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布坊(2):殿下的眼中藏有萬千山河,得驚心魄。
“太子殿下真是謬贊了,這布坊的種類可算不上多,”提及殿下,謝掌櫃燦然一笑,原本平緩的容霎那間漾開一明,“民先前總想售賣最華貴的布,但時日久了,卻又覺得這想法大錯特錯。”
低眉思忖了一會兒,謝照臨擡起眸子,婉笑道:“華貴的裳要賣,尋常百姓穿的布更要售賣,且價錢要定得實惠。這樣,錦荷布坊才可真正地聲名遠揚。”
句句道的都是生意買賣,毫未提到皇兄,這姑娘也沒有炫耀之意,看起來是個謙和禮讓之人,似乎待人尤為真誠。
蕭菀雙再度端量,眸地落向一旁的婉:“皇兄每回前來,與謝掌櫃談論的都是這些商賈之道?”
剎那回神,謝照臨輕盈頷首,溫和答道:“是啊,殿下才識過人,總會提出獨到的見解,讓人耳目一新。”
這姑娘的話裏毫未對皇兄的慕,可婉玉容分明寫著相思意,心上泛起層層波瀾,機會難得,想再問幾句。
面前的錦鍛數不勝數,左顧右盼著,低聲問姑娘:“謝掌櫃可知,這些花,皇兄最哪一款?”
“殿下的喜好民不知,也從未多問。”豈料謝姑娘反過頭來問,白皙的玉面終于出些可疑的嫣紅。
“民還想問公主呢,像殿下那般高風亮節,懷瑾握瑜的謙謙君子……會喜歡什麽。”
如此神態不是是什麽?猜得準確無誤,這姑娘對皇兄懷有意,只是與一樣藏得深,極有人能看罷。
“謝掌櫃心悅皇兄?”終究是問出了這一語,蕭菀雙嘗試著道出口,心裏好奇。
“民的確是慕殿下,可殿下品貌非凡,如冰瑩雪至……”未想謝掌櫃認得大方,臉頰雖紅彤著,回得卻坦誠,“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高低貴賤,任何人都瞧得明白。民有自知之明,不會越半分規矩。”
“說這些,讓公主見笑了。”道于此,謝照臨俯行禮,覺這念拿于臺面上說實在慚,順勢止住話語。
抿瓣,良久又問:“皇兄……也知謝掌櫃的心意?”
聞聽這話有一霎迷惘,姑娘徐徐搖頭,道得恭謙:“民未曾與他人道起,公主是第一人。”
謝照臨願和這樣無所顧忌地談,或許是因為是太子的妹妹,平日關系又融洽,便覺無歹意,視作能談得上話的人。
謝掌櫃深知和皇兄絕無可能,卻直言著愫,仿佛皇兄于而言是個遙不可及的夢。
既是妄想,便不奢,這念頭早晚是該斷的。
“我終于知道,皇兄為何總往錦荷布坊跑了。”蕭菀雙驀地出笑靨,面對謝姑娘,當真起不了敵意。
“先前是我心狹隘,羨慕謝掌櫃能得皇兄賞識,今日來這一趟,我便知這其中是何緣故。”
不但未起敵意,甚至還想與謝姑娘結識深,思慮後嫣然笑道:“謝掌櫃蕙質蘭心,通達事理,作為子,我都很是喜,更別提皇兄了。”
謝姑娘行事坦,行的皆是明磊落之舉,敬佩不已,深自己是無法相比的。
謝姑娘可因尊卑與世禮放棄皇兄,懂得進退取舍,但做不到。
可棄下一切,唯獨棄不得皇兄。
“再說下去,民要被公主說得臉紅了,”淡笑地回了話,謝照臨對這滿堂的緞慷慨揚袖,“要不這樣,公主挑選幾匹中意的布料,民命人做出,再送去宮裏,銀兩也不收了。”
“那怎麽行,”聞言忙謝絕,一分不地將白銀給足,再等候陳丫頭量而,“做買賣本就不易,銀子我是定要給的。”
時至午膳,碧空現出幾片浮雲,遮藏起縷縷日暉,陳清綾在院角瞧見走出正堂,便悄悄催促了幾番,和一同回宮去。
離去前,蕭菀雙駐足于布坊的門楣下,意味深長地回眸問:“謝掌櫃……最喜皇兄的哪一點?”
謝照臨停下腳步凝思,柳眉稍稍彎新月:“民喜歡殿下的眼睛。”
“眼睛?”茫然重複著,一時大未解。
隨後,謝照臨仍舊微揚角,描繪著心中的殿下:“殿下的眼中藏有萬千山河,得驚心魄,民忘不了。”
謝姑娘所言不差,皇兄心懷天下,心懷明月。
卻懷不下一人之影。
蕭菀雙恍惚地站著,迷惘後,心底更是翻湧著堅定不移的信念。
知難而退,便會前功盡棄,可心積慮地再近一步,再近皇兄一點……
告別了謝掌櫃,神思惝恍地走向停在旁側街巷的馬車,忽地擡眸,渾不一僵。
好不湊巧,迎面撞上的兩名男子正是最相之人,是晝思夜想的皇兄……與五哥蕭衡。
他們怎會選在今日來布坊?
“誒,皇妹?”蕭衡驚訝,他定神一瞧,再仰此地的牌匾,不明何故能遇見廣怡,“你怎會來這錦荷布坊?”
“久聞其名,就來布坊挑一些綢錦緞,”故作自在地粲然而笑,隨即看向另一名男子,心思皆落其上,“五哥又為何在此?”
蕭菀雙頓時道得輕,像做了虧心事一般別開目:“還……還和皇兄一起……”
那平靜寡淡的視線瞥過後的布坊,蕭岱面無瀾,和地回語道:“前些時日,我與二哥在謝掌櫃這兒定了兩件便服,今日知會我倆可來取了。”
皇兄在錦荷布坊定過便服?
那定是謝姑娘親手量的尺寸。思緒間回放著坊中下人給陳清綾量時的形,那樣挨著,那樣靠近,便異緒橫生。
不僅來定做便服,還親自出宮來取,皇兄的本意恐怕是為見那掌櫃一眼。
心裏不是滋味,想了想,抿瓣問:“這跑的活喚奴才便可,皇兄為何要親自來?”
“還不是因為……”蕭衡不由自主地向布坊,似知曉什麽,後話又被投來的目生生地堵上。
蕭岱此時見廣怡自是思緒萬千,想的盡是戚妃娘娘的話,面上沉穩地回:“錦荷布坊的貴重,奴才拿了怕不小心損壞,穩妥起見,還是來一趟為妙。”
大抵能猜出十之八九,皇兄之意絕不在裳……
說到新,皇兄那閑散飄逸的樣貌便浮現于心間,忽然湧起興致,想見見他穿上新的模樣。
“我也想去!”對此揚聲,蕭菀雙又氣勢一弱,連連哀求,想讓這二位兄長再帶進一回,“我想瞧瞧,謝掌櫃給皇兄做的錦袍合不合……”
豈知皇兄斷然拒下,眉宇摻雜了許威懾:“胡鬧,只是拿件而已,你回宮去。”
“我沒胡鬧……”愣神沒再跟步,極為乖順地佇立在馬車邊,看著兄長們進了布坊,“好吧,我聽皇兄的話。”
能敏銳察覺,皇兄眉間掠過的不悅,似不喜多說話,更不喜跟著布坊。
早該料想到的,皇兄本不願讓人悉他的心緒,更何況是那慕之緒。
巷道有疾風吹過,不想讓皇兄難堪,裹起薄氅,輕挪起步子,想回宮闈中。
“公主,要回蘭臺宮嗎?”見公主有些沮喪,素商在旁斟酌著,斂眉悄聲問。
除了伺候的婢,念一事,蕭菀雙自不肯讓旁人知曉。理回意緒,淡然道:“回吧,再留著便要討皇兄嫌棄了。”
陳清綾早在車廂等,定將方才的一幕于眼中,也唯當是了太子的一頓呵責,未作深想。
馬車行駛在回途的路上,側的一言不發,只著簾幔觀景,陳清綾覺得過于寂靜,便打開了話匣。
“原來太子殿下也常來這間布坊?”陳清綾嬉笑著說,越說越話頭找得有些怪異,說到最後就沒了聲,“那你是因為太子才……”
輕地放落簾子,似調整回了心態,答非所問道:“出宮太久,你可真要被人當作是職了。”
丫頭忽然醒悟,擡手一拍頭額,心緒還真被牽走:“對啊,這趟離宮有多久了?我得趕回去。”
耳畔唯剩車滾聲,馬車莫名又安靜下來。
“你帶我來錦荷布坊,是為了來找謝掌櫃?”隨地開口一問,陳清綾察言觀著,唯恐說錯了話。
蕭菀雙泰然自若地回瞥,隨即打趣道:“早就聽說謝掌櫃秀外慧中,又和皇兄走得近,我來結識一番,不可以嗎?”
“可以可以,下無異議。”陳清綾甘拜下風,只道是真為了太子來打探這掌櫃。
垂目著沒來得及換下的服,陳清綾憾一嘆:“你說我平日只穿服,那裳做出來也無多時日可穿,會不會太糟蹋了……”
話語轉到此,也將心神扯回,佯裝沒好氣道:“我送的是生辰賀禮,你不要我就收回來。”
“生辰禮?”陳清綾霎時亮起雙眸,一想這世上有摯友能準確記得生辰,便尤甚,“你還記著我生辰?”
“你與父皇同一日過生辰,我想忘了也難,”不不慢地回道,蕭菀雙學著說書先生的樣子,搖頭晃腦起來,“世人只記帝王壽辰,唯有我念著陳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