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的氣氛濃稠,空氣似乎都停止了流。
時間不知不覺過去,李亭鳶的也站得泛酸。
抬頭悄悄瞧了他一眼,見他仍然沒有要開口的意思,雙在擺下暗暗活了幾下。
知道崔琢這般做是什麼意思。
但自從那日他說過不了委屈那句話之後,李亭鳶的委屈似乎就當真了不。
就在李亭鳶實在站不住,又想悄悄挪雙的時候,崔琢才擱下筆,掀起眼簾看著,緩緩開了口:
“可知我為何讓你站這般長時間?”
李亭鳶急忙重新站端,語氣里有幾分執拗:
“世子是怪我未對月瑤多加勸阻,反倒同一道去見了那蔣徐安,險些將置于險境。”
李亭鳶知道,這些事定然是瞞不過他的,索自己先承認了。
不過盡管知道緣由,說出這番話的時候,在心里仍然忍不住自嘲。
崔月瑤是他嫡親的妹妹,即便是去見了蔣徐安,可到最後他怒懲罰的卻是。
寄人籬下,就活該這般卑微麼?
李亭鳶勾了勾,“倘若世子覺得……”
“險些落險境的只一人麼?”
的話未說完,崔琢驀地開了口,語氣沉沉的。
李亭鳶呼吸一滯。
男人幽暗的眸子如同一張網,鎖著:
“李亭鳶,崔月瑤不知天高地厚,你也不知?!”
崔琢“啪”的一聲將手中的書冊擲在案上:
“兩個姑娘獨上了男人的船,李亭鳶,你就沒考慮過後果麼?!”
第12章
李亭鳶被他突然的發難嚇了一跳。
這還是第一次見他發怒。
盡管知道他這句話也許是在關切崔月瑤的前提下“順便”也關心了。
但崔琢的語氣還是令十分難堪。
從前的李亭鳶沒有這般矯,在父母雙雙過世那半年里,獨自扛起這個家的時候,都沒有這樣頻繁的哭過。
興許因為對方是崔琢,是與有過之親之人,所以面對他的訓斥,才會覺得那般難以接。
李亭鳶死死咬著,任由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見低著頭默不作聲,崔琢也察覺到自己語氣的失控。
他了眉心,放緩了語氣:
“坐下說話,賬本呢?”
李亭鳶將賬本放到他的書案上,依舊不語。
崔琢掃了一眼,拿起整理過的賬冊翻開來。
男人看得很慢,翻書的作放輕了不,一板一眼皆著文人的雅。
良久,他將整理的賬冊放下來,重新看向:
“君子不立于危墻之下,此後莫要再涉險。”
李亭鳶的緒也已經平復了下來,聞言頷首:
“世子放心,今後我定不會再讓月瑤置于險境。”
聽又提起崔月瑤,崔琢薄翕了幾下,最後終是什麼都沒再說,手指輕點了下賬冊:
“賬本無誤。”
崔琢頓了下,“現下,你可以喚我一聲兄長,亦可以按你此前的計劃——”
他抬眸盯著的眼睛,一字一頓說得平靜:
“離開崔府。”
李亭鳶的心上像是被匕首飛快劃過,短促又尖銳地疼了一下。
男人的目很平靜,然而細看下去,平靜之下又像是蟄伏著一閃而過的暗流。
李亭鳶抿了抿,沉默片刻,鄭重回道:
“我出低微,沒有那麼多智謀與心思,倘若再發生今日之事定也護不得月瑤周全,亦無法替崔府掙臉面,所以今日,我正式向世子請辭,這些時日的叨擾終是我不自量力,明日我就離開崔府。”
怕他不肯放人,定定迎著他的目,眼神里有莫名的執拗:
“世子放心,離開後,我不會再與崔府攀上任何瓜葛,更不會利用崔府在外行自己的便利。”
崔琢聽這番決絕的說辭,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盯著的眼神不由黯了幾分。
李亭鳶垂眸,并未察覺到他眼底的緒變化,接著道:
“不過我還是要謝過世子,替我弟弟懷山牽了線,我今日亦完了您代的任務,我們之間……”
李亭鳶眼睫輕了幾下,艱開口:
“我們之間,兩清了。”
崔琢眼神愈發晦黯,靜靜看了半晌,忽然,扯輕笑了聲:
“兩清?”
他似是對說的這兩個字充滿嘲諷。
李亭鳶攥著手心的手指收。
抬頭看他,就見崔琢垂著眸,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袖擺,冷白的手背上青筋蜿蜒。
“既如此,你回去收拾就是,至于崔月瑤那里——你自己去同說明。”
他的語氣幽深,充滿冰冷和淡漠。
李亭鳶繃的一口氣忽然松了下來,心中因為自己方才多余的擔憂而微微自嘲。
扯了扯角,端正行禮,“亭鳶謝過世……”
“主子。”
李亭鳶的話未說完,崔吉安突然敲響了書房的門,“宋公子來了,此刻正在門口候著。”
崔琢聞言,抬眸掃了李亭鳶一眼。
那一眼中的神充滿深意。
李亭鳶有些不著頭腦,但還是極有眼力見道:
“既然世子有事要忙,我先出……”
還未說完,的話就被崔琢打斷了。
“去室候著。”
崔琢的語氣很淡,但又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
李亭鳶眼神里飛快閃過一抹詫異,往門外看了一,遲疑片刻,斂眸恭順道:
“是。”
等在室站好,停了幾息,才聽到崔琢對門外的崔吉安吩咐,“讓他進來。”
李亭鳶看不到外面的形,只聽得一陣腳步聲走了進來,接著,一道聲音響起:
“宋某拜見崔大人。”
那聲音有些悉,溫潤中帶著些笑意。
李亭鳶仔細回想了片刻,終于想起這個所謂的宋公子,就是那日在白馬寺外的那個白男子。
沒有聽人墻角的習慣,只聽了這一句後便尋了個椅子規矩地坐了下來。
然而室和外面中間只隔了一層錦簾,盡管不想多聽,兩人的對話還是不可避免地落進了耳中。
李亭鳶聽了個大概,約莫是在說今年春闈之事。
聽起來,這個宋聿詞應當是今年鄉試和會試的魁首,在即將到來的春闈中亦備多方矚目,極有可能是東周建朝以來第一個連中三元之人。
“若非世子您未參加科考,又哪里有宋某的事。”
李亭鳶聽宋聿詞這般說,才想起來,崔琢是以世家子的份直接的仕,未曾參加過科考。
在旁的學子還在苦讀的年紀,他已經在朝中聲名大噪。
李亭鳶沒聽見崔琢說話。
等了會兒,就在的思緒逐漸開始神游的時候,忽然無意間聽人提起了自己。
聽見宋聿詞問崔琢:
“對了,宋某還有一事想請教崔大人,那日在白馬寺前那位子……是大人的何人?”
李亭鳶心臟沒來由地一,下意識豎起了耳朵。
然而等了片刻,都未等到崔琢的回答。
窒息的沉默被無限拉長,在一片針落可聞的寂靜中越發忐忑,子無意間繃了起來。
也不知過了多久,外面有了輕響。
似乎是崔琢指節敲打在桌案上的聲音,“叩叩叩”的幾聲砸進的耳中。
李亭鳶聽見崔琢清冷到近乎沒有緒的聲音。
他一字一頓漫不經心地說:
“不過是個無關要之人而已。”
“咣當”一聲,室傳來什麼東西落地的聲音。
宋聿詞先是一怔,隨後抬眸瞧了崔琢一眼,語氣曖昧道:
“看來宋某今夜來的不是時候,打擾了大人的好事。”
崔琢手指微蜷,低低“嗯”了聲,也不否認:
“此刻離開,也還來得及。”
宋聿詞輕笑,起行禮:
“正事說完了,宋某這就告辭。”
說罷,他的眼神再度好奇地往室掃去。
然而才剛偏頭,余便瞥見上首男人看過來的視線倏然變得沉冷。
宋聿詞訕訕收回視線,出了門。
過了許久,室才有了靜。
雅白的錦簾後,李亭鳶走出來時臉蒼白。
崔琢眼底泛起一波瀾,很快又歸于平靜,不聲地捻扳指,注視著。
李亭鳶有些魂不守舍,出來後勉強對他行了一禮,嗓音喑啞:
“世子沒什麼吩咐,亭鳶也告辭了。”
說完也不等崔琢開口,徑直轉朝外走。
“李亭鳶——”
崔琢在的手剛上門板的時候住了。
李亭鳶作頓住,死寂的面容上閃過一緒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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