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鏡中人:跑路失敗
阿椿開始計劃回南梧州。
首先，等母親再好些；其次，有錢買一輛馬車，阿椿會趕車，不用雇人；最後，要多準備一些吃的、足夠母親吃半個月的藥，以及一結實的棒。
還要留下書信說明況，不能讓老祖宗和夫人擔心，也懇請不要責備院裏的侍……啊，啊，想到這裏，阿椿又開始犯愁。
無論去哪裏，都會有人跟著的。
除非……像現在這樣，在莊子上。
因是自家莊子，又是主子們散心的地方，侍們不會跟那麽。
在莊子上又住兩日，沈家的姑娘們依依不舍地回了京中宅院，還帶著兩簍活蹦跳的魚，都是阿椿帶著姐妹們一同釣的。
阿椿這一手釣魚的好功夫，老祖宗誇贊了許久。
阿椿更覺愧疚。
陳院判與劉大夫再來為沈雲娥診治時，悄悄為阿椿把了脈，果不其然，也有誤食牽牛紅娘子的痕跡。
不過阿椿年紀小，康健，肺腑并未到侵害，只需注意一點——今後不可再南天竹。
南天竹本就全株有毒，人服之興、痙攣乃至呼吸麻痹、昏迷；對于食過牽牛紅娘子的人來說，毒更是堪比砒霜，小小一片葉子便會致命。
次日，沈府中所有的南天竹被盡數拔去，毫不留。
阿椿覺得沈維楨太嚴苛了，又不是傻子，知道南天竹有毒，又怎會去吃呢？總不能逛花園中看到它，立刻“呀它似乎有毒讓我來嘗一下”——又不是神農。
如今被拘在宅院中，阿椿哪裏都出不去，只能努力籌謀。
漸漸，七月流火，天氣轉涼。
好幾次旬休，沈維楨都在翰林院中。
寅時一刻，天尚未亮便起床，打拳或練劍，簡單吃些東西，便騎馬去翰林院；尋常人都是申時便可離開歸家，沈維楨不同，他如今深重，做的也多，常常亥時才到家。
其他倒也罷了，只是這個時刻，阿椿已經睡下了。
沒有一日休息，天天都要額外多做三個時辰，連同阿椿說句話的時間都不出來，已經足夠令沈維楨厭煩，他開始理解那位不洗臉便來翰林院、且揣著在路上吃的同僚；
好不容易，湊出程子曦休息的時間，安排了他與沈湘玫見面。
沈湘玫回來後，派侍說，程子曦相貌不錯，但不願輕率定下，可以安排下一次相看，再做定奪；
程子曦連夜來見沈維楨，說大事不妙我好像認錯人了。
已經連續六十日無休息、上班八個時辰的沈維楨，原本在喝魚湯，聽見程子曦如此講，很想將整碗湯從他頭上淋下去。
“什麽認錯人了？”沈維楨說，“你又不是第一次見我五妹妹。”
“從一開始就認錯了，”程子曦面難，“元敬，我中意的那個姑娘，似乎并不是五姑娘。”
沈維楨沉著臉，放下碗。
“那是哪個姑娘？”沈維楨說，“說。”
“時常和五姑娘在一起的那個，喜歡穿綠子，量更小些，文靜，皮更白，說話聲音不大……哦，對了，眼角這裏有粒小痣。”
越聽，沈維楨臉越差；直到最後，他才緩和了神：“那是我六妹妹。”
多年好友，程子曦直接說：“我想娶你六妹妹。”
沈維楨說：“滾——你當我們家姑娘是什麽？你說想娶便能娶的？”
程子曦不死心：“認錯人是我不對，但我是真心敬重你六妹妹，再看不進去旁人。”
沈維楨頭疼：“能等我吃完飯再說麽？我剛回家就聽你這樣說，腦子實在。”
如今恐怕找不出比他做事更多的了，整日上班、旬休也不得空，天不亮便去翰林院，天黑了才回家；回家後，還要心弟弟們的學業、妹妹們的婚事。
且不提翰林院中的勾心鬥角、往來應酬，只說家裏，如今沈文煥近期好了許多，因弱去不得學堂，功課落下太多，需要再請個先生單獨教他；沈宗淑即將出嫁，沈繼昌訂親，沈湘玫與程子曦的“相看”，他原本還為沈琳瑛選定了人家……
還要為自己籌謀著娶妹妹阿椿。
現在沈維楨一句話都不想同程子曦說。
這和三刪三改終于敲定一份詔令後、上頭忽又說“弄錯人了，一切重新來”有什麽區別。
程子曦深深鞠躬：“哥哥今日勞累，我不便打擾；只請哥哥閑暇時替我謀算，懇請再讓我與六妹妹見上一見。”
沈維楨重重嘆口氣。
“你先回去吧，”他疲倦地說，“容我想想。”
程子曦喜笑開地離開了。
沈維楨吃掉魚湯，漱口後，照例問荷：“藏春塢來送東西了沒有？”
和之前的六十天的回答一樣，荷說：“沒有。”
沈維楨點頭。
他去看看。
如今已是輕車路，不帶任何隨從屬下，從小門進藏春塢，冬雪安靜地打開門，秋霜原本在阿椿床上睡著，聽到靜，立刻下床，瑟瑟發抖，跪著請安。
沈維楨心生不悅。
怎麽能睡阿椿邊？
再看，秋霜不僅睡在阿椿旁，阿椿那不大的床，還分出一半給秋霜，秋霜的枕頭與被子都在。
顯然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雖不高興，卻也沒有發作。沈維楨示意兩人下去，獨自坐在阿椿床邊。
阿椿側躺著，一無所知，臉朝著外面，睡夢正酣。
見手在外面，被子蓋在肩膀，雖有寢，但天氣漸漸轉涼，如此這般，也易寒。
沈維楨手，在手背上一試，果然有些涼。
輕輕將被子向上拉了拉，遮住脖頸，沈維楨安靜地看了很久，才起離開。
尚未親，許多事都做不得。
出門後，沈維楨責問秋霜：“如今已了秋，你們姑娘怎麽還蓋這麽薄的被子？”
秋霜說：“前兩日換了厚被，姑娘說熱，熱到晚上睡不好，今日剛換回來。”
“你將兩個被子都拿去我院中，給荷看看，”沈維楨說，“讓找一床薄厚適中的。你姑娘不知京城天氣變化快，你要盯著，莫縱著子。”
秋霜低頭答是。
不敢問，那姑娘蓋過的被子呢？還能拿回來麽？
沈維楨又單獨問冬雪，阿椿最近胃口如何，有無吃夜宵，還有沒有挨夫子手板？近期是否有異常，和姐妹們鬥了麽？因為什麽？
事無巨細，問過一遍後，沈維楨覺出不對勁。
阿椿向來節儉，給月例、鋪子的分紅，都攢著；只是，以往還會偶爾拿錢去買些珠花、筆墨紙硯等，近兩個月，一次都沒買過。
許是喜歡存錢？
孩子麽，總要有錢買些喜歡的小東西。
他能送東西，卻送不來購置東西時的那份雀躍心。
次日，秋霜往仁壽堂送棉被時，荷給了秋霜一個小匣子。
“這裏有五百兩銀票，”荷說，“大爺說了，拿去給表姑娘用。”
秋霜錯愕：“怎麽突然給這麽多？”
“不知道，”荷很聰明，“涉及到表姑娘，我們總不好多問的。”
秋霜心事重重地帶銀子回藏春塢，將錢給了阿椿。
阿椿驚訝一番，猶豫後，讓秋霜把銀票放好。
這筆錢太大了，不能帶走。
阿椿想，不能貪得無厭。
人要知足。
現如今，沈雲娥咳嗽輕了好些，在人陪伴下，可以在園中走走了，不會再突然昏厥；甚至重新拿起針線，歡歡喜喜地說要為繡出嫁用的腰帶。
阿椿已經很滿足了。
當試探著問母親想不想回南梧州時，沈雲娥放下針線，遲疑：“若留在京城，有沈家護著，你就能尋一門好親事。”
下半輩子，不說錦玉食，至也是食無憂。
阿椿搖頭：“我不想親。”
想了很久，告訴沈雲娥：“我現在學了好多東西，可以去當賬房；或者，開個小鋪面，做點小買賣。”
沈雲娥想了想，笑：“若能回去，自然是好的。”
總是故鄉住得更自在。
有母親這句話，阿椿愈發覺出希。抄錄下沈雲娥近幾年用過的藥方，同張大夫聊了許久，知道如今沈雲娥所服藥，大多都是滋補類的。
所用藥材價格雖高，倒也不是負擔不起。
又是一年七夕將至，晚間陪老祖宗說話時，阿椿得知了一個好消息。
沈維楨深聖上重，破格提拔做侍講學士。
本朝，這還是頭一遭。
阿椿問沈琳瑛：“侍講學士是什麽？”
沈琳瑛驕傲地說：“為聖上及太子講讀書史經義，天子近臣，是很清貴的職位呢。”
講書呀，阿椿想，哥哥說話聲音好聽，又有耐心。講起東西來，連這樣的腦子都能聽懂，聖上果真有眼。
阿椿問：“那哥哥會比現在更忙嗎？”
——有沒有可能，會住在宮裏，不回家呢？
“這個……我不知道，”沈琳瑛遲疑，“或許會吧？”
老祖宗笑：“靜徽，你和琳瑛嘀嘀咕咕，說些什麽呢？”
沈琳瑛說：“靜徽姐姐擔心大哥哥工作勞累，問大哥哥升職後是否有時間休息呢。”
老祖宗最看孩子們互敬互，慈地說：“自然有時間，靜徽啊，你不必太擔心。你大哥哥越忙，說明他越得聖眷啊。”
次日，老祖宗將此事講給沈維楨聽，含笑：“我說過，靜徽這丫頭最心疼你。雖不曾一同長大，但你這些妹妹裏面，還是最親近你。”
沈維楨若有所思：“以前從不問這些。”
“你都多久沒見過你的弟弟妹妹們了？”老祖宗說，“雖說公務要，你也該多照顧自己才是。眼下宗淑快要出嫁了，你那日可休息？”
沈維楨說：“這個無妨，我可以和同僚調換。”
沈宗淑出嫁日定在七夕後，沈維楨回到仁壽堂，睡了三個時辰，起床後，靜思片刻，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他皺起眉。
喚來荷，沈維楨直接問：“這兩個月送去藏春塢的那些布匹，靜徽姑娘可曾裁過服？”
荷搖頭。
“表姑娘一直在穿舊，說還是舊服穿著舒適，”荷回答，“大爺今日佩戴的荷包磨損了，是要修補，還是再做新的呢？”
若放在平時，磨損壞，或丟、或收起來；但那荷包是阿椿做的，荷不敢擅自修補。
沈維楨說：“你拿去問靜徽姑娘，該怎麽修補，請指點你。”
荷丈二和尚不著頭腦，不明白這是什麽意思。
若要修補，只需用同線織補便是，怎麽還要特意去請教靜徽姑娘？
到了藏春塢，阿椿正在和秋霜埋頭數銀子；聽到荷來意，阿椿了荷包，說：
“這個布用的線太多了，若不好織補，可以用墨綠摻著金線繡叢竹子上去。仁壽堂外那麽多竹子，我想兄長必然也是竹的。”
荷笑：“還是表姑娘心思靈巧。”
臨走前，阿椿又住，將一個荷包遞給荷。
“這是我在彩樓下供奉過的，”阿椿猶豫，“先前那個荷包已經舊了，若不好織補，就請哥哥用這個吧。”
荷高興：“好呀。”
突然明白，大爺為什麽非要來問這一趟了。
送走人，秋霜算著從這裏到南梧州的距離、路途，藥費……買馬車的錢，算到一半，忍不住停筆，低聲：“姑娘何苦呢？”
七夕節，兒家都要供奉繡品。阿椿做那荷包時，本就是照著大爺的型而來，做的大，還是大爺最的那種多層結構。
既然不厭惡大爺，為何又要計劃著離開呢？
秋霜想不明白。
要務實多了，什麽道德倫理，都不及過得舒心。
“我不苦，有這樣的哥哥，我一點都不苦，”阿椿專心記賬，“可是，我心裏只當哥哥是哥哥。我敬他他，都是對哥哥的敬。”
秋霜低頭：“姑娘若走，好歹帶上我。”
阿椿放下紙筆，雙手握著秋霜的手腕，晃一晃：“好秋霜，我不是不帶你，可你不能走。你在府上，要比跟著我吃苦好。南梧州不比京城富庶繁華，你不了炎熱，怎能去呢？”
秋霜說：“姑娘能的了，我怎麽就不了？”
“可若是你跟我走，萬一被發覺，你……”阿椿停下，“我不要的，他不會嚴厲責打我，頂多罰我跪祠堂罷了。”
阿椿知道，出逃未必功，又何必害周圍的人呢？
是沈府的姑娘，哪怕被責罰，也不過些皮苦罷了；沈維楨顯然不在意家中奴僕，在他眼中，階級分明。
他雖對奴僕大方，不是那般苛待下人的人，可奴僕們若犯了大錯，沈維楨必不會輕饒。
對侍小廝的好和寬容，就和阿椿養花草一樣；花草生了病，若枯死、也便枯死了。
“那姑娘什麽時候走？”秋霜說，“想好了嗎？”
阿椿已經想好了。
在京城宅院中，想出去是很難的。
但莊子上要比這裏自由。
很快，沈宗淑出嫁了。
當日清晨，幾個姑娘們去送妝，一個個哭花了臉，負責上妝的侍挨個兒勸：“姑娘們快別哭了，瞧這剛上的，都花了，還要卸了重上呢。”
眼看著一頂花轎接走了沈宗淑，滿府紅綢，鑼鼓喧天，趙夫人用手帕著眼睛，泣不聲地轉。
阿椿看著趙夫人彎下的背，想到母親。
此刻，阿椿忽然意識到，其實一點兒都不喜歡親，不願見到母親也這般哭泣。
沈維楨站在不遠，微微瞇起眼，著阿椿，看著滿臉的悵然若失、嘆氣及悄悄眼淚。
三日回門，沈宗淑面紅潤地回來，姐妹們湊在一起說悄悄話。
沈琳瑛膽大，小聲問：“真要做那種事麽？可怕麽？”
沈宗淑輕輕啐一口：“莫提這個。”
沈琳瑛又同阿椿咬耳朵：“看姐姐模樣，姐夫應當很是。”
沈湘玫也從心碎中走出，展：“誰說不是呢？只要姐姐在，姐夫的眼睛就一直盯著姐姐、一刻也舍不得不看。”
阿椿真心開口：“真好。”
真心實意地希姐妹們都好，不婚有不婚的好，婚有婚的好。
若有朝一日，再回京城，大家也要一如既往地幸福著。
又過十日，天氣愈發涼了，梧桐葉漸黃。
阿椿去求老祖宗，說母親最近好了許多，不必天天都請大夫來看了；懇請老祖宗發恩典，允許帶母親去郊外莊子上小住一段時間。
老祖宗沒有立刻答應，而是找來李夫人與沈維楨商議。
“說到底，不過是個可憐人，”老祖宗提起沈雲娥，覺得惋惜，“沒幾年可活的了，從京後就一直在那個小院裏住著，哪兒都沒出去過。”
李夫人對此事并不興趣：“此事全聽老祖宗的。”
老祖宗問：“維楨呢？”
沈維楨沒什麽表，頷首：“表妹難得求這一次，不如應了。”
老祖宗說：“那便多派些人手過去，雖是自家莊子，也不可掉以輕心。”
“不用，”沈維楨淡淡，“人多了，們反而拘束。表妹聰慧，相信能護住表姑母。”
事比阿椿想象中順利許多。
很快，陪著沈雲娥去了莊子休養。
兩人在這裏住了七天，撿野果，釣魚，做籠子抓野野兔，沈雲娥神好了許多，天氣好時，會和阿椿一并去檢查下的那些籠套，還親手采了野山藥豆煮粥吃。
消息一則則傳仁壽堂，沈維楨聽了，吩咐：“讓人將那邊有毒的野草盡數除了，免得們誤食——廚房也留意著，一定看看采回的東西，別有什麽不能吃的。”
又過三日，秋霜悄悄告訴阿椿。
“我問過了荷，告訴我，今天大爺宮了，說是要修什麽文稿，大約五日，都不會回家。”
阿椿謹慎：“真的嗎？”
秋霜用力點頭：“我還去問了老祖宗房裏的素馨，說是的，今日大爺走之前，老祖宗還特意招他來、說了許多話呢。”
阿椿握了握秋霜的手。
沉默許久後，愧疚：“對不住，秋霜，我原本想將你賣契拿回來，放你自由——”
“姑娘可別說這種話，”秋霜說，“上次若不是姑娘連夜去請張大夫，我早就沒命活到現在了……姑娘哪裏對不住我，是我對不住姑娘才是。”
離開莊子前的最後一個晚上，阿椿哪裏都沒去，寫了很長很長的書信，給老祖宗的，給李夫人的，給沈湘玫、沈琳瑛、沈繼昌……
最後，才是給沈維楨的。
說來也怪，平時讓寫點什麽，都仿佛要了命。
現在提筆寫信，阿椿寫了一張又一張，有好多話說不完似的；尤其是給沈維楨的，折起來，能將信封填到鼓起來，腫腫囊囊。
寫完書信，盤點好銀子，阿椿躺在床上，心想，明天吃過早飯，就帶著娘一同走。
至于銀子，等回到南梧州，安定下來後，就尋生計……掙到後，就立刻還回來。
次日，阿椿起了一個大早。
沈雲娥還未起床，阿椿悄悄離開莊子，去了馬市，付下定金，告訴老板，正午時分再來這裏付清尾款、牽走馬，讓老板將馬喂得飽一些。
重新回到莊子時，沈雲娥還在睡著；阿椿不著急，先吃了早飯，回到屋子，開始清點行裝。
冬雪和秋霜都被找借口支出去了，阿椿頭腦清楚，此事非同小可，絕不會連累邊人罰。
三套服，幾雙耐穿的鞋子，母親路上要喝的草藥，還有防的棒……銀子……銀子……咦？
銀子去哪裏了？
昨夜整理好，放進一個藍布荷包中，就擱在枕邊呢。
阿椿著急，在服夾層中的銀子都還在，但那個藍布荷包不翼而飛了。
莫非記岔了？
阿椿趴在床下看，沒有；開櫃，還是沒有；起去外室，想去看看在沒在梳妝臺。
這個梳妝臺十分巧，有多儲格；正中間，雕山茶的一扇小門可以打開，裏面是整塊的湖州鏡；再將湖州鏡打開，裏面還有暗格。
阿椿依次打開雕山茶的小門、湖州鏡——
一晃，突然照到背後一點不該出現在這裏的深紫；隨著鏡門開，一閃而過。
愣住，一點點、緩緩合上。
合到一半，清晰的湖州鏡中，映出後深紫袍的男子。
阿椿沒有起，坐著，將湖州鏡慢慢關。
鏡中，背後那襲高大的深紫越來越近。
照不到臉，看不到表。
雕山茶的木門也被阿椿關上了。
終于聽到腳步聲。
人已到後。
藍布荷包輕輕放在面前桌子上，阿椿聽見沈維楨的聲音，沒有毫緒：“阿椿是在找這個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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