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琥珀眼底蘊藏著莫名深意,冷靜的目從上掃過,最終落在因張而微的眼睫上。
崔琢的指腹挲了一下。
“既然了崔府,往日種種,皆需摒棄。”
崔琢的語氣依舊平穩,卻字字清晰,落在李亭鳶耳中帶著警醒的意味。
“府中規矩多,不比你從前,你謹言慎行,莫要行差踏錯損了府中清譽。”
李亭鳶臉發白,眨了眨眼推眼底的委屈。
“是,亭鳶明白。”
低下頭,聲音更輕,溫順又規矩,“亭鳶定當恪守規矩,不敢有違。”
崔琢凝視著的發頂,眸深沉,看不出緒。
良久,他放緩了語氣:
“倘若有什麼短缺,可以直接來告知于我,亦不必太過拘謹。”
頓了頓,“若是沒事,便下去吧。”
李亭鳶沒。
崔琢重新執筆的作頓住,眉梢微挑:
“還有事?”
李亭鳶微微了下袖子,鼓足了勇氣抬頭,直視著崔琢的眼睛,認真問道:
“世子是否不喜我喚你兄長?”
其實想問的是,他是否不喜,不喜被崔夫人認作義,辱沒了崔府的門楣。
可到底沒勇氣那般直白地將話問出來。
對面的男人作一頓,掀起眼簾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
李亭鳶也不知自己為何會問出這樣的話,許是不甘,又許是自己對于三年前那件事還有芥。
此刻心中雖然忐忑,卻也沒有一退地直直進他的眼底。
崔琢看了片刻,重新擱下筆,微微向後靠在椅背上,姿態較之方才出不經意的松散,眼簾下。
反觀李亭鳶渾繃,攥在側的指節發白,如同被獵人盯上的獵。
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撞。
良久,崔琢率先移開了視線。
“李亭鳶——”
他的語氣漫不經心,將手邊的白玉扳指拿起來重新戴上,緩緩起繞過桌案。
男人高大的軀越越近,他的視線仿佛是一張網,鎖著。
松香混合著微微滾燙的男子氣息傾軋而來。
李亭鳶攥了拳,下意識後退了半步,吞咽道:
“兄……”
長字還未出口,崔琢垂眸睨了一眼,嚨里溢出一若有似無的輕笑。
還不待反應過來,他已經繞開,走到後的書架前,取下一本賬冊,聲音恢復了先前的冷靜:
“在你算清這本書冊中的賬目前,尚且不可喚我兄長。”
他將書冊遞過來。
“當然,倘若你算得不出差錯,我亦可答應你一個條件。”
李亭鳶臉上的熱意還未徹底退下,腔里的心臟也在鼓跳不停。
答應一個條件嗎?
聞言,的視線怔怔落在那本賬冊上。
男人捻著賬冊的手指冷白修長,白玉雕出遒勁的筋骨,手背蜿蜒著幾道只有年男才有的青筋。
那雙骨節分明的手沉穩有力,不知有多事關天下百姓的大事,從這雙手下流過。
崔琢拇指上帶著一枚白玉扳指,玉質清潤溫和,上面的松鶴紋路雕琢的栩栩如生。
李亭鳶的視線如被燙到了一般匆匆移開,臉頰重新燒了起來。
三年前的那個夜里,便討教過這枚扳指冰涼的溫度和凹凸分明的紋路,那上面沾過太多東西。
輕輕吞咽了一下,趕走腦海里不合時宜的念頭,抬手去接賬冊。
也不知是對方故意還是什麼,李亭鳶從他的手中了幾次也沒走,兩人的手指又挨得極近,像是對峙。
抬頭看他,目疑。
對上目的一瞬間,崔琢才將手松開,可看著的眼神卻諱莫如深,著不清不楚的意味。
李亭鳶心里一。
有那麼一瞬間,瞧著他的神,差點兒以為那枚扳指是他方才故意戴給看的。
李亭鳶呼出一口氣,佯裝淡然,平靜地問他:
“什麼條件都可以麼?”
的後便是書架,兩人離得極近,呼吸幾乎錯在一起。
崔琢量高大,李亭鳶才剛及他口。
從崔琢的角度向下看去,臉頰暈開薄,春雨海棠一般艷,掌大的小臉上杏眸大睜略帶期許。
自己許是都不知道,自己纖長的眼睫上還墜著些許我見猶憐的細碎淚珠。
崔琢眸驟然一黯,向後退開些許。
“嗯。”
他將手背回後,指腹輕輕挲,結滾:
“什麼條件都可。”
男人一退開,方才那駭人的迫也跟著消散。
李亭鳶這才重新冷靜下來。
收了冊子,垂下眼眸,在心底默默盤算著想要的條件。
崔琢視線向下,不聲劃過畔微微彎起的弧度。
-
李亭鳶回去後,怔怔坐在桌前平復了會兒緒,便開始迫不及待翻閱起崔琢給自己的賬冊。
這是崔家在郊外的一田莊的賬目,記錄的恰好是去年一整年整個莊子上的營收和支出。
不過好在崔琢給的這個莊子只是崔家產業中最小的一個,且這個莊子管理得當,賬目還算清晰。
李亭鳶翻看了半天,心里大致也有了底。
才打算將幾打眼看去有些問題的地方標記出來,四周巡視了一圈才發現……自己的房間里好像沒有準備筆墨紙硯。
想也是,一個子,千里迢迢趕來投奔,崔母必然是想著如何給安置飲食起居,哪里會先顧及到這些。
崔月瑤就更不用想了。
正猶豫著要不要去找崔琢要一套筆墨紙硯的時候,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歡快的腳步聲。
崔月瑤人還未到,聲音倒先傳了進來。
“沅姝!快看我給你帶什麼來了!”
李亭鳶下意識將手邊的賬冊收進了屜,這才起迎了出去。
只見崔月瑤提著一個大大的箱子正哼哧哼哧地走進來,後的婢兩個婢一個抱著一摞厚厚的被褥,另一個也同一樣提了個更大的箱子。
李亭鳶走下臺階接過崔月瑤手里的木箱,不解道:
“你這帶的都是什麼呀?”
崔月瑤甩了甩手,“有水嗎?死我了!”
李亭鳶將箱子放在桌上,倒了杯水給。
崔月瑤一口氣喝完,緩了幾息,拍著箱子道:
“想著你要回來,前幾日剛定的玲瓏齋的胭脂和金玉閣的朱釵首飾!還有這套被褥、這套被褥用的是蘇州特制的雲錦紗,綿,母親特意命人為你準備的!”
木箱一揭開,李亭鳶果然見里面整整齊齊排放著各胭脂和首飾,且看著就是時興而價格不菲的樣式。
心里一暖,拉住崔月瑤的手,道:
“你又破費了,崔府愿意收留我已是心存激……”
“說什麼收留呢!”
崔月瑤瞪,“以後你就是我的親姐姐!再跟我客氣我可不依!”
李亭鳶抿輕笑,“多謝你。”
“對了小姐,這些放哪里?”
崔月瑤旁的小丫鬟捧著一個錦盒走上前來。
方才李亭鳶便注意到了這個錦盒,只因為這個盒子更素雅,同崔月瑤帶來的那些珠寶氣的木箱都大為不同。
瞧見上面擺了一套筆和墨條,旁邊的硯臺底下還了一摞紙。
“這是……”
“哦,這個啊……”
崔月瑤不以為意道:
“方才我來的路上到張伯,張伯說哥哥命他開庫房,給各房發放新的文房四寶,這不,這一份恰好要給你送來,我就順路帶過來了。”
崔月瑤對筆墨紙硯不興趣,說完便拉著李亭鳶去瞧新買的胭脂了。
李亭鳶回頭,視線掃過那一套紙筆,心弦像是被誰不經意間撥了一下一般。
“對了,說起我哥,他今早有沒有難為你?”
李亭鳶被崔月瑤拉著坐下,聞言忽然想起兩人在書架前那一幕,心里沒由來的一陣心虛。
崔月瑤見不答,以為又被為難了,忙道:
“你別往心里去,哥哥他對誰都那樣,嚴厲得很!我小時候背不出書若是被他知道,他罰我抄十遍都是輕的!哥哥他定是看重你,才對你要求嚴格的。”
李亭鳶心里苦笑。
他對妹妹是“恨鐵不鋼”,而對,只是單純的“不喜”。
不過這些同崔月瑤毫無關系,也不想讓徒增煩惱。
過了片刻,李亭鳶忽而想起什麼般問道:
“對了,你今早說你哥哥他還未婚?”
“哦!差點兒忘了!”
崔月瑤一拍腦袋:
“那陸承宵是哥哥好友的孩子,陸哥哥的妻子兩年半前生承宵的時候難產而亡,陸哥哥不了妻子離世,在半年後將承宵托付給哥哥後,也追隨妻子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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