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醜事:事
阿椿憋紅了臉,現在連哥哥都不出,都這樣了,無法再自欺欺人地認為他是醉酒。
醉了和瘋了,還是能分清的。
甚至連話都不敢說,怕一張舌頭又進來了。
“你說想要家境殷實、品德好、相貌好的夫君,”沈維楨說,“我一直記在心上,替你尋著。可這麽久了,尋來尋去,發現還是我最合適。”
阿椿說:“你怎能……”
眼看他俯耳臉,要更靠近,把嚇啞了。
“我怎麽不能?”沈維楨問,“難道我不是男子?”
阿椿說:“你別再說了,我覺得你說的不對——但我又找不到哪裏不對。”
這樣哽咽著,忽然將頭上的釵環全拔下,還有手上的鐲子、服也要解開。
此舉令沈維楨愣住,反應過後,按住雙手,阻止掉外。
他擰眉:“你做什麽?快快穿上。”
“如果你是為了這個才對我好,那我不要了,我什麽都不要了,”阿椿乞求,“別這樣,哥哥,我一直將你當親生兄長敬著。”
大腦漸漸回了,越說,越意識到剛才的吻是什麽含義。恨不得將服——將哥哥給的一切都還給他,手忙腳:“還給你,我全都還給你——”
“阿椿!”沈維楨按住的手,強行將襟攏好,低聲,“我也一直將你當親生妹妹般疼。”
阿椿呼吸停了。
沈維楨拿起手裏的簪釵,一,重新在發間。
“今後你不必改變心意,像之前那樣,仍將我當親生兄長便好,我很喜歡,”他緩聲,“我不會做逾矩的事,別怕。”
阿椿說:“不會做逾矩的事?難道你剛才是被鬼上了麽?”
“難自抑,還請見諒。”
“如果你真覺得愧疚,就不要再說這樣的瘋話了,”阿椿說,“你明知道我們不可能親的,又何必做這樣的舉。”
沈維楨微笑:“你的意思是,若我們可以親,你便不會反對?”
阿椿愣了一下,:“你不要再說話了,我明白你讀書好,說話有一套——我知道你現在說的不對,你肯定又要誆我!”
——欺負讀書。
想到這兒,阿椿愈發悲從心來。
正再同他論辯,忽聽有人叩門,片刻後,章簡的聲音猶猶豫豫響起:“可有人在?”
阿椿白了臉。
要命。
怎麽在這個時候來了?
沈維楨重新掖一下的外,轉,平靜地去開門。
章簡的所有忐忑、驚喜、按耐不住,在見到沈維楨的瞬間,變了一言難盡。
他沒問怎麽是你,房間不大,章簡看到裏面的影,他未來的妻子,柳條般的沈靜徽。
只是……
怎麽看起來剛剛哭過?
沈維楨發現了?訓斥了?
章簡心疼得像被人錘了一拳,此刻形勢未明朗,他亦不好多說,強自忍著,卻忍不住再看向阿椿。
阿椿轉過,越想越難過,不願被人這樣瞧見。
“前些時日,表姑母生病,我去探,順便講了你的事,”沈維楨說,“表姑母說,在阿椿尚未出世時,曾指腹為婚,替訂了人家。”
章簡震驚:“什麽?”
阿椿驚喜:“指腹為婚?”
這麽大的事,怎麽不知道?
若真有這樁婚事,按照京城的規矩,是不是就該嫁給那個——
轉過,沈維楨恰好也在看。對視時,他眼睛微微彎了一下。
阿椿意識到白高興了。
是假的。
章簡立在原地,耳旁猶如炸開驚雷。
“怎會如此?”他急急,“靜徽姑娘原本在南梧州……那南梧州如此偏遠,又怎能再嫁到那個地方去?不若出一筆錢財,賠禮道歉,回絕了吧。畢竟是阿椿尚未出世時就定下的婚事……回了也不打。”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沈維楨皺眉,“繁說的這是什麽話?父母之命豈是兒戲?”
章簡說:“那也不可盲婚啞嫁!你雖是靜徽的兄長,但這種事,也需問過靜徽姑娘才好——”
這般說著,他向阿椿:“靜徽姑娘,你如何想?”
阿椿如何想?
想重新回到上午,絕不會遞出那張紙條邀請章簡前來;不,要回到剛府那天,小心翼翼避開沈維楨,絕不去主找他,絕不撞見他。
“表姑母前幾日生病,靜徽日夜侍疾,勞累,”沈維楨說,“繁,你如今咄咄人,又是何意?舍妹膽子小,你竟想欺負、婚不?”
章簡立刻向阿椿深深行禮:“我絕無此意。”
“那便好,”沈維楨頷首,溫和對阿椿說,“靜徽,將你的意願告訴他吧。時間不早了,估著劉大夫快到咱們家了,等會兒還要請他為表姑母診治,不好誤了時辰。”
老祖宗昨日提過一次,陳院判在沈府還要住一段時間;今日陳院判昔日同僚劉大夫要登門,屆時,三位大夫會一同為沈雲娥看診、商議、斟酌用藥。
知道,無論是家裏的張大夫,還是陳院判、劉大夫,都是沈維楨出面請來的。
這是不需要多想的事。
“繁,”阿椿認真地對章簡說,“我不能違背昔日的盟約,實在對不住。”
章簡天都塌了。
他恨起了那個構陷他們家待下人的家夥,若非如此,若不是這檔子事,前兩日就該去沈府提親了!
這邊親事訂下,那邊的指腹為婚難道還不容易退?一個是京城之中的重臣宅邸,另一個是南梧州的偏僻院落,只要不傻,都知道該選擇哪一個!
“事未必有如此糟,”章簡傷心絕,強歡笑,“或許那邊不認了呢。時間如此久,或許對方也已忘記、娶了旁人。”
阿椿垂著眼。
覺得難過,十分對不住章簡,可毫無辦法。
無論什麽事,都比不上母親重要。
“那就不勞繁費心了,”沈維楨起,“靜徽,我們該回家了。”
臨走前,他向章簡出手:“對了,可否歸還舍妹的香囊?年紀尚小,不知道這些東西不能隨便予外人。”
阿椿恍惚地回家。
孔雀羅的香囊被沈維楨帶走了,他說那東西被其他男人拿過了,不合適再給用。
他會重新尋些孔雀羅回來,送給。
突然醒悟,今日沈維楨在此,本就不是偶遇——他知道,知道私下約了章簡,知道那個香囊。
怎樣便怎樣吧!
都被沈維楨吃了,現在知道這些還有什麽用呢?事已經如此了,沈維楨還好意思斥責私會嗎?
他做的錯事可是強迫妹妹——如果阿椿犯的錯要挨板子,那他的錯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隨便吧!
難道事還會比今日更糟麽?
像熬了一夜未睡,阿椿回到藏春塢,恍恍惚惚。只有三位大夫為沈雲娥診治時,才穩住心神。
最終,還是與阿椿相的張大夫將實告訴。
“夫人天生弱,又有肺疾留下的病,如今雖將養著,但……”
阿椿出奇的冷靜:“我娘還有多日子?”
“若是調養得宜,”張大夫說,“再有兩三年也不是問題。”
……兩三年。
阿椿謝過張大夫,早知會有那麽一日,如今聽到,依舊傷心。
在沈雲娥房間中坐了很久,伺候母親吃晚飯。
阿椿自己是一口也吃不下。
心裏難過,又茫然,真不知該如何做。
在沈府,母親會得到好的醫治、藥材,但阿椿和沈府是毫無關系的……沈維楨娶?那絕不可能,且不說外人如何想,老祖宗和李夫人那關,他就過不了……悠悠衆口、如何能堵得住!
至今,阿椿對嫁人都沒有什麽想法,對嫁給哥哥更沒有想法。
約覺得,親、生孩子絕非想象中那麽簡單,不是睡在一起抱在一起就會有。譬如今日的沈維楨,他不像親,像要吃了。
不行,再想就超過所知了。
腦子痛。
阿椿心事重重地完學留下的功課,又去寫向雲夫子布置的抄寫。
秋霜送了兩次湯飯,阿椿都沒,沒胃口,吃不下。
“著怎麽能行?”冬雪說,“我去仁壽堂一趟。”
秋霜拉住:“姑娘如今是心裏難,不是不吃;你找春雨做飯有什麽用?”
“去找大爺,”冬雪說,“大爺自然會有辦法。”
秋霜言又止。
認為姑娘現在未必想見大爺,可這個家是大爺的。他若是知道了今日阿椿沒有吃飯,近伺候的這些侍,都要一一問責。
沈維楨剛指派了葉青差事。
葉青做事穩妥、又小心,無論是往那死去侍指甲隙中塞些皮和服線,還是神不知鬼不覺地弄傷章府管事手腕,都做得不留一痕跡。
現在,沈維楨讓葉青派幾個手下去南梧州,去查一個三年賣出的棗紅小馬。
範圍寬泛,沈維楨只知道棗紅小馬的大概年歲、最後所在的位置,沒指能找到。
但他的格,總要去試試。試了未必能,不試,一定不了。
一應事務完後,冬雪來報,說姑娘不吃晚飯,現在還著呢。
眼前浮現出今日哭到發紅的臉。
沈維楨起:“我去看看。”
荷看看時間,覺得不妥,可有上次的事,不敢阻攔。看著冬雪低頭離開,荷約覺得,大爺和姑娘之間,似乎有個天大的。
這個天大的,遲早要蔓延到仁壽堂這邊。
前往藏春塢的路上,冬雪低聲彙報,阿椿今日在榴花集見了哪些人,吃了什麽,又和誰家的姑娘一起玩了——食住行,事無巨細。
沈維楨頷首:“你做得很好。”
這個時候,藏春塢已關上大門,他沒走正門,從另一個的廂房小門進去,一路進了院子,見書房的燈還亮著。
沈維楨皺眉:“眼睛不好,怎麽這麽晚了還要讀書?”
倘若真用壞了眼睛,再多的明目丸也于事無補。
“姑娘說,不能因為學識差就不出門了,”冬雪說,“想多學些東西,好和其他姑娘一同玩。”
沈維楨沒說話。
這些弟弟妹妹中,學問最差的阿椿,反而是最勤勉的。
對詩詞不興趣,仍努力苦學,小心翼翼,不過是期尋覓一段金玉良緣——現在被他強行掐斷,將兩人的紅線打死結、強行系一段孽緣。
他推開門。
書房中,阿椿伏在案上習字,瞧見他,驚得起,:“冬雪,秋霜——”
“們都在外面守著,”沈維楨端著碗,“聽說你沒胃口,晚飯什麽都沒吃,就讓人出門買了份冰雪冷元子,來,嘗嘗。”
阿椿說:“我不。”
“正是長的年紀,不也該吃些,”沈維楨站在面前,盛了一勺,遞到邊,“天氣熱了,吃冷食也不是什麽壞事。你若喜歡,我天天遣人去買。”
阿椿閉著,咬牙齒,一聲不吭。
吃到了被他趁機親的教訓,知道只要一張口,那勺子就能塞進裏。
沈維楨面不變,微微笑著:“表姑母不好,你現今不吃不喝,若被知道,定然要心疼——你是個孝順母親的好孩子,不願傷心,對不對?”
阿椿呆了呆。
沈維楨重新遞來勺子時,張口,安靜地吃了下去。
吃了小半碗雪元子,沈維楨問還有沒有想吃的?阿椿搖頭。
想了很久,乞求:“哥哥,我們都將今日的事忘了,好嗎?我不嫁了,我哪裏都不去了,就在府上,我天天學習,我非常學習、讀書,我願意一輩子讀書……”
沈維楨看,心生可憐。
有朝一日,竟能從口中聽到讀書要讀一輩子書的話。
真不容易。
他緩聲:“嫁給我,你也能讀一輩子書。”
阿椿覺兩害相權都取了,魚和熊掌都撇了。
“這是一樁天大的醜事,必然不行的,”阿椿重複,“天大的醜事。”
縱使并無緣關系,的母親,他的父親……只不過沒有上族譜罷了。
論起來,也是他的繼妹。
大家都知道。
“因你對我并無男之,才會覺這是醜事,”沈維楨說,“你若對我有意,那這便是一件天大的事。”
阿椿急切:“哥哥也知我對你只有兄妹之、并無男之麽?”
“兄妹也是一男一,那兄妹之和男之又有什麽區別?”沈維楨淡然,“你心中有我,這就夠了。”
阿椿攥袖,震撼地開口:“我可是你妹妹啊。”
“別說這種引我的話,”沈維楨溫和,“我知道,你是我一個人的妹妹,不必反複提醒我。”
阿椿恨自己,書到用時方恨,先前怎麽不多讀些書、現在就能有理有據地反駁他。
“那你該知道,我們這般有悖人倫,縱使親,也不會有好結果,”阿椿咬牙說下狠話,“即使結合,也只能生下怪……”
沈維楨耐心傾聽。
“說完了?”他說,“我問過陳院判,他可以開一劑湯藥。夫妻同寢前,男子飲下,子便不會懷有孕。”
阿椿吃驚地看著他。
“這般看我做什麽?我只是不願被這倫理約束了,又不是不願意要這腦子,”沈維楨俯,著,“我不會強迫你,阿椿,你是我最疼的妹妹。在你心甘願與我同寢之前,我絕不會你半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