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傍晚時分,常嬤嬤過來了。
這回比上次還謹慎,挑了個最不顯眼的時候,進門後只道:“姑娘今日在慈寧宮里委屈了。”
“嬤嬤若是來寬我的心,大可不必。”雲楚給倒了盞茶,“太後和皇後把話都說到那一步了,委不委屈已經不重要。”
常嬤嬤看著,眼底多了幾分欣賞:“姑娘是沉得住氣的。”
雲楚沒接,只問:“嬤嬤可聽見什麼實在話了?”
常嬤嬤低聲音:“皇後今日從慈寧宮出去後,就讓桂嬤嬤去見了禮部和宗人府的人。雖沒明說,可多半是在議東宮吉期,還沈家那邊也已經在備東西了。”
雲楚聽完,沒出聲。
這些都在的意料之中。
送走常嬤嬤後,天已黑盡。
雲楚站在窗邊,著東宮前頭仍亮著的燈,心里忽然生出一陣極淡的疲憊。
當然知道,蕭承淵不會不知道這些靜。
可知道又如何?
最近所有的事都在他的上,一個未來太子妃東宮,對他而言未必是最急的。
也正因如此,才更不能把希全在他上。
夜深後,蕭承淵果然來了。
他進門時,上還帶著一層未散的夜氣,顯然又是從前頭直接過來的。
雲楚起去接他外袍,低聲道:“殿下今日回來得更晚了。”
“前頭事多。”他聲音很淡,目卻在臉上多停了一瞬,“今日去慈寧宮了?”
雲楚指尖一頓,“是。”
“沈凝華也在。”這不是問句。
雲楚垂眸應了聲是。
屋里一時靜下來。
蕭承淵坐到榻邊,接過遞來的茶,喝了一口,才淡淡道:“們同你說什麼了?”
雲楚沉默片刻,終究還是如實答:“說東宮總該有個正位。”
蕭承淵抬眼看。
雲楚站得很穩,臉上也沒有委屈,只像是在陳述一句早就知道會來的話。
“你怎麼想?”
這句話問得很輕,卻比太後今日任何一句都更人難答。
雲楚想了想,才低聲道:“奴婢怎麼想,并不重要。”
“哦?”
“重要的是殿下會怎麼想。”抬眸看他。
蕭承淵看著,半晌沒出聲。
他原以為,至會有幾分不甘,或試探著求一句安。
可一句都沒有。
“你倒想得開。”
雲楚輕輕笑了一下,卻比不笑更輕。
蕭承淵眼神微微一沉。
下一刻,他抬手,把人拽進了懷里。
雲楚順著他的力道坐到他膝上,手指下意識攥住了他前襟。
男人掌心扣在腰後,力道不輕,像是在確認還在,也像是在住上那點不肯出來的。
“雲楚。”
“奴婢在。”
“這幾日不管聽見什麼,都先穩著。”
心里輕輕一。
這句不是承諾,卻已是提醒。
“奴婢明白。”
蕭承淵低頭看,眸深沉,“最好如此。”
他說完竟沒再繼續別的話,只把人抱在懷里,許久都沒松開。
東宮迎正位的消息,是在三日後傳開的。
彼時雲楚才從昭華殿回來,鞋底還沾著一點廊下未干的水,便見院門外站著兩個慈寧宮來的小太監。
兩人捧著一卷描金冊頁,一見便規規矩矩行禮:“奉太後娘娘口諭,請雲奉儀即刻去花廳聽訓。”
這種陣仗,絕不是尋常請安。
果然,雲楚一踏進花廳,便見後院諸人幾乎都到了。
上首空著,卻擺著太後懿旨,旁邊站著許嬤嬤,臉肅得很。
屋里沒人敢多說一句話,連最拿腔拿調的周承徽都低著頭。
雲楚依位站定後,許嬤嬤才展開那卷冊頁,聲音不高,卻滿屋子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太後娘娘有旨:沈太傅府嫡長沈凝華,德容兼備,禮儀端莊,著以未來太子妃之份,于五日後東宮暫住,協理後院、習規制,以備來日冊禮。”
一句話落下,滿廳安靜。
五日後。
不是往後再議,不是遲些再說,而是五日後便要進來。
許嬤嬤念完,又把冊頁合上,淡淡道:“太後娘娘還說了,東宮後院從今日起,諸事都該更守規矩。未來主母將,誰若還同從前一樣不知輕重,便是自己找不痛快。”
這話雖沒點名,可所有人的目都不由自主朝雲楚那邊掃了一瞬。
誰都知道,這段日子最該被拿出來敲打的,就是。
雲楚卻仍低著頭,神半點未,只隨眾人一同福:“謹遵太後娘娘懿旨。”
許嬤嬤像是特意多看了一眼,隨即才把視線挪開。
懿旨傳完,眾人退下時,花廳里那層著的氣終于散開了一點。
周承徽最先笑了一聲:“沈姑娘到底是沈姑娘,咱們東宮總算要有真正的統了。”
這話說得不算錯,卻像專門往人心口上。
劉承徽立刻跟著接上:“可不是,往後有未來太子妃坐鎮,東宮里誰輕誰重,也就更分明了。”
說完,還裝作無意般掃了雲楚一眼。
雲楚卻像什麼都沒聽見,只垂眸理了理袖口,轉便走。
走得這樣平靜,倒原本想看失態的人一時都有些沒趣。
可等一出了花廳,那些低的議論聲便還是追了上來。
“得寵又如何?”
“不過是趁正主未進門前多風幾日。”
“等沈姑娘真進來了,看還能不能這麼安穩。”
青禾聽得臉都發白,回到偏殿關上門,眼圈都紅了:“姑娘,們這是……”
雲楚沒說話,只坐到榻邊慢慢把手上的鐲子卸下來,放回妝匣。
一件,又一件。
像是在把這幾個月來攢下的那點虛浮之氣,一點點收回去。
一個奉儀,怎麼和未來太子妃爭統?
爭不過的。
可知道歸知道,心里仍覺得堵得慌。
院里剛安靜下去沒多久,便又有人來了。
這回是桂嬤嬤邊的小宮,笑得恭恭敬敬,說皇後娘娘念著東宮近來忙,特意賜下幾匹素緞,後院眾人都做幾合規矩的新,免得未來太子妃宮時瞧著不整齊。
話說得漂亮,不是賜雲楚一個人,是賜後院眾人。
可誰都明白,這話里最重的,還是合規矩三字。
青禾把東西接進來時,手都在抖:“姑娘,皇後娘娘這是……”
“是在替沈凝華先立規矩。”雲楚淡淡道,“收下吧。”
說著,手了那幾匹料子,角反倒輕輕彎了一下。
阿蟬從外頭進來時,著聲回了一句:“姑娘,前頭都傳遍了。說沈姑娘這回進東宮,不只是來住幾日,是先把正位的架子立起來。連值夜的小侍都在私下說,往後東宮的天,怕是要變。”
“天自然要變。”雲楚輕聲道。
只是變到誰頭上,眼下還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