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錦的視線繼續上移，終于看清了頭頂之人的面容。
氣質清貴，風華無雙。
的腦海里，只出現了這八個字。
永熙帝蕭凌，乃皇室嫡長子，八歲被立為儲君，先帝親自教養，并為他尋來了天下大儒授業，學百家之長。
他也不負眾，年僅十五歲便替父巡邊，還參與了幾次戰事，指揮得當，展現出卓越的領軍能力。
這樣的天之驕子，文韜武略，意氣風發，人生本該一片坦途，卻在四年前被先帝派去抵匈奴，因判斷失誤導致漠北軍慘遭重創，死傷無數。
他被皇父召回京城後，于奉先殿外跪了整整三天三夜，直至昏迷。
誰也不知那一戰究竟發生了什麼，而這位年輕的太子又在戰場上經歷了什麼，先帝駕崩後，他遵詔即位，登基後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立後納妃，而是……遁空門。
不錯，他們的新君，手捻佛珠出了家，雖是帶發修行，但徹底離了紅塵。
剛開始百們還苦口婆心的勸諫，可久而久之，大家見帝王出家的決心甚重，慢慢也就消停了。
陛下無後便無後吧，他不是還有個胞弟麼？待襄王婚誕下嫡子，過繼到帝王膝下，大胤江山照樣後繼有人。
可如今……襄王死了！
這對于沒有儲君的大胤而言，簡直就是天大的災禍。
華錦明白太後為何非要置于死地了，若面前這位一心修佛的天子永遠不還俗，那皇室就徹底斷了香火。
思及此，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出口的話也帶上幾分音，“妾，妾前失儀，還請陛下恕罪。”
說完，急忙松開男人的擺，掌心撐地試圖站起來。
可子被風雪肆了整宿，方才又狠摔了一跤，哪還有什麼力氣？
很快，再次跌躺了回去。
蕭凌本能的探手，卻遲了一瞬，他輕捻了下腕上纏著的佛珠，視線掃過跪在後的老僕與婢。
章媽媽反應快，急忙屈膝上前攙起了自家姑娘。
借著這個空隙，青禾朝帝王猛磕了幾個響頭，壯著膽子控訴：“陛下，求您為我家王妃做主，這個老閹貨仗著自己是太後娘娘跟前的紅人，欺辱王妃，還當眾更換孝，王妃憤之下試圖撞柱守節，這才驚擾到了圣駕，更是連累了太後娘娘。”
青禾這番話說得很漂亮，既將太後撇得干干凈凈，又將華錦的忠貞與不屈現了出來。
那掌事公公嚇得匍匐在地，渾抖如篩糠，這種時候，他也不會蠢到說自己是奉了太後之命故意刁難襄王妃，這不自絕生路麼？
“奴才一時糊涂，奴才該死，還請陛下恕罪，請陛下恕罪。”
蕭凌雖墮空門，但渾氣場依舊強盛，手段也依舊狠絕。
聞言，他只抬了抬手，輕飄飄的說了兩句，“折辱親王正妃，以下犯上，你的確該死。”
“拉下去杖斃，為皇弟殉葬吧。”
跟在他後的衛軍應了聲‘是’，上前一步捂住老閹貨試圖張口求救的，強行將他給拖了下去。
華錦第一次直觀的到帝王的生殺予奪，心緒難以平復。
誰說墮空門之人皆慈悲為懷？
他腕間那串佛珠，束縛的只是那些試圖攀附他的人，而不是他手中的權勢。
察覺到帝王的視線再次落到上，急忙俯叩首，“謝陛下為妾主持公道。”
蕭凌收斂了周凌厲的氣勢，又恢復那個高坐佛臺一心修道的佛子。
他沒再理會眼前跪著的子，捻佛珠朝眾人道：“都平吧，前來吊唁的繼續，朕去瞧瞧太後，不打擾諸位。”
“謝陛下。”
玄影漸行漸遠，華錦用眼角余一路追隨，心里突地生出一個瘋狂的念頭。
試問這天底下還有誰能從太後手中保住的命？
滿打滿算，也就只有余里的這一位。
但愿太後能想通，不再死咬著不放，否則……不介意將另一個兒子也拉進泥潭。
“姑娘，咱們回去換裳吧。”
耳邊響起章媽媽的請示聲，拉回了華錦恍惚的思緒。
撐著的胳膊站直，輕應一聲後，哽咽著道：“方才嚇著你們了吧？你們放心，這種事僅此一次，日後哪怕境再艱難，我都不會尋死覓活了。”
章媽媽眸中含淚，忙不迭的點頭，“姑娘能想通就好，千難萬難，總能想到解決之法的。”
是啊，千難萬難，總能解決。
方才不就尋到了一個保命的好法子了麼？
雖然實施起來很困難，但事在人為嘛。
…
清暉院偏殿，太後哭了一宿，這會正靠在床頭歇息，里還不斷地念著‘我可憐的洵兒’‘我可憐的兒啊’。
掌事姑姑綠筠在一旁輕聲細語的安，“娘娘，人死不能復生，您一定要保重啊，您還有陛下呢。”
提起大兒子，太後更加的痛心疾首。
好好的皇兒，文韜武略滿腹經綸，怎麼就看破紅塵，遁空門了呢？
“都是華氏那個喪門星害人，若不是勾引哀家的洵兒，洵兒又怎會在新婚夜遭此橫禍？去，你去賜白綾，讓為我兒陪葬。”
不等綠筠開口，殿外突然傳來一道清冷的聲音，“錯不在皇弟的新婦，您執意人家殉葬，這讓滿京城滿天下的人如何看待咱們皇室？”
綠筠姑姑急忙走下腳踏，對著來人盈盈下拜，“老奴見過陛下，陛下萬安。”
“免禮。”帝王一邊喊起，一邊朝床榻走去。
見太後神憔悴，雙眼腫得極大，蹙眉問：“太醫呢？為何不見到他們隨侍母後左右？朕不在京城，他們就是如此懈怠的麼？”
太後一把扯掉了搭在額頭上的巾，捂著心口悲傷絕道：“我這是喪子之痛，召太醫有什麼用？有什麼用？你若還有點良心，就幫我把外頭跪著的那個罪魁禍首給置了，我或許還能好一些。”
“……”
蕭凌知道這種時候勸再多也沒用，聽不進去。
“皇弟剛走，怎麼著也得等他的喪事辦完再說。”
太後的哭聲一頓，“你要為求？你是不是也被的貌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