一句話掛在邊,那這話多半就不是偶然傳進來的。”

屋里靜了一瞬。

蕭承淵一直沒說話。

可他看的目,卻在這一瞬深了些。

白日里,詹事府遞上來的流民數目和戶部近幾日的糧價浮,已經他覺出異樣。

夜後,張德海又把城西幾粥棚的名冊大概理了一遍,看著是賑濟,實則許多地方都著刻意。

只是這些都還是前頭的東西。

而雲楚方才說的是另一頭。

宮里、後院、昭華殿,竟都已經在傳同一套話。

前頭有人造勢,後頭也有人順風吹火。

這就不只是施粥搏名,而是要把二皇子仁、太子冷的印象一層層坐進人心里。

蕭承淵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卻很淡。

“孤發現,”他看著,“你總能在不該多的時候,恰好說對一句。”

雲楚心口微微一跳,面上卻仍順:“奴婢不敢說自己說得對,只是聽得多了,心里發慌。”

“慌什麼?”

“慌有些風,像是專門往東宮吹來的。”

蕭承淵,半晌沒說話。

他今夜回來前,本還只是覺得二皇子在借流民收名聲。

可此刻聽完雲楚這番話,他才算真正把局勢合上。

有人不只想借流民搏人名,還想局。

他不去,便是失民心。

他去了,便要在那攤渾水里想法子拖住他。

手把茶盞拿起來,喝了一口。

蓮子心的苦意不重,卻正好間那點燥。

“你今夜這壺茶,倒是比平時有用。”

雲楚輕輕笑了一下:“殿下若覺得有用,奴婢明日還給您溫。”

這一笑,屋里的冷意像是散了一些。

蕭承淵把茶盞放下,忽然抬手,把一把拽到前。

雲楚猝不及防,低低驚了一聲,下一刻,人已被他按坐在上。

男人掌心扣在腰間,力道比平時重得多。

幾乎能覺到他掌下那得發緒。

“殿下?”

“別。”

他聲音很低,帶著一點難得外的倦與躁。

雲楚果然沒再

只是順著他的力道靠過去,鼻尖著他頸側,聞見他上還未散盡的夜寒與龍涎香混在一起。

蕭承淵低頭埋在肩窩里,呼吸比平日更沉些。

他像是在忍什麼,又像只是想在這一刻,抓住一點確實還在自己手里的東西。

雲楚被他抱得有些發疼,卻一聲沒吭。

甚至抬起手,輕輕環住了他的後背。

作極輕,像安,也像順從。

片刻後,蕭承淵才抬起頭。

他盯著看了一會兒,忽然低頭咬住了

不是前些日子那種帶著玩味和興致的親近。

而是更重更急,像著一整夜的煩躁終于找到出口。

雲楚後背抵在他懷里,手指下意識抓住他袖口,呼吸很快便了。

他指腹後頸,迫仰起臉來,舌間的力道幾乎不給躲的余地。

可雲楚沒躲。

甚至在他稍稍退開時,著氣又了上去。

那一瞬,蕭承淵眼底似乎掠過一極淡的異樣。

像是意外,又像是終于確認了什麼。

他重新把人抱,額頭抵著的,聲音得極低:“雲楚。”

“奴婢在。”

“繼續這麼聰明,但別聰明過頭。”

雲楚眼睫輕輕一,低聲道:“那要看殿下肯不肯護著奴婢一點。”

蕭承淵看著,忽地扯了下

“你倒會趁機討價還價。”

“奴婢只是惜命。”

“孤知道。”

他這句答得太平,反倒雲楚心里輕輕一

忽然覺得,今夜這一步,似乎不只是把消息送對了。

而是兩個人,第一次真正想到了一去。

窗外夜沉沉,檐下銅鈴被風輕輕吹了一聲又一聲。

屋里卻安靜下來。

蕭承淵沒再提流民和二皇子,只把人抱在懷里,半晌都沒松開。

雲楚也沒開口。

靠在他前,聽著那一下下沉穩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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