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個抱孩子的婦人被人從後頭撞得踉蹌,竟直直朝最前頭滾燙的粥鍋撲去。
懷里的孩子也手飛了出去,眼看就要磕在鍋架邊角上。
順天府的人忙去攔,卻已慢了一步。
沈凝華邊的丫鬟嚇得臉都白了,下意識就往後退。
雲楚心頭一,幾乎沒多想,便沖了過去。
一把拽住那孩子的胳膊,另一只手去拉那婦人,半邊子卻被旁邊翻出來的熱粥濺了個正著。
滾燙粥湯潑在手背和腕側,疼得眼前都白了一瞬。
可下一刻,已經先把那孩子死死護進懷里,低聲喝道:“把鍋抬穩!別再往前!”
這一聲不大,卻竟比方才那些順天府小吏的呵斥更人一震。
或許是因為方才那一下撲得太快,周圍的人都看愣了。
那婦人跌坐在地,抱著孩子就哭:“我的兒,我的兒……”
雲楚強忍著手背灼痛,把孩子塞回懷里,語速極快地道:“抱了,別再撒手。”
說完,抬頭看向那幾個還在故意往前頂的壯漢,眸一下冷了下來。
“婦人孩子都在前頭,你們還什麼?”
那幾人被這一眼看得一滯,竟本能頓了頓。
而這片刻,正夠看清局勢。
不是因為粥不夠,是因為人在一,誰都怕自己領不著,才會被旁邊的其余聲響輕易帶走。
腦子里幾乎是立刻閃過一個念頭。
下一刻,雲楚已轉看向沈凝華,聲音不高,卻足夠近旁的人都聽清。
“沈姑娘,若還這樣讓老弱婦孺與壯丁腳夫混在一,再多鍋也鎮不住場。”
沈凝華眸一。
本就聰明,只是方才局面起得太快,一時也沒料到會這樣。
“你想說什麼?”
“分開。”雲楚的語速極快,腕側疼得發麻,但聲音卻很鎮定:“東宮本就帶了藥材、棉和細糧,索把這邊專給婦人、孩子和病弱,順天府的人高聲喊明白。”
“至于腳夫壯丁,二殿下那邊既設了大粥棚,不如請他們去那邊排。這樣一來,既不爭二殿下的善名,也能先把最該救的人穩住。”
這話一出,連羅嬤嬤都猛地抬眼看。
後站的可是太後和皇後的人。
們本就是來看的。
此刻這句話一落,誰都聽得出輕重。
沈凝華只靜了一瞬,便立刻轉頭對順天府的人道:“就照雲奉儀說的辦。把婦人、孩子、病弱都分到東宮棚前,腳夫壯丁一律往外頭去。誰再敢沖撞婦孺,便是沖撞太後與東宮的善心。”
聲音一沉,未來太子妃的勢便立刻了出來。
順天府的人這才像醒過神來,忙不迭帶著衙差去分人。
雲楚沒停下思考,在瞥見車上那幾袋本來著沒的細米後,又立刻道:“把給病弱孩子備的細米和糖鹽先抬下來,另開一小鍋。大鍋繼續發,孩子和婦人另領一勺稠的。”
“可那是……”小吏下意識要說那是給以後備用的。
“以後再說。”雲楚冷冷截斷,“倘若這些孩子先不住倒下了,你留著給誰?”
平日里總是溫聲細語,這一句帶了厲,竟把那小吏震住了。
沈凝華深深看了一眼,隨即平靜開口:“照辦。”
這一回,沒人再敢拖延。
東宮這邊的棚子很快重新起來。
順天府的衙差扯著嗓子喊:“婦人孩子病弱先來東宮棚前!壯丁腳夫往外頭去!誰再,今日一律不發!”
人群原本還,可見東宮這邊真的另開了一鍋更稠的,又見方才被救下的那孩子正抱著碗哭,許多人便真慢慢收了腳步。
尤其那些抱孩子的婦人和背著病人的老人,幾乎是本能地朝這邊攏過來。
而原先那幾個故意帶頭往前的壯漢,這回還想再吆喝,卻已被順天府的人盯上了。
這樣一來,蕭承澤那一頭就算是不想接也不能不接。
他若這時候還只顧自己那邊的聲勢,反倒顯得東宮在真正救弱,他卻只顧做表面仁厚。
果然,不遠的蕭承澤遠遠看了這邊一眼。
他眼底佯裝的笑意不變,只溫聲吩咐邊的人:“既如此,便把男丁都收過來,別婦孺再沖撞。”
這話聽著大度,可在場的人卻看得分明。
先把局控制住的不是他,是東宮。
更準確些,是那個原本誰都以為只是來陪襯的雲奉儀。
羅嬤嬤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眼神都變了。
原還當這個低位奉儀最多有幾分小聰明,沒想到真遇上事時,竟比旁邊那些只會喊話的衙差更知道該怎麼做。
桂嬤嬤那邊跟來的小太監更是把頭低了下去,顯然已經把這場面記進心里。
雲楚自己本顧不上這些。
手背那一片燙傷正一陣陣發疼,連袖口都沾了點粥漬和灰,狼狽得厲害。
而這時候,前頭又有個小孩因為得發暈,剛領到粥便直直往下栽。
雲楚抬手去扶,腕子一,疼得眼前發黑,險些也跟著踉蹌。
青禾臉都白了,忙撲過來扶:“姑娘,您的手……”
直到這時,旁人才真正看見,右手手背和腕側早已紅了一片,邊緣甚至起了小小的泡。
方才那鍋熱粥,終究還是燙得不輕。
沈凝華的目落過去,眉心皺了皺。
“先扶雲奉儀去後頭上藥。”終于開口。
雲楚搖了搖頭,不是在逞強,是眼下真的忙不過來,“先把這一發完再說。”
“你還撐得住?”沈凝華看著。
雲楚臉有些白,“撐得住。”
說完,反而朝那幾個正捧著藥材發愣的小吏道:“發藥時把孩子和咳重的記下來,別只會往手里塞,拿了藥不會用,和沒拿沒有分別。”
這句話的作用不小。
連旁邊原本只顧著裝樣子的順天府主事都被說得一愣,隨即忙人照辦。
這一回,連圍著看的百姓眼神都變了。
此時此刻在他們眼里,這個手都燙傷了的子,本顧不上自己的傷勢,只著急地一遍遍替孩子和病人分藥分粥。
雲楚強撐著把最後這一發完後,才在青禾和阿蟬的攙扶下退到棚後。
一坐下,那遲來的灼痛便猛地往上沖,疼得指尖都在發抖。
青禾眼圈都紅了,手忙腳去翻隨帶的藥膏:“姑娘,您這哪里是小傷,都起泡了!”
雲楚吸了口氣,額上都沁出一層細汗,不忘提醒:“你小點聲。”
“人還沒走完。”的聲音有些發虛,卻得極低,“別弄出什麼靜來。”
羅嬤嬤就在這時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