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小吵（1）:廣怡，何事你連我也要瞞著？
偏院唯居住，雖離得近，母妃平日極來拜訪，藏下一人應該不難。
馬車停穩，道邊花香，有縷和煦的微風拂面，讓往來之客又愜意。可這宮闕僻靜，除卻陛下偶然會來留宿，剩下的時日幾乎無來客。
院中幽香淺淡地飄寢房，被春風吹拂的幔帳飄至半空，蕭菀雙輕打著哈欠，擡手闔上窗，一抖裳袖，從皇兄那兒拿來的話本順勢被抖出。
丫頭眼亮，著乍然映眸中的書冊，眼底掠過微，對話本霎時來了興致。
“你從哪找來的志怪話本，我最喜歡荒誕不經的奇書了，”忽然悠哉地奪過，陳清綾尋了一張椅凳，津津有味地翻閱起來，“借給我兩日，我定完好無損地奉還！”
“那是我……”
那是從皇兄的櫃屜裏翻來的。
剛說出口，驀地憶起皇兄的叮囑，忙編了一謊：“是我在攤鋪上順手買的。”
謊言聽著極為拙劣，可陳廚卻信了。
陳清綾含糊地應了聲，時不時地回翻泛黃的書，似想到了什麽，眉眼頓時一皺。
“可這書卷瞧著老舊，像是放了有幾個年頭，你買它們花了幾錢？”丫頭生怕被掌櫃黑了錢兩，前思後想，又提醒上一語，“我擔心你被人騙取了銀兩，還渾然不知。”
若真被騙了，是公主，被騙幾個銅板又何妨？
蕭菀雙不作理會，說多了只恐說了，輕步上榻，床幔一遮，便困倦地溢出幾聲：“你想拿便拿走，我真要睡一會兒。”
“有話本看，我絕不吵你！”愉悅地揮著書卷，丫頭道得爽快。
語罷，房唯有一頁頁的書冊被翻。
室燭花漸暗，鶯聲巧繞，零碎枝葉被擋于窗牖之外，一覺午夢長。
竹葉幽幽墜落，酣然沉睡夢裏，再次睜眼，是被婢的步履聲吵醒的。
婢綠忱來得倉促，許是知曉公主在意，疾步走進時未料公主竟在午憩。
進退兩難了一陣，又念著來人馬上就到，綠忱急切地走到帳旁，了些語調：“公主，太子殿下和五皇子前來探。”
太子殿下和……
躺于玉枕上默念著這話，重複到此，陡然睜開雙眼。
皇兄？皇兄竟會破天荒地來蘭臺宮偏院，要知平常之時可是見不著皇兄臨此殿的。
“皇兄？”蕭菀雙再三確認，邊問著話，邊下榻披上薄氅，綾羅裳都沒來得及更上，“殿外風大，快將人請進來。”
羅帳的蓬頭垢面，發散地披在肩，單薄寢未曾換下，唯披了件氅，一臉迷糊地看向踏殿檻的人。
蕭岱肅穆地邁步而，轉眸瞧的一瞬，見的便是這景象。
因太過相，牽連的又是脈之系，廣怡有時會不顧儀表，他早已習慣。
可這般睡眼惺忪，眼皮沉重得似掛了千斤重擔，眸前覆了層朦朧霧氣，如此我見猶憐之態，他卻是頭一回瞧見。
恍惚間記起來意，蕭岱不由地一攏清眉，得知孤出宮去找了裴玠，心裏雜緒翻騰：“聽聞廣怡被喚去裴府，我和五弟擔心著，就想來看。”
“主要是二哥擔憂，我是被拽著來的。”
其後隨之跟步進另一人，隨步走來的蕭衡急忙擺手，眼中笑意未減，笑盈盈地與太子撇清乾系。
原是因為去過裴府，皇兄心下犯愁，來見見是否了欺負。
盡管有了妻妾，皇兄仍與從前一樣，無時無刻不將關懷。
蕭菀雙竊喜，但不可明著表現，只溫婉地坐著，恭敬順從地回答：“裴大人一向待我好，皇兄何故憂愁……”
“裴玠喜怒無常，行事詭譎，廣怡還是要多留心些，”公子肅然佇立于屏風邊，未上前半步，僅如是觀，“此趟看你安好，我便放心了。”
因子使然，平素極其尊重姑娘，他沒走前，瞧平安無恙，挪了步便想離開。
寢殿較方才沉寂，看過毫發無損，蕭岱似放下懸著的氣，眸輕飄飄地移于五弟上：“那就……回後院接著比試？”
蕭衡本想一并走的，臨走時餘忽地鎖定在那默不作聲的上，再其手上捧著的，好似是極有意思的書冊。
“慢著，陳廚怎麽在蘭臺宮？”隨即三步并作兩步，五皇子滿面含笑，興致地探過頭，使得丫頭嚇了一跳，“在看……在看什麽好東西？”
“話本？”蕭衡清楚了，驚詫一問，語落的霎那，話本已被奪于掌心裏，“廚哪來的話本，給我瞧一瞧！”
這畢竟是廣怡的件，怎可被旁人奪走，陳清綾慌地回搶，卻撲了個空：“公主之，未經應許，五皇子怎能隨意翻？”
“皇妹的話本，我作為五哥，自然能翻閱，”聞語得意地揚著眉，蕭衡當仁不讓，大步退至一角，不聽勸般隨地翻開，“倒是你，為廚，怎能肆意進公主的寢殿？”
壞了，皇兄珍藏多年的話本，該不會要被五哥發覺異樣，公之于衆了吧……
四周無端安靜，不遠有眸冷颼颼地投來。蕭菀雙遲疑地去，恰好撞上皇兄的視線。
那清眸靜若幽潭，潭水漾著微許漣漪，皇兄神複雜，眼神飄來去的。
似懊悔兩時辰前給了幾冊話本，暴了他兒時的貪玩之。
可……可是也不想這局面的，要不是丫頭和五哥都著興趣，那樣不起眼的幾本冊子本無人會察覺。
直愣愣地轉回頭，後悔起睡前那一番心，早知道便不給丫頭了。
蕭衡淺翻三兩頁，目忽而停在一旁的批注上，滿目出疑：“這字跡好眼，我定是在哪兒見過……”
完了完了，忘了不論看什麽書，皇兄都喜留批注，那麽明顯的墨跡定要敗了。
“二哥，你看看，這話本上的字跡你眼不？”思索不出在哪裏瞧過，五皇子深思良久，隨後走到太子旁，商討一般地問道，“好像……好像是大哥的？”
蕭菀雙險些要兩眼一黑。
慶幸五哥頭腦簡單，暗自呼出一口氣，端步走近，泰然自若地奪回話本。
話本回到手裏，才心定神安，蕭菀雙平靜地答著話，言語時輕巧地將話本放回袖中：“五哥別猜了，書上的幾字是我寫的。”
蕭衡更覺不可思議，滿腹狐疑地瞥向袖，猶疑著又問：“真是如此？可我瞧它蒼勁有力，絕非子所書……”
“這書卷我還沒翻完，今日誰都不借了。”再說下去便要餡，索止了話語。
蕭菀雙瞧向皇兄之際，見他眉目已舒展。
似乎是化解了皇兄的窘迫，微揚新月般的黛眉，不添，就朝著榻走回。
“廣怡，你過來。”蕭岱見勢倏然喚住，若有所思地走到殿門旁，仰目淺無雲的碧空。
皇兄喚？
一聽那溫潤似玉的聲音獨獨喚的名，趕忙著心底翻湧出的喜悅，沒想別的，匆匆跟上。
然而正前去一步，又被皇兄制止，困地擡眼，皇兄盯著披于肩上的薄氅：“外頭冷，多添一件。”
皇兄是擔憂涼……蕭菀雙乖順從命，去櫃中取了件較厚的氅，歡愉地走出寢宮。
“什麽事這麽神兮兮的……”兩道人影一前一後地走去，蕭衡一頭霧水，憋屈地向陳丫頭。
“陳廚給評評理，二哥與皇妹之間總有說不完的話，卻總把我當作外人……”
“五皇子對不住，下只會烹飪，安不來人。”陳清綾一臉凝肅，沒了話本作樂，只好瞧觀起櫃架上的青玉瓷瓶，自尋些樂趣。
五皇子苦悶了，恰見壁角有椅凳擺著，憂愁地坐下，像極了面壁思過的模樣：“都這麽無，我還是一人待著去……”
層雲似薄紗與霧靄纏繞，竹枝擋下日暉幾縷，偏院游廊靜立著二人，庭間落英飛至袂，打了幾個轉兒，又飄落而下。
遠日傾照，兩道影子雙，綠忱輕揮袖擺，命院的宮皆退下，給公主一些自在。
“裴玠何故喚你去府上？”蕭岱驀然發問，語聲和緩，卻有著長輩的問詢之意。
問來問去，皇兄仍是對裴大人上著心，看來走了一趟裴府，是無意吸引了皇兄的注意。
正好，正缺著這一份留意。
暫不談風月妄，只談至親之，皇兄的心思本就薄冷寡淡，心上的那點空當，只能被填滿。
聞言將角上揚，秀眉卻稍稍一低，敬重地答道：“當真無礙，裴大人只是找我話了幾句閑，皇兄何需再問一遍。”
“我知那人的子，他不會平白無故地找你話閑，定是別有意圖，”似在刻意回避，蕭岱安心不下，側目一，語氣添了些朗，“廣怡，何事你連我也要瞞著？”
“皇兄何出此言？真的只是飲茶談心罷了，”蕭菀雙杏眸含著笑，答語顯然讓公子僵住了，“皇兄納了妾室，我也該去尋覓良人，總不可遇了點事，只知道找皇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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