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郭大人走得匆忙,書房的門沒關。
李亭鳶走過去的時候,恰好看到崔琢正靠著椅背,微微仰頭闔目,殘落在他冷白的皮上,像是鍍了一層和的。
的腳步在門外定住,眼神不自覺瞟向崔琢的脖頸。
——那結上的牙印,因為崔琢仰頭而越發暴在的視線中。
李亭鳶做賊心虛地瞧了一眼就迅速收回視線。
那夜柳夢鳶的那句話說明,崔琢并未記起三年前那夜是誰,換句話說,他應當也不知道這印子是誰留下的。
眉眼低垂著,眼神聚焦于腳前的門檻,輕聲道:
“世子,我來還賬本。”
須臾,門傳來淡淡一聲,“進”。
李亭鳶踟躕著走進去站到桌前。
“那日世子讓我整理的賬目,如今已盡數整理妥當,還請世子過目。”
崔琢仍舊保持著方才進來前看到的姿勢。
在說話的功夫,朝出了手。
李亭鳶輕輕將賬本放了上去。
同上次被他堵在書架前時一樣,兩人的手在賬本上離得很近,近到幾乎能到他手指皮上的溫度和極為微小的脈搏跳。
崔琢掌心微微收攏,作很慢,指節骨廓分明。
賬本在他的手里被收攏、彎曲。
不知為何,他明明握住的是賬本,但李亭鳶卻恍惚覺得他是在緩緩握住了的手。
匆忙收回手,在他睜開眼睇過來的時候,不聲地將手指藏進袖子里捻了捻。
崔琢端坐起,修長的手指劃過紙頁。
他看得很快卻很認真,眉目冷峻,不茍言笑。
隨著一頁一頁翻書的聲音,李亭鳶的心也漸漸跟著提了起來。
終于,他翻書的作一頓,目在某微做停留,不過很快,他就將那一頁翻了過去。
後面幾頁崔琢都是匆匆掠過。
合上賬本,他沒有立刻發表看法,而是抬眼看著,不置一詞,眼底的神不免讓李亭鳶到忐忑。
良久,他才終于開了口,卻問出了一個李亭鳶始料未及的問題。
“那日柳夢鳶去找你了?”
李亭鳶腦中有一瞬間的空白,愣了幾息才反應過來,點了點頭。
實在不怪忘大,只是這幾日算賬本算得黑天暗低,腦中只有賬本之事,猝不及防被問起,當真有些轉不過彎來。
許是的反應太過憨,崔琢繃的角有了一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放下賬本,“說說吧,想要什麼條件?”
說起條件,李亭鳶立刻就反應了過來。
毫不躲避地目視著崔琢的眼睛:
“素聞薛清鴻薛大儒德高重、學富五車,我弟弟李懷山亦仰慕他許久。”
“想讓我牽線搭橋?”
“是。”
的直白不由讓崔琢輕笑出聲,“此事好辦,然後呢?”
“然後?”
李亭鳶一頭霧水,什麼然後?
愣神的功夫,崔琢已經起繞過了桌案。
他離有一定的距離,恪守著男之間的關系,然而盡管如此,李亭鳶還是覺得莫名的迫。
崔琢在側後方的位置站定。
李亭鳶張了張還不等開口,腰上忽然不知被一個什麼冰涼而堅的東西抵住。
的子一僵,頭皮都跟著竄上了麻意。
那冰涼的東西被他掌在手中,順著的脊柱緩慢上移,一寸一寸,丈量般劃過的皮和脊骨,帶著失控的冷意,最後停在脖頸下方的位置上。
“既然敢直視著我的眼睛談條件——”
男人的聲音平穩,向下睨過來的眼神也平靜如淵,就好像不是他在用東西抵著一樣。
他手底下用了力,李亭鳶被那冰涼頂著不得已直了脊背。
“既然敢直視著我的眼睛談條件,就應該直脊背,更加理直氣壯一些。”
他收了手,涼意撤離,李亭鳶卻覺得寒意順著脊柱久久不曾散去。
“就像你那日在白馬寺外那般理直氣壯。”
崔琢語氣冷清,重新繞回到的面前,攤開掌心。
在他的手心里,赫然躺著一把巧的鑲嵌紅瑪瑙的匕首。
“——刀柄上刻了我的私印,下次再遇上郭樊那種人,直接殺。”
李亭鳶這才知道,方才抵在自己背後的,就是這把制作良的匕首。
而縱這把匕首在腰背之間一寸寸游移的,則是攥著匕首的那只遒勁得仿佛能掌控一切的手。
李亭鳶的心像是被那柄未出鞘的匕首鈍鈍地劃了一下。
了掌心,發出的聲音都因嚨的繃有些泛啞:
“世子所贈,實在太過貴重,亭鳶愧不敢。”
“愧不敢?”
李亭鳶的話被崔琢重復著。
從里吐出的四個字接著便在他的齒間過了一遍,原本的一本正經都變得有些不那麼正經。
李亭鳶的掌心攥得更。
崔琢半著眼簾睨著,許久角緩緩扯出一抹冷笑:
“不是要離開崔府麼?下次再遇到郭樊此種人,若沒有崔府在背後撐腰,你待如何?”
李亭鳶驀地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抬頭看他。
他何時……何時知道自己要離開?
崔琢冷笑一聲:
“我為李懷山牽了線搭了橋,你便離開崔府,這不就是你一早的打算麼?”
李亭鳶瞧了眼他走回書案後的背影,垂眸沉默下來。
崔琢掀起眼簾淡淡掃了一眼,拿起賬冊重新翻了兩下。
“第五頁第七行,‘藥材’類支出歸類模糊,第十二頁總進項,進一位有誤。此類問題一是你沒有深了解整個莊子的運作況,僅憑臆斷而為,是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第二則是不夠細心。”
他將賬本連同匕首一起放在了眼前的桌案上,冷冷睨著,吐出兩個字:
“重算。”
第9章
輕飄飄的兩個字,卻如千鈞砸下。
一委屈和憤怒涌上李亭鳶心頭。
自己熬了三日三夜,所換來的不過是他“重算”兩個字。
而自己所求的,他口中的“容易”之事,卻被他拿來當做籌碼一般……刁難。
甚至覺得,他有可能不是刁難,而是刻意的愚弄。
李亭鳶倏然抬頭瞪著他,眼底不控制涌上來的淚令眼中他的神模糊不清。
但料定他一定是面無表的,或者是傲慢冷清的。
咬了咬牙,“世……”
“倘若連這點委屈都不得,你以為離了崔府,你能做什麼?”
李亭鳶的聲音卡在嚨里,瞪著他的不忿慢慢變了驚愕。
不知過了多久,忽然反應過來他話中的意思,一滾燙的赧意悄無聲息地爬上了臉頰。
思緒如浪翻涌。
是啊,他不過是讓自己重算賬目。
而與他所約定的,確實是“算得不出差錯”,他答應一件事。
如今是自己的失誤所致,又憑何如此不忿?
冷靜下來的李亭鳶面上的滾燙漸漸退了下去。
覺到他一直在盯著看。
走上前將他放在桌上的賬冊和賬冊上的匕首一起拿起,斂眸,鄭重道:
“多謝世子今日賜教,匕首既是世子所贈,亭鳶卻之不恭,至于這本賬冊,兩日後重新奉上,倘若再有失誤,今後我再不提讓世子為我弟弟牽線搭橋一事。”
崔琢已經拿起桌案上的文書在看,聞言漫不經心地掀起眼簾掃了一眼,手底下翻了一頁。
“去吧。”
-
李亭鳶回到清寧苑的時候,就看到崔月瑤在門口等。
哼了聲,抱著賬本繞過就往回走。
崔月瑤跟兩步,拉著的角,默不作聲地跟著。
快要進屋的時候,李亭鳶突然停下腳步,一把拍開的手,“我要回房間了,你還跟著做什麼?今兒天這麼早,崔大小姐的課業就做完了?”
崔月瑤一聽這麼說,一下就撲了過去,一把抱住的腰,撒道:
“哎呀好姐姐,我錯了還不行嗎?!我那天不該丟下你一個人跑了,我只是……只是……”
崔月瑤扭著屁在懷里蹭了蹭,“我就是覺得跟說話有種奇怪的覺,不喜歡……”
李亭鳶被蹭到了腰上的,故意繃起的角上揚,沒忍住笑出了聲:
“崔月瑤!你就不能不我的腰!”
聽見笑,崔月瑤長舒一口氣,可憐兮兮將手背到面前:
“瞧瞧,我這麼白白的,你怎麼下得去手,都拍紅了。”
李亭鳶抿著忍俊不,對勾了勾手指頭。
崔月瑤滿眼好奇地湊過去,就聽李亭鳶在耳畔輕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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