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崔琢上清冷的松香混合著漸漸濃郁的墨香。
墨條刮過硯臺的沙沙聲聽起來令人心安。
李亭鳶悄悄抬眼,男人垂著眸,側清冷,脖頸冷白的上骨鋒利,那牙印……
“莊子上遞來一本附冊,上次既是你理的賬,今日便將附冊一并算了。”
李亭鳶被崔琢的聲音驚得一哆嗦,匆忙收斂視線,低頭瞧見書案前放著一本兩三頁的冊子。
李亭鳶驚得抬頭,“就在此?!”
此刻的震驚已經全然蓋過了方才的倉惶。
不認為自己的能力有多強,能夠在崔琢的眼皮子底下班門弄斧,況且此刻……是合適的時機麼?
然而他卻不給拒絕的機會,讓開了書案正中的位置:
“就在此。”
“可我不……”
李亭鳶張了張,對上崔琢沉靜不容拒絕的目,又將未說出的話咽了下去。
“我……我試試吧。”
崔琢的書房很干凈,寬大的紫檀木書案上東西擺放整齊,不多,但能看出所用皆為萬中無一的上品。
李亭鳶悄悄在袖中了掌心的冷汗,從筆架上找出一支相對較小的羊毫,蘸了墨。
而後快速翻閱了一下那附冊上的容,深吸一口氣埋頭下筆。
附冊上的容不算難,有些僅僅是李亭鳶之前算過的項目的匯總,用不上算盤,但需要十分凝神。
一開始還因為崔琢的目而忐忑和分神。
漸漸的,的注意力便全部沉浸在了賬冊的計算中,甚至連今日白天所發生之事都拋諸腦後。
李亭鳶時而下筆書寫,時而蹙眉深思。
幽沉的墨香和單一的計算迅速讓的緒冷靜了下來,專注得仿佛又回到了之前每一個夜深人靜獨自伏案的夜晚。
屋中只剩筆尖落在宣紙上的沙沙聲。
約莫兩炷香的時間,李亭鳶將全部附賬清算完畢。
肩膀一松,深深呼出一口氣,驕傲地巡視過整整一大張紙的容,角忍不住勾了起來。
“寫完了!”
李亭鳶語氣歡快。
一抬頭,猝不及防對上了崔琢深不可測的目。
愣了一下,旋即倏然回過神來,笑意僵在角,很快垂下眼眸又恢復了拘謹的模樣。
“請世子過目。”
崔琢視線沿著垂下的眼眸來到角,淡聲道:
“放著吧。”
寫的時候他就已經看完了。
李亭鳶應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一想到他方才一直就站在旁邊,目如實般落在自己上,審視著自己的一舉一和寫下的每一個字,就後知後覺地到不自在。
不過似乎也想明白了什麼——那份賬冊比服下的安神湯還要管用。
“世子不必如此為我費心——”
李亭鳶捻了捻掌心,輕聲道。
深吸口氣抬眸直視崔琢的眼睛,口突然騰起一沖,不假思索將一直憋在心里的話說出了口:
“李亭鳶本就是無關要之人,不值當崔府為費心的。”
崔琢的眼瞼下盯向。
其實沒有刻意將那句“無關要之人”說的多重。
但不知是不是李亭鳶的錯覺,竟在他幽深如墨的眼底看見了一閃而過的了然和戲謔。
就好像的所有心思在他面前都無遁形一般。
“你既覺得那晚我對宋聿詞所說欠妥,那你說——”
崔琢視線鎖著,慢條斯理地傾過來。
盡管只是微微靠近,他上的氣息還是剎那間就鋪天蓋地地了過來。
男人頓了一下,語氣平穩,裹藏著聽不出的緒,一字一頓凝視著問道:
“倘若不是無關要之人,那你、該是什麼?”
第15章
“轟”的一下,李亭鳶只覺得全瞬間沸騰,熱意直竄頭頂,燒得臉頰發燙。
下意識後退一步,第一次在他面前慌得掩飾不住: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崔琢視線仍然意味不明地籠著,慢慢直回了子:
“此事本就是崔家之事,與你無關,讓你清算賬冊也是因你更為悉,李亭鳶——”
他似是想到了什麼,語氣忽然冷了下來:
“你不必自作多我是為你費心,有的是等著為你費心之人。”
崔琢的態度轉變太快,以至于李亭鳶怔了一下才反應過來。
“世子說的是……宋公子?”
崔琢掃了一眼,冷冷收回目,語氣又變回了從前的淡漠:
“手腕虛浮,筆力不夠,賬冊是算對了,但僅僅能眼而已。”
他將李亭鳶寫好的紙收了起來,“宋聿詞已連中兩元,一手好字更是得薛清鴻幾番夸贊。”
他明明只是用著最平淡的語氣說著實事求是的話,聽在李亭鳶的耳中卻覺得是莫大的諷刺。
原本滾燙的臉頰上盡褪。
又來了,那屈辱和不自量力的覺。
在他眼里,還是那般卑微和不堪,配不上崔府,也配不上他邊的任何人。
至于今日那件事,當真如他所言,只是因為牽扯了崔月瑤,他為了保全月瑤和崔家的名聲而為之,與……沒有一文錢關系。
況且崔家家大業大,倘若推一個弱子出去堵悠悠眾口,恐有失面。
李亭鳶無聲扯了扯角。
“世子所言,亭鳶明白了……”
盡管已經無數次告訴自己沒關系,勸誡與他本就是雲泥之別,但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李亭鳶還是忍不住哽咽了一下。
崔琢抬眸打量著的神,冷的眼眸中出現了一不易察覺的松。
他蹙了蹙眉,才要說話,蕭雲叩門,“主子,李嬤嬤來傳話,三姑娘醒了。”
-
春棠苑。
崔月瑤紅腫著雙眼,咬著環抱雙膝坐在床上,視線空,唯獨眼淚如開閘的水一般無聲滾落。
從未想過,自己慕了那麼多年的男人,竟有一副這般丑惡的真面目。
明明蔣徐安從前對那麼好,好到無微不至,好到讓覺得他甚至可以為了犧牲自己的命。
門口傳來一陣響,崔月瑤剛回頭看過去,就見大門被誰猛地撞開,一個黑的影子滾了進來,悶悶撞在墻邊的桌角上。
“瑤瑤姐,我將這混蛋給你捉回來了!”
李懷山進門檻,一腳踩在地下那個黑影上,抬頭瞧見床上的崔月瑤,一愣,“瑤瑤姐,你……”
他的話還沒說完,崔月瑤猛地翻下床,連鞋都沒來得及穿便沖到了被綁的蔣徐安面前。
蔣徐安鼻青臉腫,眼睛瞇一條兒,口中堵著白布“嗚嗚”地抬頭看。
“啪!”
崔月瑤狠狠扇在他的臉上。
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底浮現的痛楚。
“蔣徐安,我崔月瑤眼瞎!錯看了你!”
崔月瑤冷笑一聲,轉出一旁架子上一把展示用的匕首,架在了蔣徐安的脖頸上。
蔣徐安猛地睜大眼睛,口中哀哀嗚咽著。
崔月瑤作一頓,眼底蔓延出無盡的痛苦和遲疑。
“瑤瑤姐……”
李懷山上前一步,握住崔月瑤的手腕,“你冷靜些!”
年的手寬厚有力,掌心滾燙的溫度暈進手腕薄薄的皮里。
崔月瑤的手下意識一抖,回頭看向他。
李懷山的面容近在咫尺,五棱角已經有了幾分男人的廓。
崔月瑤瞥開臉去。
“你放開我,我不就是。”
李懷山方才心急,這般做并未多想,如今經一提醒,像是被燙了一般耳朵悄悄染上紅暈。
但他并沒有立即放開,而是繼續執拗地攥著的手腕,直視著。
“抱歉瑤瑤姐,我只是……”
他輕咳一聲,“我只是不想你為這樣的人渣,手上沾,你若……你若想殺,我可替你代勞。”
崔月瑤被他這樣攥著,神也有些不自在。
但又不能在一個自己當做弟弟的男人面前表現得太過明顯,只好抿了抿,任他握著。
“不必了。”
“帶他去找我哥吧。”
-
蔣徐安被五花大綁著送進來。
李亭鳶低頭厭惡地看了眼蔣徐安,而後細細打量起在他後的李懷山。
李懷山接到姐姐關切的目,知心里愧疚今日帶他涉險,忙咧著出一口大白牙對憨憨地笑了下。
李亭鳶嗔瞪他一眼,過去扶住剛進門的崔月瑤。
“瑤瑤。”
的聲音很輕,似是怕驚嚇到一般。
崔月瑤卻一把抱住了,“沅姝,對不住,今日之事我都聽說了,是我太過魯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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