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亭鳶抿,又低頭翻了頁書。
崔月瑤好奇湊過去,一看到那麻麻的賬目,頓頭疼不已。
“我的好姐姐,你何時開始算起賬來了?哥哥也真是的,你如今是崔府的義,盡管錦玉食的養著,何須勞心勞力看這些?”
李亭鳶撥了幾下算盤,將一筆賬目記清楚,抬頭看著崔月瑤,一副言又止的樣子。
“怎麼了?”
李亭鳶搖搖頭,還未想好怎麼同崔月瑤說自己想要離開之事。
“對了,過幾日等懷山休息了將他來府中一聚吧,我也許多年未見過他了,從前還是個小孩呢!”
崔月瑤想起那個總是跟在後喊著月瑤姐姐的小屁孩,就忍不住想笑。
李亭鳶也忍俊不,頷首道:
“好呀,不過如今他呀再不是那個小屁孩,個子比我還要高了呢。”
說著,忽然發現賬目中似有一錯,不多看兩眼,又翻回前面幾張看了看,不時撥弄一下算盤,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李亭鳶執筆的時候,寬大的袖擺微微下,出一截纖細的手腕,白得發。
崔月瑤盯著不停翻的手腕看了一會兒,忽然心底生出一奇異的覺。
“原本我想著,今後哥哥了親,崔府一應大小事宜肯定就由嫂嫂做主了,不過瞧你于公中之事上這般有心,我倒是希今後這府中能由你來心中饋。”
李亭鳶寫字的作一頓,雖未抬頭,但面頰上已有紅暈。
崔月瑤瞧出神怪異,立刻察覺到自己說的話有歧義。
忙擺手解釋:
“你、你別誤會,我不是說讓你嫁給哥哥的意思,你從前都未同我哥哥說過幾句話,況且哥哥他也已心有所……”
“姑娘,柳夢鳶柳姑娘來了。”
崔月瑤話未說完,門口的婢輕敲了下門,稟告道。
同柳夢鳶一道來的,還有宅的管事嬤嬤趙媽和兩個丫鬟。
李亭鳶將眾人讓進房中。
趙媽指著後兩個丫鬟對李亭鳶道:
“這兩個是咱們府中的一等丫鬟,蕓香和蕓巧,姑娘房中如今沒個人伺候,世子代讓兩人來清寧苑伺候。”
聽到“世子”兩個字,李亭鳶的眼睫一,看向兩人。
崔府家大業大,就連丫鬟也十分守禮。
這兩人乍一看去,竟是比小門小戶出來的姑娘家還要氣質斐然,渾上下寫滿了“規矩”二字。
們的容止襯托得更加上不得臺面。
李亭鳶捻了捻袖子,強撐著笑意道了謝。
趙媽見任務完便打算離開,崔月瑤喚住,又看了李亭鳶一眼,抱歉一笑:
“我忽然記起來今日的課業還未做完,我先回去了。”
李亭鳶沒想到會在這個節骨眼兒上棄而去,掐了崔月瑤一把。
誰料崔月瑤像是沒覺到一般,笑著搭上的手,不聲暗暗用力,將李亭鳶的手從胳膊上了下來。
而後像是後被狼攆著一樣,頭也不回地拉著趙媽就離開了。
“……”
李亭鳶角輕,一回頭,又和柳夢鳶面面相覷。
尷尬地扯了扯角,試探道:
“既然都走了,如今天已晚,要不柳姑娘……”
柳夢鳶沒等說完,便上前來輕輕握住的手。
柳夢鳶生得十分婉,笑起來瓣輕輕抿著,說話時嗓音也輕:
“昨日在夫人那里見到姐姐,就覺一見如故,早就想來探,誰知晌午時過來,竟發現姐姐出了府。”
李亭鳶見沒打算離開,又被一口一個姐姐得不自在,只能扯了扯角配合道:
“是我的不是,白日里去了一趟白馬寺。”
“原來姐姐也去了白馬寺?”
“也?”李亭鳶不解。
柳夢鳶輕輕捂,似是才察覺出自己說錯了話,往四周看了眼。
見蕓香和蕓巧兩人并未注意這邊,才湊到李亭鳶邊輕聲道:
“姐姐莫要同旁人說,是世子今日也去了白馬寺,只是他的行蹤不喜讓旁人知曉,我要替他保守的。”
說著,臉頰微紅輕輕垂眸,神中顯出幾分而令人忍不住遐想的曖昧。
第8章
保守……
李亭鳶將這四個字默默咀嚼了一番,說不出自己心里是什麼滋味。
重新回頭,這次認真地打量起側這個姑娘。
這就是崔琢喜歡的樣子麼?
溫婉、孱弱,像一朵長在溫室里風一吹都會被吹折了的小白花。
反觀自己,經歷了家道中落,父母雙亡,獨自肩負起弟弟的課業和前途,更像是路邊的一朵野花。
柳夢鳶是被崔夫人強烈要求留下的貴客,崔府的座上賓,而自己,腆著臉寄人籬下、仰人鼻息,連那些來崔府打秋風的窮親戚都不如。
李亭鳶眼睫輕輕低垂,遮掩住眼底的黯淡神。
柳夢鳶見不說話,從袖中掏出枚手帕遞過來。
“初次見面,沒什麼好送給姐姐的,這枚帕子是我親手所繡,送給姐姐全當搏姐姐一笑。”
李亭鳶現在對“帕子”兩個字極為敏,聞言倏地朝那帕子看過去,隨即瞳孔猛地一。
在遞過來的帕子一角,清清楚楚繡了個“鳶”字。
柳夢鳶見神怔忡地著那個字,不由笑道:
“要說我與姐姐的名字中同有一個‘鳶’字,這真是莫大的緣分呢,所以我便繡了這個字,還姐姐不要嫌棄才好。”
李亭鳶心念一,忽然有種強烈的覺呼之出。
張了張,嗓音微微有些干啞:
“柳姑娘的繡工了得,想必世子應當也十分欣賞姑娘繡的東西吧?”
柳夢鳶小聲“呀”了一聲,白皙的臉頰緩緩泛起紅暈,道:
“連姐姐也知道啦?還姐姐替我保。”
李亭鳶看著的樣子,一顆心漸漸沉了下去。
很奇怪,明明盼著崔琢不要記起三年前之事,明明回來的路上還因為那枚可能是自己落的帕子而忐忑不安。
如今得知那帕子當真是柳夢鳶所繡,不知為何,的心里忽然又生出一空落落的酸楚來,在心里暗笑自己的自作多。
李亭鳶抿了抿,頷首,聲音輕得像隨時都會消散:
“放心吧,我會保。”
後來柳夢鳶又同聊了會兒,但說了什麼,李亭鳶全然不記得了。
只覺得自己腔里憋著一勁兒。
柳夢鳶走後,李亭鳶給桌案上新添了兩盞油燈。
暖黃的燈火明晃晃的。
輕輕挲了一下紙頁,紙張的溫潤和桌案上的墨香帶給僅有的安全,也漸漸驅散了眼底的迷茫。
李亭鳶深吸一口氣,重新扎進了眼前的賬冊里。
等李亭鳶再度著脖子從賬冊里抬頭的時候,窗外已經有了一抹亮。
簡單洗漱了一下上了床,睡了兩三個時辰便又起來核對賬冊,便是用飯也是草草幾口充了事。
如此用了三日時間,李亭鳶終于將那本賬冊核對清算清楚。
這日李亭鳶打聽到崔琢晚膳前便已回了府,拿著賬冊匆匆趕去了松月居。
才到門口,崔吉安就笑著迎了上來。
有了上次在白馬寺前的經歷,只要看見崔吉安這般笑著迎上來,李亭鳶的眉心就猛猛跳,總覺得沒什麼好事。
不過好在這次崔吉安倒是沒說什麼,只說世子爺在書房會客,讓稍待。
李亭鳶道了謝,婉拒了崔吉安給尋椅子的提議,徑直走到書房一側的回廊下安靜等著。
如今是早春,早晚還有些涼意。
李亭鳶攏著披風,輕輕了鼻子,鼻尖立刻染上涼意,鼻腔里也沁滿了的草木香。
很喜歡這個季節,或者說,喜歡涼爽的天氣,最最不了夏日的暑熱。
所以這三年跟隨父母去南方,其實住得本不好。
如今乍然回到悉的地方,此時此刻早春的涼意讓繃的心底稍稍生出一難得的放松來。
自己似乎……很久沒有這樣過這個季節了。
李亭鳶的角微微揚起,閉著眼睛又深深吸了一口沁涼的空氣。
正在此時,那邊書房的門響了起來。
李亭鳶睜眼循聲去。
從書房里走出一須發微白的老人,看氣質像是居高位的重臣,只是他此刻神瞧起來卻有些失魂落魄,走到臺階前時還踉蹌了一下。
崔吉安眼疾手快地扶住他。
李亭鳶聽他道了聲:
“郭大人,您當心!”
郭大人?
李亭鳶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這三個字,只覺得那老者有些眼,但又不記得自己在哪里見過,便暫時將思緒放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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