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錦支撐不住昏死了過去。
消息傳到隔壁的西殿，帝王捻佛珠的手指稍稍停頓了下。
立在一旁的王培進眼觀鼻鼻觀心，見主子的視線落在案幾的那銀針上，試著開口道：“這幾日風雪加，王府眷們跪了一天一夜，確實到了極限。”
蕭凌眼前浮現出一張毫無的艱難抬頭仰視他的蒼白小臉，眸暗了暗。
“下午讓皇覺寺的僧人去靈堂誦經，命所有眷退至後宅，等到了晚上再去守著。”
王培進眨了眨眼，他不過是運氣，想為華氏爭取些息的時間罷了，原以為會無功而返，沒想到陛下了憐香惜玉之心，真讓他求來了這恩典。
“唉，老奴代襄王府所有眷叩謝陛下圣恩，奴才這就去前頭宣旨。”
目送王培進退出殿後，蕭凌緩緩手捻起案上的那銀針，夾在指尖細細挲。
一個通醫的子，會那麼容易暈倒？
他皇弟娶進門的這位華氏，絕不是什麼省油的燈，看著弱弱的，膽量卻大得很，都敢在未經他允許的況下往他額角扎針。
之前在長廊中，他只當是被王培進趕鴨子上架，著來給他醫治的，可回了西殿，冷靜下來仔細一琢磨，才驚覺被擺了一道。
倘若真是被無奈，又怎敢扎那一針？出手又快又準，無非是想讓他瞧瞧的本事，確切的說是瞧瞧的價值。
呵，算計到了他的頭上，有點能耐啊。
…
裴明珠帶著華錦被磋磨得昏死過去的消息回了裴家，一府，連自己的院子都沒進，徑直去了二房的住所。
裴家祖宅占地面積廣闊，大大小小的五進院與三進院有六七個，因著裴老太爺還在世，所以膝下即便有五房的子嗣，至今也仍未分家。
華容所嫁的是二房，與長房同為裴老太爺的元妻所出，後面三房才是妾室生的，這個暫且不論。
長房有子裴修度，裴明珠，二房僅一子，名為裴修文，便是華容的亡夫了。
兩年前裴修文在曲江池邊遇到賞花燈的華容，彼此看對了眼，稟明父母定下婚約，結為了夫妻。
小兩口婚後過了一段里調油的甜日子，也算琴瑟和鳴，只可惜一年前裴修文隨堂兄裴修度出京辦案，路上偶遇山匪叛被斬落了懸崖，尸骨無存。
裴修文乃進士出，前途無量，又是二房唯一的子嗣，最後死了連尸都沒找到，怎不人惋惜？
漸漸地外頭便有了華氏克夫的流言，這事曾在上京掀起不的風浪，後來還是裴老太爺親自出面，說人各有命，克夫的言論乃無稽之談，裴家定不會將責任都推到後宅一個無辜孀婦的上，傳聞才漸漸止住。
如今再現華家嫡次克死襄王殿下的慘事，裴家老宅里漸漸又有了議論之聲。
裴明珠直接闖進華氏守寡的閣樓，不顧婢的阻攔強行推開了室的房門。
見鏡前端坐著一道婀娜多姿的影，忍不住嘲笑，“一個寡婦，天天梳妝打扮給誰看呢？”
這話就有點無理取鬧了，因為守孝的一年里，華容著的都是素服，不穿金不戴銀不施，三千青只用一木簪固定在頭上。
“妹妹年紀輕輕的，眼睛便不好使了？沒瞧見我手執狼毫，正在抄寫經文。”
華容雖是冷冷清清的子，但毒得很。
裴明珠才從華錦那里吃過虧，如今回到裴家，哪還甘心被華容數落？
這掃把星不是永遠一副淡然自若的模樣麼？倒要看看說出華錦的境後，能不能撕碎的鎮定。
“抄經文？抄什麼經文？你妹妹的往生經嗎？也對，華錦用不了多久便要殉葬，你提前準備著也是應該的。”
話音剛落，原本還端坐著的華容猛地站起，霍然轉頭向。
“你這話什麼意思？我妹妹為何要殉葬？”
裴明珠總算從臉上看到了焦急，憂慮，惶恐，這是過去一年里無論怎麼刺激都瞧不見的表。
可真彩啊！！
“因為克死了太後娘娘最疼的兒子，只讓殉葬，沒將給千刀萬剮，已是皇恩浩了。”
‘啪嗒’一聲，狼毫自華容的指尖落，在素白上留下斑駁黑點，最後砸向地面。
“襄王是失足倒地才磕破了後腦勺的，這怎麼能怪阿錦？們憑什麼讓阿錦殉葬？”
裴明珠看著向來文靜優雅的大華氏突然歇斯底里，心里別提多舒坦了。
也有今天！！
“就憑人家是太後，是陛下的生母，讓你妹妹從昨晚跪到今天晌午，愣是將人給磋磨昏迷了哦，而前去王府吊唁的華大人可連個屁都不敢放。”
華容提起擺，大步朝外頭沖去。
錦兒，可憐的妹妹，自子骨就不好，哪能跪那麼久？會出人命的。
剛奔到門口，就被裴明珠給攔了下來。
“你一個寡婦，還想邁出這扇門去襄王府不？現在的你啊，是泥菩薩過河自難保，給我老老實實待在這著吧，等哪日太後娘娘賜死了華錦，我會發善心知會你的，你多給燒些紙錢就是了。”
眼看華容狼狽的跌坐在地上，心里這才有種報了那一耳之仇的快。
“給我好好看著，不許踏出裴府半步。”
“……”
目送裴明珠領著婢揚長而去後，華容的丫鬟紫菱跌跌撞撞的沖到主子跟前，手將抱進了懷里。
“姑娘，會有法子的，您可千萬別急壞了子。”
華容沒這麼樂觀，也沒這麼天真。
當初嫁進裴家半年後夫君才出意外亡的，饒是這樣，裴氏上下依舊罵是掃把星，克夫。
妹妹新婚當夜襄王便暴斃，死的還是太後當作眼珠子疼的子，可想而知的境有多艱難。
“紫菱，我想我不能待在這閣樓里虛度了，如今這世道，只有往上爬，找個位高權重的男人當靠山，才能護住自己想要護的人。”
紫菱面一變，“姑娘的意思是，要答應老爺太太那荒唐的借種提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