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18.和好 「我們和好了嗎？」
廖清焰有一次問檀若微, 總在一件事最好的時候，就在心裏提前設想它一定會被命運收回，是不是一種非常徹底的悲觀主義。
若微說這是們共同的生存策略，說其實也有存下一筆錢, 設想過某一天在檀家失去了立足之地, 還能依靠那筆錢找個住，再慢慢找個工作, 重新開始。
此刻坐在薄司年的沉默中, 廖清焰漸漸沒有了上車之前的慌。
不清楚薄司年和葉惟舟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又嚴重到了怎樣的程度，但假如和葉惟舟說話及到了薄司年的區, 接這個結果。
車窗外暮春的街道與燈火飛速闖視野又退後, 廖清焰靜默地看了好久。
闃然之間，終于響起了薄司年的聲音：“我是不是說過，我和葉惟舟之間有很深的過節。”
“嗯。你說過。”廖清焰把頭轉過去看著薄司年, 他臉上有很厭煩的緒, 但能夠分辨那種緒不是沖著的。
廖清焰微笑說道：“如果不止一個人跟你有齟齬的話，那每一個，我都不可以跟他們說話嗎？”
薄司年目定在臉上。
廖清焰依舊微笑，聲調不高, 但每個字都很清晰, 對于沒道理的事, 是不會退的, 不管對面是誰：“那我可能做不到。我畢竟是一個有自由意志，且大多數時候還比較自私的人，而不是別人的附庸。”
你并不真正是主宰我命運的神祇，別搞錯了——的話進耳中, 好像自翻譯了這樣。
薄司年凝視很久，收回了目。
車廂再度陷寂靜，廖清焰能夠覺到，這一刻薄司年收回的不只是他的視線，還有他只對展的全部緒，即便它們通常都不劇烈，且大部分都濃在了流中。
耳邊好像下起了雨，是生日那天晚上，剛剛上車，還不知道命運會把帶往哪個叉點。
薄司年：“去桃溪巷。”
司機說好。
巷子裏夜宵攤剛剛擺起來，一路過去全是煙熏火燎，廖清焰穿著高跟鞋，低頭看路，走得很謹慎。
“下班了啊！”忽聽有人打招呼。
廖清焰轉頭一看，是面館陳叔的老婆，張姨。
廖清焰笑一笑：“對。”
“吃碗面？”
“今天不吃了，下次。”
張姨笑笑，也不勉強，“下回想吃雪菜面提前微信上給我說，我給你留。雪菜我們每天都是現炒的，備的不多。”
“好。”廖清焰笑說，“我明天中午來吃，阿姨您幫我留一碗。”
穿過巷子，進小門，趙正坐在天井裏，給另外兩個租客分櫻桃。
“小廖快過來！你回來得巧哦，再晚一點我們就分完了。”
趙拎了張竹凳，廖清焰捋一捋擺坐上去。
小粒的櫻桃盛在一個白瓷大碗裏，兩位生一人手裏抓了一大把。櫻桃介于橙與紅之間，玲瓏剔，像過燈的石榴石。
趙也給抓了一大把，“你們一把一把地吃，更好吃，籽籽就吐在這個垃圾桶裏。我覺得我們國産的櫻桃，又便宜又好吃，比那些進口的什麽車厘子好吃多了。”
大家都笑說是。
另兩個生剛工作沒多久，都在離這兒五站地鐵的寫字樓裏上班。們知道廖清焰是網紅，剛搬來時還去的房間串過門。有時候周末時間能湊巧，也一起點過茶。
有個生看著笑問：“是去參加什麽晚宴了嗎？”
“對啊，就你們短劇裏面刷到過的那種，惡毒配針對我，霸道總裁上我的晚宴。”
大家哈哈大笑。
“小廖做視頻也是不容易，”趙說，“有時候我起夜，聽到半夜還在踩紉機。”
廖清焰忙問：“聲音大不大？是不是吵到你們了。”
“沒有。”一個生答，“我反正沒有聽到過。”
“我一般都是白天做服，晚上那種是要趕拍攝的特殊況，如果吵到你們了，一定要群裏跟我說。”
“好。沒有的，你放心。”
大家都沒把手機拿出來，就這樣一邊吃東西一邊閑聊，短暫與世界失聯的時刻，妙又有切實可得的真實。
一大碗櫻桃，被們吃得差不多了，懷著會否竄稀的擔憂，大家各自回房。
廖清焰把服換了下來，卸妝洗漱，沖了一個漫長的熱水澡，換上乾淨睡，撲倒在絨玩鎮守的小床上。
奇怪一點也不擔心這段莫名其妙開始的水緣，是不是今晚就莫名其妙地結束了，也好像沒有難過的緒。
廖清焰將手機連接藍牙音響，給音樂播放件定了個時，但沒到半小時，就在小提琴曲的樂聲裏睡著了。
讀小學的時候，績并不好。媽媽拿到績單從沒兇過，說可能有些孩子就是沒什麽讀書的天賦呢，那也沒辦法。小火我對你只有一個要求，就是不管怎樣，好好吃飯好好睡覺——不要覺得這很容易哦，你長大了就知道，在遇到困難的時候，睡好覺和吃好飯，是多麽難的一件事。
醒來的時候，有種氣回滿的振，廖清焰心說媽媽我做到了。
打著呵欠，轉頭去，紗簾亮，今天的天氣應該很不錯。
懶洋洋地抱著枕頭趴了一會兒，才把手機拿過來。
解鎖，數個未讀對話。
最上面的是個灰頭像。
廖清焰愣了一下，將其點開。
[N：起床了嗎？]
廖清焰手指懸停于輸框，片刻才呼出鍵盤打字。
[小火：剛起。]
發出去的消息，幾乎立即得到回複。
[N：來一下巷口。方便的話。]
廖清焰騰一下從床上爬起來，換洗漱，還是難免有點忙手忙腳。
推門出去，趙正聽著電子書，坐在竹椅上曬背。
“出門呀小廖。”
“嗯……去買早餐。”
“都快中午了哦。”趙笑說。
廖清焰這才注意到手機上的時間是十點半。好像有些太能睡了。
白天天井的大門是打開的，出去一眼就能看見外面。
廖清焰走到門口，左右都張過了，才朝著巷子口走去。
車停在樹影下，一部黑邁赫，廖清焰已經記了車牌號，一眼就能認出來。
通常，薄司年會自己開這部車來接。習慣走往副駕，拉開門，才發現前排是空的，薄司年坐在後座。
廖清焰關上車門，到後方去，開門上了車。
外面日白亮，喧囂吵嚷，車廂裏卻靜涼闃寂，像在另一個空間。
薄司年在看著，但是沒有說話。
廖清焰兩手放在膝蓋上，無意識輕攥手指，有點捱不住，斜眼去看薄司年。
他眼下烏青很重，臉比平日還要蒼白，約出一點病。
沉默數秒，廖清焰還是忍不住出聲：“你不舒服嗎？”
“……嗯。沒事。”
被出來，廖清焰是對狀況一知半解的那一個，從來也不算真正薄司年的心思，所以這種時候也只能沉默，等他主開口。
好在這次，沒有等很久。
“你昨天說的話，我認真想過了。”薄司年淡淡地說，“我不否認我不希你和葉惟舟打道，但確實這是你的自由。”
薄司年的世界存在許多理所當然——他不喜歡的事，自會有人理得乾乾淨淨，不會來驚擾他的眼睛。揣度他的喜好，是一些人為人世的天經地義，就像哪怕他只去過一次，調酒師都會記住他的酒要額外多加兩滴泥煤威士忌。
而倘若他真的公開宣揚厭惡葉惟舟這個人，恐怕昨天葉惟舟連華墾的大門都進不了。
薄司年鮮主使用這項特權，一句話就能生殺予奪，為了避免無意作惡，他負有三緘其口的責任。但不主，有些事也會圍繞著他的喜好被發生。
可這項特權，在廖清焰這裏不生效。
他以為生效過，實則沒有。
廖清焰稍有驚訝，一方面薄司年原來其實是可以說這麽長的句子的；另一方面，為他反省示好的態度——其實也不是第一次，上次說覺得冒犯，他也道歉了。
“我……”廖清焰反倒無措起來。
薄司年垂眼，緒很淡，“如果檀若微和你厭惡的人一起玩，你是什麽心？”
廖清焰愣住。
或許薄司年這個人，平常表現得太過缺乏人類基本的緒，所以也很容易使人忽略，他其實也會覺得傷。
“……對不起。”廖清焰輕聲說，“葉惟舟找我，是聊劇本的構想。是我興趣的題材，所以……”
“你會去演嗎？”
“我不知道……劇本我還沒看。我保證不了，對不起。”廖清焰頓了一下，繼續解釋，“……我和若微都有討厭的人，但現實的況是，只要不是活在真空，我們并不能完全避免跟他們打道，但通常我們會謹記對方的忌諱。所以……你可以告訴我，生活上的接不能忍，還是連同工作接都不能忍？”
薄司年沒有說話。
片刻，他閉上眼睛，眉頭皺，像是難以忍一般，擡手了額角。
“你不舒服嗎？”廖清焰忙又問。
沒有聽見薄司年回答，廖清焰傾靠了過去，手背探向他的額頭。
手腕被輕輕捉住，薄司年聲音很低，好像不甚有氣力：“沒事。沒睡好，所以頭疼。”
“吃藥了嗎？”
薄司年搖頭。
“我去給你買……”
手被拿了下來，手指被薄司年扣住，他說：“不用。你能買得到的沒有用。陪我坐一會兒，我很快就走。”
廖清焰不理解這句話，什麽做“能買得到的沒有用”。
“去醫院嗎，還是回去睡覺？”問。
“有個應酬。”
“……你這樣還要去應酬？”
“不能不去……”薄司年頓了一下，像是在思忖如何解釋，“有些文件只有他們蓋了章才能生效。”
廖清焰認知中的薄家，已然足夠呼風喚雨，沒有想到，這世界上也有薄司年不得不去的飯局。
“會喝酒嗎？”
“大概。”
“可是你……”既然要喝酒，恐怕吃藥也無濟于事。
薄司年搖了搖頭，像是說沒關系，把的手指又攥了兩分。
廖清焰盯著他看了片刻，心頭泛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好像昨晚刻意不去擾的難過，還是回襲而來，在心口撞了一下。
遵從這一刻的緒，臂抱住了薄司年，聲音輕得像一陣風：“……我們和好了嗎？”
好像小孩子的措辭。
薄司年角微揚。
隨即擡臂，也抱住。
廖清焰覺到溫熱呼吸在耳畔縈繞，一瞬，他偏頭找到的，輕輕了一下，再度將臉挨向的頸窩。
“清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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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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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個隨機小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