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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14.傷口 「你要進來坐一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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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14.傷口 「你要進來坐一下嗎?」

廖清焰刪掉不自覺敲回複框裏的“????!!!”, 矜持地回複一句“稍等”,立即放下筆記本電腦,從架上取下一件鈎織披肩披上。

拿上手機和鑰匙,快步走出門, 輕手輕腳地穿過天井, 打開小門門鎖,緩緩地將門拉開, 腳還沒邁出, 往外一瞥,驀地愣住。

說是在巷口等的薄司年,此刻就立在小門外。

對過電線桿旁有盞路燈, 蟲蛾圍著燈罩瘋了一樣的一圈一圈打轉, 他單手抄袋,正仰頭無聲無息地看著。

如慣常一樣一,默然站在這裏, 像是被棄的影子。

聽見開門聲, 薄司年轉過頭來。

廖清焰心跳拍,“怎麽……”

薄司年看著沒有作聲。

廖清焰有些不知道怎麽辦,他都已經到門口了,總不好再提議兩個人走回巷子口。

暗暗呼吸, 心跳兀自劇烈, “……你要進來坐一下嗎?”

“方便的話。”

“方便, 就是有點, 你……”廖清焰看見有人騎著電瓶車朝著這邊駛過來,無端有些心慌,手捉住薄司年的手腕,往門裏一牽, “你先進來吧。”

鐵門輕闔,擋住了門外的路燈,天井裏沒開燈,昏暗裏可見花木扶疏,約香氣傳來,不知道是什麽花。

廖清焰指一指東南方的一道窗戶,小聲說:“房東住在那裏,年紀大了覺淺,我們走路小點聲音。”

薄司年低眼看去,廖清焰就站在他的面前,手指還扣著他手腕,頭發蓬松,散發一幽甜的花香氣。

仿佛怕他惡意使壞,或是沒輕沒重,廖清焰手沒松開,牽著他腳步輕緩地穿過了天井,走到正南的一扇門前。

門沒關,淺黃燈灑出來,在水泥地上切出邊緣整齊的一塊。

廖清焰站定在門口,小聲說:“你可以等我五——三分鐘嗎?”

薄司年點頭。

廖清焰松了手,走進屋裏,將門掩了掩,留一道掌寬的

跟著裏面各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薄司年就站在原,奇怪自己等得沒有毫不耐煩。

他這個人,公認的跟“脾氣好”沒什麽關系,尤其在工作上。公司一些反對轉型的元老,見識過章英俠的雷霆手段,滿心以為這位小薄總不過二十六歲,手段還,對付起來豈不手拿把掐,結果一個接一個栽了跟頭。

對于已經通過決議的政策,他執行起來簡直如機一樣冷酷高效。這麽不近人,當然會得罪人,章英俠就跟著善後,放低段一個一個親自安,一改昔日鐵娘子的作風。祖孫倆一紅一白配合無間,把反對派煞得沒了一點聲勢。

好像沒過多久,那扇門就被打開了,廖清焰從門裏探出頭來,“可以進來了。”

薄司年邁進去,第一覺是眼花繚

一整面開放式頂天立地的架,按照長短、、風格……掛滿了服,幾乎不見空隙。旁邊的架子上,麻麻收納領結、巾、帽子、子、包等配飾。

靠窗一臺紉機,臨近的置櫃上整齊擺放與材質各異的布料,以紉機為中心,手可及的牆上釘了塊木制板,漸變地掛滿了彩線軸。

旁邊收納筐裏裝著各種各樣的輔料,一旁還見針地放了個矮櫃,上面置放數個明玻璃罐,裝著亮片、蕾、珍珠、拉鏈、紐扣……

陶瓷杯碟、香薰瓶、銅鏡、綠植盆栽、時裝雜志、首飾、線編織筐、木雕、銅盤、唱片、唱片機、陶瓷人偶、擴香石、盲盒、抱枕、絨玩……琳瑯滿目,無法窮盡。

不知道“空隙”和“留白”,在的這個十幾平米極繁主義的房間裏要判幾年。

進來,大約都會兩眼一抹黑地選擇放棄這一票。

神奇的是繁複歸繁複,不覺得髒和,只覺得很溫暖很充盈,很“廖清焰”。

他對司游說住的地方條件很差,他要收回這個見。

差的是外面的環境,不是廖清焰的世界。

薄司年認為并不需要臨時收拾什麽,這麽多東西,他想要全部看完都難,更不可能發現了哪些。

“你坐……”廖清焰拿走兩個抱枕,為磚紅絨沙發騰出一點位置,“要喝一點什麽?”

“都行。”

房間不大,品又多,沙發也小,薄司年這樣高的個子,長手長腳地坐在那裏,不免顯得有些局促。

他視線追隨廖清焰而去,才看見藤蘿垂枝的置板下,還有一臺被紙和冰箱覆蓋的小號冰箱。

廖清焰從冰箱裏拿出一瓶水,轉遞給薄司年。

并肩而坐會很不自在,于是抓了個抱枕,坐到了沙發側面一個南瓜形狀的圓凳上。

不自覺地一下一下著抱枕,看一眼薄司年,又飛快將視線投往別,反正這房間裏東西多得很,最適合用來轉移目

薄司年只喝了一口,就將水瓶擰,放在攤著布樣冊子的小茶幾上。

他不開口,似乎比平日還要沉默。

廖清焰打量他數次,下意識問:“你心不好嗎?”

薄司年一頓,擡眼看向

“你看起來有點……”薄司年平日裏就是一副毫無表的樣子,在他上很難覺到明顯的緒起伏。

就是有一種覺,今日薄司年的氣場更消沉。

方形的抱枕在手裏轉了兩圈,沒有聽見薄司年作聲,廖清焰有點尷尬,或許這樣的關心,在他看來也是淺言深了。

在另起話題與保持沉默間猶豫時,忽聽薄司年問:“小提琴是你的?”

廖清焰順著他的目去,對面牆上的置板上,橫放著一個黑烤漆的小提琴盒。

“啊……嗯,是我的。”

薄司年轉頭去看,沒有一瞬慌的神,“學過小提琴?”

“……學過幾年。”廖清焰手指扣抱枕,“……我聽周琎說,你以前也學過是嗎?”

“嗯。”

薄司年語氣偏冷,廖清焰自不該多此一問。

他心不好,但好像什麽也做不了……

廖清焰把抱枕平放在上,垂眸沉默片刻,一瞬間就做了決定:“你說這周五會去外地,我以為……”

“剛回來。”

“那……”廖清焰努力使自己顯得若無其事,“你要做嗎?”

薄司年目一頓,停留在臉上。實在難以解讀其緒,廖清焰瞬間被尷尬的緒淹沒,只想再一子將他打失憶的時候,他朝出了手。

手遞過去,他抓住後輕輕一拽,被拽起,一步到了他的面前,一立地,一膝蓋抵在他的雙膝之間。

薄司年擡手,捧住的側臉,使低下頭來。

長發垂落,擋住了側面球形的落地燈,薄司年看著,呼吸一起一落,下一刻,仰面吻住

洗過澡了,廖清焰穿的是睡,自己的,棉質面料,燈籠袖,前塔克褶,領口木耳邊。

寬敞的版型,薄司年的手指探進去幾無阻隔。先是癱在他的膝蓋上,又被他推得頭枕沙發扶手,躺倒下來。

□*□

廖清焰呼吸急促,鎖骨下的皮一片薄紅,雙臂地摟住薄司年的後頸,不自覺地頂腰去找尋他的手指。

耳後一道聲音,低不可聞:“舒服嗎?”

“……”

“告訴我。”

廖清焰點頭,薄司年堵住,纏吻片刻,再度說道:“聲音告訴我。”

廖清焰咬不作聲,薄司年將手指作停了下來。

“……”行將潰堤但只差臨門一腳的覺,可以將人瘋,廖清焰面紅耳赤,拿輕得幾乎不可捕捉的聲音回答“舒服”。

薄司年這才繼續。

他將從高跌落的抱起來坐在上,大掌按在後背,一下一下輕

他的生理反應明顯得不得了,可卻沒有繼續的打算。

廖清焰不知道他是不是誤會了什麽,是想如果他需要的話,可以滿足。但他反過來只滿足了

廖清焰挨著薄司年頸側,深深呼吸,嗅聞他皮上清淡的香氣。

承認自己某些時刻還是會耿耿于懷沒有得到“漂亮的紙袋”,蛋糕是蛋糕,紙袋是紙袋,前者的飽足,并不能完全抵消沒有獲得後者的憾。

心靈上離他再近一點,仿佛是某種遙不可及的奢

“知道司靜鷗嗎?”

耳畔突然響起很低的聲音。

廖清焰一愣,想要轉頭去看,後腦勺被薄司年摁住,阻止了作。

“……知道。大家都知道……”

薄司年剛起了話題,卻又沉默下去。

廖清焰沒有追問,張如同在耐心等待一只高飛的蝴蝶,除了讓它自願停留在離最近的花朵上,別無他法。

過了許久,薄司年的聲音才又響起:“生病了,醫生建議盡快手。”

這一下,廖清焰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嚴重嗎?”

“不算。拖下去不一定。”薄司年突然意識到,和廖清焰提起“母親生病”這個話題,或許有些殘忍。

剛想說算了,廖清焰在他懷裏輕聲問:“你今天是去見了嗎?”

“嗯。”

見面結果不問自明,所以薄司年才顯得這樣低沉。

雖然沒有找本人求證過,廖清焰知道薄司年跟他父母的關系,應當不大切。

事關薄司年的各種報,司靜鷗和薄雲舟的名字,幾乎都是以背景介紹的形式出現,這兩位名流平日的活也不,但鮮有人目睹薄司年與他們同時現

廖清焰不敢貿然提建議,擁有過世界上最棒的親子關系,任何建議都有可能是“何不食糜”的冒犯。

有時候一個人需要的可能僅僅只是“說出來”,生命的各種難題終究只能獨自負軛,但說出來有人聽見,就好像這苦役也能輕上一兩分。

廖清焰思索了好久,輕聲說:“其實,我還是迷信‘念念不忘必有回響’這句話的。如果很重要,就一次一次嘗試,失敗的結局要花一點時間來接,但未盡餘力肯定會後悔。後悔這種覺,可能一輩子也消化不了。”

“你有後悔的事?”

廖清焰搖頭,“目前沒有。我做任何事都用盡全力了。”

薄司年沒說話,忽然按著的腦袋,將的臉擡了起來,凝視著

很難在一個年人的臉上,看見如一樣黑白分明的眼睛,好像所有的苦難只是經過,而絕不會改變清澈的本質。

廖清焰被盯著不自在,不知道應該將自己的目放在哪裏。表將要維持不住時,聽見薄司年淡聲問:“你媽媽是因為什麽病過世?”

廖清焰一愣,“你怎麽知道……”

“有所耳聞。”

“神經方面的罕見病,有點類似SMA脊髓癥。但SMA年人發病的Ⅳ型不致命,我媽媽得的那種,發病早期四肢近端無力,到晚期就會呼吸麻痹……我媽媽是因為心病變導致的急心衰……”

廖清焰說不下去了,深吸一口氣。

“抱歉。”薄司年拿大拇指無意識輕蹭廖清焰的眼角,仿佛有些擔心會到一片

廖清焰垂下眼簾,輕輕搖了搖頭,“……我舍不得,但可能對是解。”

長期臥床不能彈,大小解都要人伺候,從來都是好脾氣的蔣蕙在最後那段時間變得無比暴躁,可甚至連好好發一通火的力氣都欠缺。

了一半的子還搭在家裏的紉機上,蔣蕙剛院的時候說等出院以後再把它完。

後來廖清焰缺席了學校校園文化節的演出,也再沒穿過蔣蕙親手做的新服。

薄司年挨上來時,廖清焰怔了一下。

這個吻乾乾淨淨的不帶任何,好像一只在為另一只舐傷口。

喜歡一個人可能因為無數個瞬間,但上并且覺得大難臨頭,只要一個瞬間。

廖清焰有一點生氣——他不可以就保持他冷淡疏離的格嗎,為什麽莫名其妙做這種溫到害徹底淪陷的事。

想自己上輩子莫不是薄司年定了親卻逃了婚的新娘,害他打了一輩子,因為欠他一段桃花債,所以這輩子讓一見鐘不夠,又要吃日久生的苦頭。

廖清焰不想在這種略顯傷的氣氛裏迷失,掌在薄司年口推了一下,很是倉促地站起:“……我去下洗手間。”

薄司年手,晚了一步,沒能捉住的手腕。

廖清焰洗了一把臉,又磨蹭了好一會兒,才走出浴室,走回房間。

薄司年不知何時離開了沙發,走到了對面那堵牆的面前,正抱著手臂,擡頭注視著那個黑漆的琴盒。

廖清焰張起來,踱步到薄司年邊。

那琴盒上積了厚厚一層灰,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看這個,笑一笑說道:“平常很忙,很久沒拉過了。”

“會什麽曲子?”

“不多,鈴木教材學到第三冊就沒學了,塞茨就會幾個樂句。現在都已經徹底生疏了,估計赫的《G大調小步舞曲》都順不下來。”

薄司年轉頭,又打量起來,目有些探究的意思。

廖清焰不明白他究竟想要探究什麽,心裏越發張,不由地再去瞥那琴盒,又覺得這樣好像是在劃重點一樣,立即不地將視線移往別

好在薄司年沒再就這話題尋問底,擡腕看一看手表,時間不早了,就說:“我先回去了,你休息吧。”

廖清焰應了一聲。他今天過來找,好像確確實實只為了找個人把這件事說出來。沒有高估自己的重要,如果薄司年聽說過媽媽的事,找純粹只是傷其類。

廖清焰轉,送他到房間門口,叮囑他等下關那扇小門的時候盡量輕一些,又問:“你是自己開車來的麽?”

“嗯。”

廖清焰掌著門扇,擡眼看著他,聲音輕輕的:“那慢一點開,注意安全。”

薄司年盯著,試圖捕捉臉上那種似是而非的“不舍得”,有些徒然。他淡淡地“嗯”了一聲,說句“晚安”,轉往外走去。

/

之後的兩個周五,薄司年都自己開車,接廖清焰去霽山路。

他們沒有對任何人聲張,在暗夜裏做最自由的游魂,互相占有,在彼此的領域不斷開疆拓土,解鎖路標。

廖清焰手肘撐住洗手臺沿,薄司年在後,以虎口輕掐的下,一次一次讓擡起頭來目視前方的鏡子。

的腳幾乎全程沒有落地,要踩薄司年也只許踩在他的腳背上。

真的覺得自己哆哆嗦嗦的樣子可憐極了,但有次抗議讓薄司年溫一點,又發現自己并不喜歡他溫,因為那樣溫溫吞吞的節奏很不像他。

就是想要獨自領略他全部的暴戾,就像絕對不肯與任何人分與他為數不多的幾次集。

墜跌時被薄司年接住,將抱往浴缸,水漫過陶瓷浴缸的邊緣,一陣一陣地澆向石磚地面。

水并不能起到潤-的作用,反倒帶來一種說不出的阻,像他們第一次,不是很好,但都沒有停,慢慢吞吞地也要繼續行進。

頭發徹底打了,海藻一樣垂于前,薄司年開埋首,的指甲在他後背上掐出了顯眼的紅痕。

最後結束于腸轆轆,打死不肯再配合。

穿好睡袍,薄司年帶下樓覓食。

薄司年開冰箱門找水喝,說島臺下方櫥櫃裏備了一點零食,讓自己拿。

廖清焰蹲打開櫃門,裏面確實有個陶瓷深盤,端起來一看,愣住。

整盤單獨分裝的豆焙茶曲奇。

抱著盤子,向薄司年,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薄司年瞥來一眼,卻什麽也沒說。

廖清焰也不好問,把盤子放在島臺上,撕開小包裝,拿一片送進裏。

薄司年倏然捉住的手腕,低頭銜走了拿在手中的另一片。

廖清焰呆呆地向他。

“還行。”薄司年評價。

“……”跟不懂食的人沒話說。

吃完三小包,廖清焰端起水杯喝水,又從杯子上擡眼看向薄司年,還是沒忍住問:“……是給我買的嗎?”

薄司年低頭擰水瓶,垂著眼,“嗯”了一聲。

曲奇餅乾好像瞬間在胃裏膨脹起來,制造了某種微微攣-的不舒適

只能忽略心髒陡懸的心悸,端高水杯擋住自己的目,提醒自己警惕幻覺。

安靜一會兒,廖清焰說道:“下周五……我有點事,可能沒辦法見面。”

“周琎訂婚?”

廖清焰驚訝擡眼。

薄司年自臉上掠過的目有幾分涼,淡淡地說:“不是只你一個人收到邀請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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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晚安=3=

188隨機小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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