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東宮（2）:被人瞧見，別說是我的就行。
“廣怡見過薛良娣。”聽其所言，心覺這隴雎公主沒有什麽大架子，也安心了下來，順著話語回應。
“宮中之人皆知我與皇兄深，我常會來東宮走，和皇兄一起品茶閱書……”不等側妃開口，蕭菀雙率先說，將懸于心頭的顧慮直言，“若擾了薛良娣的清幽，還包容。”
“不礙事的，公主照常便可，”薛玉奴回得平淡，只覺得公主來探皇兄是再尋常不過的事，未不妥，就隨應著，“我還怕將來給公主帶來太多困擾。”
薛氏不在意，滿懷喜悅，末了再和地添了句：“只要不介懷我和皇兄挨得近，其餘的我都不困擾。”
的確有私心在。
不願讓旁人無端擾了與皇兄的安寧。趁當下說得明白，便好更加肆無忌憚地出東宮，無人可阻攔。
和薛玉奴道了些寒暄話，淺笑著道別，隨後孤零零地用了一頓午膳。
皇兄似對不著興致，心裏唯被禮法與朝務占得滿，即便是納了妾，也是遵禮而為，那顆心始終寂冷。
可越是這樣，就越想靠近。想看看被捂熱的皇兄究竟會是怎般模樣，想看看他是如何為一人。
這念頭荒唐惹人嘲，讓人不可理喻。但偏偏就是了這份歪心，想得皇兄的屬意鐘。
蕭菀雙停于窗旁靜默地去，著窗那霜雪般的公子正全神貫注地閱著書籍，連有飛花落在肩頭也沒留意。
放置于墨錠旁的杯盞許是灼燙，皇兄輕杯壁，又本能地收回手，雙目仍于案臺上。
如此細節被恰好瞥見，莞爾邁步，再回到書室中：“皇兄，茶太燙，廣怡替你換一盞。”
書案前，蕭菀雙將青瓷盞推過寸許，指尖堪堪過他的手腕。最知怎樣讓那雙清冷無波的眸子泛起瀲滟。
譬如現在，借著遞茶，將雲袖落半截，出凝脂般的皓腕，的是皇兄這顆涼薄心。
誰知話落，皇兄的目只肯落在書案，連餘都不曾給半分：“既燙，便晾著吧，廣怡莫要傷了手。”
皇兄對置之不理，因常年都是這樣相，他永遠不會想到男授不親。
蕭菀雙聞語輕輕一怔，公子雷打不地翻書落筆，可謂是坐懷不，毫不為所。
“若到沒趣，你可以回蘭臺宮多陪陪戚妃，”蕭岱忽然說道，緩慢擡眼，神尤顯寡淡，“我今日是定要把擺著的這些書翻閱完的。”
如此引，皇兄無于衷，也不氣餒，淡笑地坐回他旁：“無妨，乾等著我也高興。”
至于在等著何事，沒說明白，蕭岱大抵可猜到，應是和往日一樣飲茶賞景，調侃近來時的所見所聞，偶爾小酌一點清酒。
可廣怡不勝杯杓，他只遣人送來些淡酒，以免讓飲醉了，遭戚妃責怪。
然而唯蕭菀雙自己知道，酒力到底如何，總之沒有皇兄想得那般脆弱。在沒真正醉酒前，還不是想醉就醉，想醒就醒……
殿中雀無聲，邊閑坐的真沒再繼續說話，極是乖順地待在旁，恍若一只被馴化的野兔。
蕭岱忍不住，時不時地過去，瞧呆愣在案邊，不低笑出聲。
他隨即擡袖，指了指壁牆邊的櫃匣，和緩道：“你將那最靠牆的櫃屜打開，裏邊放有話本，應能解你不乏悶。”
“話本？”聽罷頓時來了雅興，蕭菀雙眼眸微亮，照著他的指示走到箱櫃前，一拉櫃屜，當真看見了十來本泛黃的書卷，“我還從沒看過皇兄藏著的話本。”
那書卷被埋在一摞書冊的最底下，似被藏了諸些年，書雖然老舊，卻未染塵灰，看得出是被人用心珍藏。
蕭菀雙翻來覆去地看著，越看越是新奇：“這冊子都有些陳舊了，皇兄是將它們藏了多久？”
“兒時藏的。”豈料皇兄回得漫不經心，靜若安瀾地說出了幾字。
“兒時？”更詫然，哪會知道自小勤學的皇兄也會藏話本，瞬間發出慨，“我以為皇兄應該是學而不厭，手不釋卷的好學生，原來兒時也會藏話本的……”
被得渾不自在，他平靜地端直軀，眼直盯著卷冊中的字句，明眸熠熠生輝。
蕭岱微微蹙眉，義正言辭地道出些理來：“這世上哪有天生喜讀書的人，都是被世道的，至我是沒見過。”
皇兄所道皆在理，不去辯駁，也辯駁不過，索翻開話本解悶。
可哪本有趣，著實不知，便輕手輕腳地走近，將書冊攤在他面前：“皇兄，這幾本裏哪本最好看？”
“咳……”用墨筆尾端輕點其中兩冊，他清了清嗓，掩飾著許窘迫，“我比較喜歡看神異鬼怪，不知廣怡可會有興致。”
“皇兄喜的，我都有興趣！”蕭菀雙嫣然輕笑，唯留一卷在案上翻看，其餘的已被塞進袖中，“這幾冊可否讓我帶著走？”
見景再度一咳，蕭岱鎮靜地答著話，眸轉向了別：“被人瞧見，別說是我的就行。”
“皇兄真狡詐，難怪這世上的罵名都與皇兄沾不上邊，原是都被撇乾淨了，”思緒裏莫名閃過坊間流傳的佳話，悵然一嘆，覺那些言和所認識的皇兄還是差上一些，“不能再說了，再說下去，皇兄那如山一樣的書籍定是瞧不完。”
語罷，蕭菀雙歡喜地垂首瞧，閑適地翻起話本。
半刻鐘一過，竟有困意彌漫而來，微耷腦袋，想著昨夜的醉意應還未消，便趴在桌上了淺眠。
霎那間，一隅書案僅剩落花侵擾，二人不聲不響，兀自行事，如是過了一個時辰。
手肘旁的睡得安靜，旁者未聽著一靜。公子轉眸看時，見淺素袖遮著，靜謐地伏于硯臺邊，裳袖快要沾上墨水。
蕭岱手移開硯池，手中的墨筆被握得，隨之輕敲：“你看志怪話本也打瞌睡？”
這一敲，使得頃刻間清醒。
再睡眼，向他如實相告：“許是我昨夜沒睡好，與皇兄的話本無關。”
“昨夜做了什麽事？”他捕捉到了一詞，從然一放書卷，眸裏溢出些關切來。
做了什麽事……皇兄這才問起關乎的事，先前是真沒放在心上。
蕭菀雙沉靜地向案角疊放好的卷冊，料想皇兄是看完書才將喚醒。
終于記起來，皇兄這是難得來關心了，倒可趁此淺淺地利用。眸輕微轉深，微揚櫻，尤為地沖他笑。
悠緩地拉近距離，在皇兄可接的距，聲問道：“我上還帶著許些酒氣，皇兄聞不出來？”
湊得近了，才嗅到點烈酒的氣息，這氣息方才被爐香掩蓋，現下才能夠清晰聞到，蕭岱眉頭一皺，訝然轉頭。
“為何飲酒？”他不解這當中的因果，肅然問。
“想著皇兄今後有妾室為伴，我替皇兄欣喜，便多喝了幾盞，”語調轉得更是輕，蕭菀雙佯裝微醉樣，指尖有意無意地他腕骨，“哪知那酒太烈，此刻頭額還昏沉著。”
公子偏偏沒，也沒將推遠：“娶妻納妾人之常，有什麽好欣喜的？”
“東宮多住了一人，皇兄就會一分落寞，愁悶時也有人可以說說話了。”極不甘心，作勢又近了微許，未料皇兄將這微小的間隔不不慢地拉開，令不易察覺地愣了神。
“一想到皇兄從此有了相伴的枕邊人，不再孤寡，我自然欣喜。”
皇兄還真是難親近啊……
連寸毫也容不得他人挨近，他仿佛有他的舒適距離，一旦越了，便會刻意拉遠。
怔了一霎，而後若無其事地回于原本的位置，指尖上側額，故作適才是不小心的，氣氛才緩和回來。
將椅凳拉近，再端正而坐，蕭岱坦然自若地理起錦袍，接著輕啓薄：“酒氣未散盡，廣怡還是回寢宮多歇歇吧。”
蕭菀雙聽出了話外意，皇兄似要趕走。
視線約飄向寢殿，假借醉意輕聲嘟囔：“皇兄這兒……不可歇息嗎？”
若是兄妹，就有好些無需避嫌之，又不是共枕而眠，只是去皇兄的帳睡上一覺，未嘗不可。
剛好皇兄也聞著了酒氣，問得頗為大膽，目裏掠過幾許迷離。
“胡鬧，快回去。”蕭岱唯落一句話，轉目見了何人，起就朝殿外走去。
雖不願承認，可事實就擺于眼前，兄妹二字的枷鎖生生地橫于和兄長之間。皇兄只拿當親人看待，待，待任何人皆是出于禮節。
越上半步都難如登天，又怎能奪下這淡薄之心，怎能將親轉變魂牽夢縈的相思念……思緒回籠，蕭菀雙隨遠去的影瞧向游廊，忽見五哥歡步奔來。
五皇子執著一把長劍步庭院，見太子的霎那，利劍出鞘，不由分說地握劍而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