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重?”
靜姝公主輕笑一聲,瞧著他眼前的茶杯,“明衡不肯喝這杯茶,是怕茶里有什麼東西麼?”
崔琢聞言眉心蹙了蹙。
“三年前你查出那杯有問題的酒水出自我的婢之手,于是你設計讓父皇將我遠嫁番地,不過我倒是好奇,那日替崔侍郎解毒之人,崔侍郎可有找到?”
“公主有話不妨直說。”崔琢語氣平淡。
靜姝公主掩輕笑,“明衡還真是不近人呢,你我相識數載,三年未見,連與本宮敘舊都不肯。”
“公主若是無事,崔某還有要事……”
“那賀炎不是你所殺!”
靜姝公主見他要起,不由急促出聲。
說完果然見崔琢停住了作,笑道:
“你不是那等沖之人,況且要他又豈會親自手。”
將茶杯再度推過去,“我來,是想同崔侍郎做個易。”
崔琢仍舊沒眼前那杯茶,只是淡淡掃了一眼,手指在案幾上輕敲了一下。
靜姝公主的視線順勢落在他的手上。
見他不搭話,再度拋出籌碼:
“我姑母去世後,賀家本就失了依仗,那賀炎無惡不作,一來父皇那兒我可替你斡旋,二來,我手中有賀家的某些證據,足以……”
“不必了。”
崔琢打斷的話,態度依舊平靜而淡漠:
“順郡王之事我已解決,不勞公主費心。”
“怎麼解決?”
靜姝公主微微傾湊近他,視線直直盯進他的眼底:
“是為崔家家主卻犧牲了崔家的利益麼?聽聞……崔府上新來了位義,怎麼我從未聽說過。”
崔琢亦回看著,“公主隨駙馬就番已多年,又豈會事事皆知。”
靜姝公主面陡然一變,音調不由拔高了幾度:
“休要再提他!拓跋禮已經死了,本宮如今是自由之!”
崔琢面冷淡地起,姿如松柏拔,卻淡漠到不近人。
“恕不奉陪。”
“崔明衡!”
靜姝公主跟著站起,眼眶微紅,“你就對我這般無!”
崔琢背對著沒說話,靜姝公主眼角溢出一滴淚,抬了抬角:
“你對旁人尚可網開一面,你幫那僅僅是義的弟弟拜薛清鴻門下,卻唯獨對我冷漠!”
“崔郎……”了語調,“從前是我、是我拋卻你在先,可我如今……如今……”
靜姝公主哽咽著沒能說完。
崔琢形未,靜靜等了片刻,冷聲道:
“公主既沒什麼說的了,今後你我便不要私下再見。”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直直出了門。
靜姝公主瞧著他的影消失在樓梯轉角,子猛地一癱坐回了榻上,怔了片刻雙手掩面輕聲啜泣。
-
崔府的佛堂高大威嚴,檀香如霧。
紫檀須彌座上金垂目的佛祖,眉眼慈悲地俯瞰著堂下之人。
李亭鳶直跪在團上,繡著銀蓮紋的擺紋不地鋪散在側,雙手合十姿態虔誠。
仿佛只有用這樣的方式懺悔,才能洗凈上沾染的污。
佛堂的門閉,也沒有窗,不知道此刻幾時。
再加之今日本就未怎麼進食,寒迫下,時間開始變得難捱。
又跪了半個時辰,李亭鳶在擺下小小地挪了一下雙。
正在此時,聽到一聲極輕地推門聲。
面前的地上投下一片月,月中,一個小小的影子過門檻緩緩走了進來。
李亭鳶一驚,急忙回頭,便見剛進府那日見到的小團子,居然獨自一人著眼睛走了進來。
嚇了一大跳,慌忙起過去扶住他,輕聲道:
“承……承宵——”
記得他承宵。
“你怎麼一個人在這?你的娘呢?”
李亭鳶一開口,那個小團子似乎才清醒了過來,抬頭看著,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隨即一癟“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
他這一哭,李亭鳶徹底慌了。
自己也不過是個十七歲多的姑娘,從未養過孩子,更不知道怎麼哄他。
只能蹲下去手忙腳地拍他:
“別哭,別哭了,你要什麼你告訴我可好?”
那小家伙兒本不買的賬,只死死揪著的角不撒手,里還念叨著:
“娘!娘……”
李亭鳶子一僵,雖然知道他的不是,但還是被這個稱呼弄得有些手足無措。
“你、你要娘……”
這話實在沒法說下去了,總不可能給他變個娘出來吧。
那陸承宵似乎也想到了這一點,哭得更兇了。
李亭鳶急得手腳都不知道怎麼放了,慌不擇路道:
“要不我帶你去找你爹可好?”
記得那天這小丸子可是很黏崔琢的。
豈料他只是停下來思考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哭得可憐兮兮:
“我要娘抱抱睡,我要娘抱抱睡!”
李亭鳶:“……”
看著眼前哭得眼睛都紅了的小孩子,李亭鳶心中不由自主生出了惻。
咬了咬牙,同他商量:
“你別哭了,我……雖然我不是你娘,但是我可以抱抱你睡好不好?”
小家伙兒聞言果然不哭了,眨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滿眼期待:
“真的?”
李亭鳶才要點頭,就聽他之後又問了句,“你愿意當我娘?”
李亭鳶:“……”
搖了搖頭,糾正道:
“我只是愿意抱抱你睡,不是愿意當你……”
“娘”字還沒說出口,眼瞅著那小家伙兒一憋又要哭出來,李亭鳶頭嗡的一聲,急忙改口:
“愿意愿意!我愿意!”
一把將他抱起來,把他的腦袋到自己肩上堵住他的,“我愿意當你娘,你別哭了快睡吧!”
陸承宵在肩上了,將信將疑:
“真的?”
李亭鳶:“……真的。”
就當他這一晚上的娘。
誰料那小家伙兒下一句話就嗆得差點兒咳出聲:
“那你今夜應該去跟我爹爹睡一起,別人家爹娘都是睡一起的。”
李亭鳶側目看了眼趴在自己肩上的小孩兒,甚至懷疑他是不是故意來整的。
無奈嘆了口氣,耐心哄道:
“那你快睡,你睡著了我就去找你爹爹。”
“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李亭鳶剛說完,就覺懷里的小家伙兒了。
接著,一只嘟嘟的小手舉著一塊兒有些碎掉的桃到了面前:
“給娘吃……”
李亭鳶肚子適時地了一下。
瞧著那桃,又瞧瞧懷里的小祖宗,猶豫了幾息,抱著他走出了佛堂。
“我只在這里吃一塊兒,明日你不能告訴你爹爹哦。”
哄他。
那小家伙兒點頭如搗蒜,隨即變戲法一樣從懷里翻騰出了四五塊兒桃,“還有!都給娘吃!不告訴爹爹!”
李亭鳶盯著那些比他手還大的桃,了額:
“承宵,你晚上睡覺,裝這麼多桃做什麼?”
陸承宵臉一紅,眼底飛快閃過一抹心虛。
李亭鳶嚴肅道:
“夜里吃多了甜食會長蛀牙,以後不許這樣了。”
陸承宵聞言長舒一口氣,差點兒還以為發現了什麼呢。
他對李亭鳶點點頭,抱著的胳膊撒:
“知道啦娘親,你快些吃,吃完抱承宵去找爹爹!”
李亭鳶:“……我剛才答應你的是抱著你睡,不是抱著你去找爹爹哦。”
陸承宵:“……哦。”
也行吧。
李亭鳶方才就得慌了,飛快將幾塊兒桃吃完,拍了拍角,見小家伙兒已經困得小啄米似的,急忙重新將他抱進懷中。
陸承宵一進懷里就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睡了。
半夢半醒的時候,他還揪著的襟問:
“娘……你什麼時候和爹爹親啊?”
李亭鳶眉心一跳,低頭看他。
又聽他似夢囈般委屈道:
“我好想你們啊,爹爹,娘親。”
李亭鳶心里忽然一,輕輕用手了他嘟嘟的側臉,溫道:
“快睡吧,我陪著你呢。”
話音剛落,小家伙兒的眉頭果然舒展開,咂了咂沉沉睡了過去。
半夜的時候,陸承宵的娘終于尋了過來,將人抱走。
不過經了他這麼一番折騰,李亭鳶才徹底從今日那些緒里走了出來。
似乎後半夜的罰跪都沒那麼難捱了。
第二日天才剛蒙蒙亮,崔吉安就帶著吃喝過來請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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