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10.矛盾 「goodnight」
廖清焰沒有立刻回答,認真思索了不算短的一段時間,才擡眼看向面前的人,“薄司年,我覺得你……很矛盾。”
薄司年頓了一下,斂下眼皮,隨後說:“是。”
明明對輕浮的男關系敬謝不敏,還是鬼使神差地跟這個孩子發生了一夜。
明明既然覺得他們“不”,打招呼很“奇怪”,那麽如所願的同時,為了終止自己這三周來持續不斷的心神不寧,自此互不打擾,就是顯而易見的最優解。但這個“最優解”,似乎只在理論層面生效。
以及,明明是他自己說的,讓下次不要這樣了。
薄司年深自厭,斂目平靜地補充一句:“所以讓你決定。”
“如果我的決定,和你不一致呢?”
薄司年沒有回答。
廖清焰覺自己好像漸漸開始到一點他行為模式的規律了。
人會覺得矛盾,通常是因為擺在面前兩個選項,一個是“想選的”,一個是“應該選的”。
“這個決定我不想做……”廖清焰想了想,很堅定地說,“你來。”
說完,呼吸放緩,仿佛生怕重一分就無法第一時間聽清薄司年的回答。
承認自己食髓知味,想要一遍一遍回溯那個雨夜,想要回到他的懷裏,被他錮、與他相融,想要他做永恒短暫的影子人。
想知道,薄司年是否同樣。
許久都沒有聽到回答,廖清焰在這樣的屏息間志氣盡失,漸生懊悔:自己就乾乾脆脆地選擇繼續,又能怎麽樣。
“明天什麽行程。”薄司年終于出聲。
廖清焰怔一下,擡手捋了捋頭發,“我……明天早上要跟一個博主朋友拍共創視頻,估計要拍一整天。”
薄司年“嗯”了一聲,擡手屈指輕的臉頰,又問:“需要早睡嗎?”
“可能需要,我有點困……今天一晚上都在折邊,眼睛很痛。”
“好。送你回家休息。”
薄司年轉,廖清焰被輕拽得往前半步,才發現他們的手自牽在一起就沒有放開過,真是奇怪得不得了。
手指一蜷,廖清焰小聲道:“那個……”
“嗯?”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回答了。”
“……哪句?”
“我問你要不要早睡。”
廖清焰的型,定格于一個沒有發出聲音的“啊”。
……很難不在這種時刻,懷疑他并非碳基生,否則何以有這樣迥異的腦回路。
薄司年看著,大發慈悲地又補充一句:“不需要就跟我走。”
廖清焰臉熱,瞬間就支吾起來,擡眼想要看他,又飛快低頭:“我……”
薄司年仿佛是有意多等了幾秒,而後忽然毫無預警地將往回一拽。
直接撞他的懷裏。呼吸與心髒同時驟停。
直至確認無誤地知到他膛過黑襯衫的溫度,才緩緩地呼氣,他上清冽的香氣湧鼻腔,好像窒息之人終于到了久違的氧氣。
要一口氣給他記上一大堆的缺點:口是心非、遇到關鍵問題就轉移話題、把難題拋給他人、心思深如海底針、從不正面回答、謎語人……
可還是很喜歡他。
喜歡到心髒能夠覺到一種近乎失而複得的疼痛。
沒有人說話,廖清焰覺薄司年抱著的手臂又收了兩分,臉也挨住了的頸側皮,鼻腔呼吸深長,似在嗅聞頭發的香氣。
“……需要嗎?”薄司年低低地在耳邊出聲。
他這句確認,簡直像是無意識的引。
的耳朵被那團溫熱呼吸燎得通紅,好似被去骨頭一樣,綿,站立困難。被他擁抱,才敢承認,真的想他想得不得了。
“……拍攝計劃,是一個月之前就確定好的,不好放人家鴿子。”廖清焰小聲解釋。心裏也覺得很是憾。
薄司年“嗯”了一聲,聽不出緒。
半刻,他松了手,直退後半步,平靜地說:“走吧。”
這擁抱結束得有些突然,廖清焰很是困,但不用妄想從他那裏獲得解釋。
車停得不遠,一部黑奔馳,來潞水南路,薄司年通常會開相對低調的車。
廖清焰暈乎乎地跟在薄司年後上了車。
薄司年坐在影裏,手臂搭著方向盤,暫且沒有將車起步,不知道在等什麽。
車子啓,又緩慢剎停,薄司年轉頭看一眼。
倏然傾,一手撐排檔,一手出了那一側的安全帶,“啪”一下扣上。
“……”廖清焰才意識到自己在恍神,“我會扣,我只是……”
忘了他提醒就好,乾嘛這樣興師衆,害心髒又差一點罷工。
車沿著潞水南路往前駛去,這一條路濃蔭蔽天,幾如穿梭于隧道。
廖清焰數次斜眼去看薄司年,緩慢適應自己正坐在他的副駕上這一事實。
音響沒有打開,既無音樂也無廣播,他好像一直很怕嘈雜,可是一個人開車這樣安靜,真的不會無聊疲憊嗎。
廖清焰準備開口跟他聊點什麽,又無從下手,想要了解的問題,可能稍不注意就都會涉及他的私。
如果是坐其他人的車,此刻已經掏出手機刷了起來。但此刻無意識地摳著自己的指甲,完全忘了還有手機這回事。
駛過不知道第幾個路口,忽聽薄司年突然出聲:“Lorenzo是誰。”
廖清焰嚇一跳,如果不是了解薄司年的格,會覺得他舊話重提就是故意揶揄。稍有尷尬,乾笑一聲:“……理想中的我?”
“子呢。”
“我自己設計的。”
薄司年轉過頭,打量起的穿著。
立即把後背得稍直了兩分,把擺也稍稍抻開,幾分驕矜的模樣:“漂亮嗎?”
搶在薄司年開口之前,說:“不準回答‘客觀事實’。”
薄司年頓了一下,移開視線,轉頭重新看向前方。
又過了數秒:“漂亮。”
廖清焰角上揚無法控制,把臉朝向車窗,那上面約映出微笑的臉。
“你認識‘梅記’老板?”薄司年又問。
“我在那裏做學徒……”廖清焰忙補充,“我來之前不知道這是你祖母的家,不然……你不要誤會。”
“我沒有誤會。”
廖清焰“嗯”了一聲,氣氛又陷沉默。
好心態地想,他們畢竟還不,這都是正常的。
所幸住的地方,離潞水南路不遠,二十分鐘就到了。
進去是條窄巷,很不好開。
廖清焰薄司年就停在路口,手去拉車門的時候,看見薄司年解開了安全帶,似乎準備跟一起下車。
注意到了的目,他說:“送你進去。”
“不用,路可能不是很乾淨。”廖清焰看一看他上的服,都想象不到他的鞋子踩上那條水泥坑窪、狗屎隨機刷新的巷子的畫面。
薄司年繼續去開車門,沒什麽所謂的樣子。
小巷晚上有人沿街擺攤,收攤以後地面上殘留許多沒有清運的垃圾。
廖清焰一直在拿餘瞄薄司年,想要看看他多秒會被勸退,但他雖然目掃過了堆在街邊的一地狼藉,并沒有發表什麽評論,腳步也沒有片刻遲滯。
已過零點,巷子裏除了他們再無旁人,路燈燈罩多年無人清理,被灰塵遮蔽得朦朦朧朧。
空氣裏有塵煙的氣息,廖清焰呼一口氣,擡頭去,依稀也能覺到一點浪漫。
手臂忽被攥住,往旁一拽。
薄司年:“不看路嗎?”
“……”地上一碗撒了的炒,只差一點就要踏上去。
“……謝謝。”廖清焰小聲說。
手腕輕擰,沒能回,薄司年一時攥得更,手順手腕下去,徑直扣住了手指,牽著往前。
“……我自己可以走。”廖清焰忙說。
“好像不見得。”
最親的事做過了,牽手卻莫名比赤裎相對更讓人赧。
他為什麽不就要牽的手,真的很奇怪,跟談一樣。
廖清焰想得怔了一下。
穿過巷子,左拐就到目的地。
雙開的鐵門白日裏才打開,晚上經由小門進去。
站在門口,廖清焰掙了掙手,薄司年總算放開了。
提包找出鑰匙開鎖,薄司年打開了手機手電給照明。
擰轉鑰匙,鎖舌“咔噠”彈開,鐵門推開輕聲吱呀,作很緩,怕吵到趙,老人覺眠淺,再睡也難。
廖清焰轉頭,手電燈還亮著,突然在明亮這樣近地看到薄司年的臉,有點心慌,小聲說道:“我就先進去了,你開車回去注意安全。”
“嗯。”
“我們……”廖清焰不知道如何措辭。
“空閑了給我發消息。”薄司年淡淡地說。
“……好。”
走進門裏,轉過掌住了門扇,看著薄司年輕聲說:“我要把門關上了,你回去吧。”
薄司年點了點頭,“你關。”
又過了三秒鐘,廖清焰才一閉眼,輕闔上門。
隔門等了一會兒,聽見外面響起腳步聲,向著巷口而去。
漸杳至不可捕捉,才深呼一口氣,轉穿過天井,回到自己房間。
廖清焰累得不得了,卸妝以後潦草地沖了個澡,去床上躺了下來。
理應沾枕就睡,但緒高漲,閉上眼睛一會兒,又會忍不住把手機拿起來,點開薄司年的微信。
還是本能地點進他的朋友圈看了看,他確實一條容都沒發過,封面都是系統初始的灰。
切出來,眼皮一跳。
[N:goodnight]
廖清焰深深呼吸數次,點開輸框。
[小火:你到家了嗎?]
消息發出去,卻未得回複。廖清焰反複上拉屏幕,正在輸的提示也沒有出現,只好切出去,先跟明日拍共創視頻的朋友,再次確認會面時間與地點。
大約過去三四分鐘,通知欄彈出新消息。
[N:還沒。]
[小火:你是在等紅燈嗎?]
[N:嗯。]
廖清焰打了又刪,刪了又打,平常手速快得能跟三個朋友同聊八卦,此刻卻組織出一句合適的回複都難。
[小火:謝謝你送我回家。我有點困,就先睡了。你開車注意安全,到家也早點休息。]
[N:好。]
廖清焰把不長的對話反複看了數遍,深如果截圖去投稿,姐妹們一定會苦口婆心地勸誡,你這個crush一看就對你一點想法都沒有,回頭是岸吧。
手機熄屏,關上臺燈,隨便從一堆玩偶裏揪了一個抱進懷裏,傻笑著狠了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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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清焰要一起共同拍攝的那位博主,主做探店,兩人在某次創作者大會上認識,當時座位分在了一起,因彼此是互關,聊得也很投契,便順理章地敲定了今日的拍攝計劃。
廖清焰要跟他一天打卡五頓,三餐兩點,介紹霽城食。
中午吃霽城最有名的一家本地菜餐廳,廖清焰見了一個人。
司游,薄司年堂舅的兒子,他的遠房表弟,也約莫是他為數不多可以推心置腹的朋友——據廖清焰觀察是這樣。
司游小薄司年一屆,高中那會兒,廖清焰有時候會看見他倆在場上一塊兒打球。
司游在國外讀完本科就回來了,他績不怎麽樣,家裏肯定覺得再讀下去也意義不大,就讓他回來跟著長輩做事歷練。
前兩年廖清焰總能在一些社場合見他,這半年倒是見了,可能忙,也聽說是把他調去了家裏公司新加坡分部值。
他格是那一類刻板印象中的紈绔子弟,只不過沒有那般驕奢逸。脾隨和,也很慷慨,因起了這樣一個名字,大家時常就省略掉最後一個字,直接他“司”。
廖清焰和他打道次數不多,但對他的印象還行。
圈裏的對的態度是時有惡意的排,而男的則是一種保持距離的玩味。總之在廖清焰看來,了鞋的和站在乾岸上看的,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但司游兩者都不屬于,他有時會在某個生賤得過分的時候,突然來一句“誰沒刷牙啊,口氣這麽臭”。
因為這,廖清焰對薄司年的印象分也跟著噌噌上漲——都說人以群分,他朋友是這樣的格,他本人又會差到哪裏去。
廖清焰跟那位博主朋友吃完結賬,離開收銀臺,一轉頭看見司游跟在服務員後走了進來。估計真是去了新加坡,臉黑了好幾度。
司游愣了一下,笑說:“這麽巧。”
“司。”廖清焰不失禮貌地打招呼。
“來吃飯?”
廖清焰點頭,“司回國了?”
“回來總部開會。”
兩人不,也沒什麽好說的,廖清焰同他客套兩句,便準備告辭。
司游點頭,笑瞇瞇地又將打量了一遍,又嘀咕了一句“巧的”。
廖清焰有些莫名,但沒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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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liber擊俱樂部的戶外實彈靶場,配置了符合競賽標準的飛碟拋靶、聲控報靶和智能雷達報靶系統,適合資深玩家。
下午四點,薄司年開完會驅車過去,清了三個盤,每一發手都很不錯。
司游打來電話,說人已經到了。
薄司年下擊背心,順手遞給了一直候在後的靶場助理。
他沒進室休息室,只在靶場的皮質沙發上坐下,等人過來。
“司年。”
薄司年循聲去,向著司游微揚了一下下,算作打招呼。
司游座,水都沒喝,興地開門見山:“猜我中午見誰了。”
一般這樣的賣關子,薄司年從來就懶得搭理。
司游直接公布答案:“就你要跟我打聽的人。
薄司年掀眼,“在哪?”
“來雲樓,跟一個男的吃飯,可能一起在拍視頻吧,我看那男的帶著相機和運相機。”
薄司年“嗯”了一聲,沒有太大反應。
司游早上剛到,薄司年第一個約他會面,說順便找他打聽一個人。
司游早就好奇得不得了:“你打聽廖清焰做什麽?得罪你了?”
薄司年沒搭理他,“直接說事。”
“我半年多沒在國了,消息早就不靈通了,我還是昨天才聽說周琎跟人求婚的事。你找我問,我的消息可不保真啊。”
“別廢話了。”
司游笑笑,“你應該找周琎打聽啊,他不比我——覺得打聽人家前友不好啊?”
薄司年睨來一眼。
司游自再開玩笑,這位毫無幽默的爺真要生氣了,便才進正題:“養父廖景山,以前是給周振宗乾活的……”
薄司年一頓,“養父?”
“對啊。以前是孤兒,被廖景山收養的。廖景山跟他老婆估計自己不能生育,三十八歲才收養的。”
薄司年不自覺了虎口,“繼續說。”
“當時霽湖新城那個項目不是雷了嗎,廖景山加了很高的杠桿,資金鏈一斷就破産了。他欠了一屁債,只勉強把工人的工資結清了,周振宗怕他出事,把他安排到東南亞躲債去了。廖清焰那時候在霽外讀書,比我小一屆吧我記得,高二下學期廖景山破産以後就轉學了,好像是去了十一中。十一中不是挨著實驗中學的嗎,跟檀若微可能就是那時候認識的。”
“廖景山現在在哪兒?”
“這得問周振宗。”
薄司年沉默頃,“以的量,一般年收多?”
“你說的自賬號?我看看……”司游掏出手機,打開視頻平臺,“什麽來著,小火什麽月……”
“五月。”
司游搜出賬號看了看,“看況吧,的幾十萬,多的上百萬也有。應該還有別的活兒,展會委托,平拍攝之類的。哦,也有人找演網劇。混圈不是白混的,還是能夠接到一些不錯的工作機會。”
“住的地方條件非常差。”
司游瞪大眼睛,“……你怎麽知道?你去過?”
看薄司年的表,司游知道這問題他不可能得到答案,只能含恨收起自己的好奇心答道,“應該是在幫爸還債吧。廖景山安置工人的那筆錢,是周振宗借的。”
“借了多?”
“不知道。按霽湖新城的量來算,如果廖景山承包了所有的景觀工程,那說有五六百萬。”
薄司年沒有作聲,再次無意識地了右手虎口。
“還有什麽想問的?”
“跟周琎。”
“這還用問?不人人都知道嗎?廖小姐癡種一個,十五歲到現在,別人都不的青眼,只圍著周琎打轉。大家不都想看看周琎最終怎麽選嗎?哦還有人開了盤,1賠30,賭能嫁周家。”
司游瞟向薄司年,只覺得他神很冷,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說錯話了,了鼻子。
這時教練把司游常用的槍拿了過來,司游起抖抖手腕,躍躍試,“好久沒玩了。”
他轉頭看薄司年,“跟我比一局?”
“你玩你的。”
司游不勉強,穿上擊背心,往打靶區走去。
薄司年在原坐了一會兒,拿起桌面上的手機。
[N:在做什麽?]
過了十分鐘,得到回複。
[小火:準備吃飯呢。]
[小火:你吃了嗎?]
[N:沒有。]
[N:在哪裏吃?]
[小火:長橋路這邊的蒼蠅館子。]
[N:幾點吃完。]
[小火:大概7點半?]
[N:好。]
[N:7點發地址。]
[小火:]
[N:接你。]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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