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乾元殿的燈便先亮了起來。
張德海是寅時來偏殿傳的話。
彼時雲楚才剛起,發髻還未綰好,便聽見外頭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
掀簾出去,正撞見張德海站在院中,臉上那層平日里滴水不的笑意都淡了兩分。
“奉儀,殿下昨夜宿在前頭,今早怕是也過不來了。”
雲楚心口微沉:“前頭出事了?”
張德海只頓了頓,便低聲道:“陛下夜里又犯了癥,太醫、皇後、太後都趕過去了,殿下這會兒正在乾元殿外候著。”
雲楚沒再多問,只點點頭:“我知道了。”
等人走後,青禾才著聲音道:“姑娘,陛下這病……”
雲楚打斷,“這種話,心里知道就行。”
站在廊下,看著天邊一點點泛白,心里卻跟著沉下去。
皇帝夜里病重,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他病著卻不肯放權。
到了午後,宮里果然傳開了消息。
皇帝雖緩過了一口氣,卻當著幾位近臣的面發了話,說近來京郊流民聚集,賑災與安置不能再拖,命太子總督此事,三日拿出章程。
這差事看著面,實則最難做好。
辦得快了,朝臣會說太子苛厲。
辦得慢一步,百姓會說東宮無能。
倘若途中再生出點什麼象,頭一個被推出去的,自然也是蕭承淵。
今日一整日都沒出去。
只讓青禾把院里能說話的人都來,明面上說的是近來宮里規矩更嚴,誰都不許嚼舌,暗里卻把所有能往外遞信和能借機探聽的人都先敲打了一遍。
阿蟬也被單獨進屋里。
“前頭若有人來問殿下近來可回過這里,在這里說過什麼、見過什麼人,你知道該怎麼答麼?”
阿蟬立刻低頭:“奴婢什麼都不知道。”
“不是不知道。”雲楚看著,“是沒聽見,沒看見,也不敢猜。”
阿蟬一凜,忙應下。
雲楚這才點頭。
現在能做的事很。
可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讓後院也跟著。
一直到夜深,蕭承淵才回來。
他進門時,連腳步都比往常更沉。
張德海在後低聲回了句:“殿下當心腳下”。
他也像沒聽見,徑直便進了里間。
雲楚起迎上去,才看清他眼底那層幾乎遮不住的倦。
他大約是一整日都沒真正歇過。
連眼尾都著一點薄紅,眉骨卻仍冷得厲害。
“奴婢給殿下更。”
蕭承淵沒說話,只抬手解了腰間玉帶。
雲楚接過時,指尖到他手背,才發覺竟是涼的。
不聲地把早就溫好的熱帕子遞過去,又替他把外袍褪下。
男人肩背繃得厲害,像一整天都沒真正松開過。
雲楚替他理襟時,低聲道:“熱湯已經溫著了,殿下先喝一口,再換裳?”
蕭承淵看了一眼,似乎這才真正把目落到上。
“你今日倒周全。”
“殿下這幾日辛苦,奴婢總得學著有些眼。”
蕭承淵沒再說什麼,坐到榻邊。
雲楚便親手盛了半盞湯遞過去。
他喝了兩口,結輕輕滾了滾,眉心才像終于松開寸許。
屋里一時安靜,只剩炭火輕輕炸開的細響。
雲楚立在一旁,什麼都沒多問,只把熱帕子遞了過去,輕聲道:“殿下額角都繃著,奴婢替您按一按?”
蕭承淵抬眼看。
半晌,才淡淡嗯了一聲。
雲楚便跪坐到他後,指腹輕輕按上他的太。
的力道很輕,沒有一討好的意味,像只是在替人舒緩。
蕭承淵閉了閉眼。
他今日從乾元殿到詹事府,再從詹事府回書房,要理的事比平日還要多三倍。
皇帝咳著,卻仍舊盯著他問流民安置的問題。
戶部推兵部,兵部推順天府,禮部又在一旁拿北戎使團京說事。
每個人都像在說正事,又每個人都各懷心思。
他一整日都繃著,直到此刻,才像終于能短暫地把那弦放下一點。
雲楚指尖按到他眉骨時,蕭承淵忽然抬手,攥住了手腕。
“殿下?”
他沒答,只一用力,把人扯到了自己上。
雲楚一怔,下一刻便穩穩坐進他懷里。
還沒來得及說話,男人已經把下抵在肩上,閉著眼不了。
那姿勢不像縱,倒更像倦極之後,順手把最舒服的一樣東西撈進懷里。
雲楚原本繃著的肩背,反而慢慢松了些。
沒掙,也沒刻意去迎合。
只是順著他的力道靠著,輕聲問:“殿下今日很累?”
蕭承淵低低嗯了一聲。
那一聲太輕,卻無端人心里一。
雲楚想起前世的自己,直到死都沒真正看明白過這個男人。
只知他冷,卻很去想,他日日站在那樣的位置上,究竟要被多雙眼盯著。
“奴婢今日把院里的都看了。”輕聲道,“阿蟬和青禾也都敲打過了,近來誰來探話,都只會說不知道。”
懷里的人沉默了片刻。
“奴婢怕給殿下添。”
蕭承淵緩緩睜開眼,目落在側臉上。
燈下眉眼安靜,發間只別著一支素簪,脖頸一截白生生地在領外頭。
整個人都順得很。
可就是這樣一個看起來最該只懂爭寵的人,在他最忙的時候,把後院最該住的東西都住了。
蕭承淵看了片刻,忽地抬手住下,迫仰起臉來。
“孤發現,你這張,越發會挑時候說話。”
雲楚沒躲,只輕輕呼出一口氣:“奴婢也只敢在殿下還肯聽的時候說。”
蕭承淵低頭,吻了上去。
這一回的吻卻不急。
比起昨夜那種帶著躁意的掠奪,更像一場疲憊之後的索取。
他含著瓣一點點磨過去,力道不重,卻比平時更磨人。
雲楚被他親得呼吸發,手指無意識攥住了他前襟。
男人察覺到,角似乎輕輕了一下,隨即又把人按得更近。
良久,他才稍稍退開。
雲楚著氣,臉頰都紅了。
蕭承淵看著這模樣,結滾了滾,最後卻只把額頭抵在肩上,低聲道:“今夜不折騰你。”
雲楚一時沒答。
本以為他回到後院,總要再拿紓解一回。
可眼下這樣抱著,竟比真做了什麼,更人心里發燙。
“殿下。”輕輕開口,“那您今晚睡得著麼?”
“睡不著也得睡。”
蕭承淵閉著眼,聲音里難得帶了一點倦。
雲楚聽得彎了彎。
沒再勸,只抬手替他理了理鬢邊微的發。
這一夜,蕭承淵果然沒再折騰。
他只是抱著躺了一夜,掌心一直在腰間。
雲楚靠在他懷里,起初還醒著,後來卻也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半夢半醒間,只覺得這男人的膛很熱,心跳很平穩。
可卻第一次清楚地意識到,自己如今能留在他懷里的時候,似乎比從前長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