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說了,姑娘回去先歇息,不必急著去松月居。”
李亭鳶謝過崔吉安,拿了他帶來的吃喝勉強墊了些,扶著蕓巧慢慢走回清寧苑。
蕓香早就備好了一大桌子清淡的飯菜。
李亭鳶用了些飯,想了想,還是決定先去一趟松月居請罪。
不論出于何種緣由,人是親手殺的,崔家愿意一力擔下此事替遮掩,此事不可能小。
不然也不會連崔家老爺子都驚了。
其實心里清楚,昨夜罰跪,已經算得上是崔琢對最輕的罰了。
來到松月居的時候,崔琢沒在,李亭鳶卻意外與一人撞了個照面。
“你是……白馬寺門口的姑娘?”
李亭鳶回頭,便見宋聿詞抱著一卷書冊站在後。
他的上仍然穿著上次見面時那件半新不舊的青衫,渾上下充滿清雅的書卷氣,毫沒有場的俗氣。
只是此刻與他驟然在松月居門口到,李亭鳶心里下意識慌了一下。
生怕他誤會什麼,又怕自己不知作何解釋。
然而那宋聿詞只是看了兩眼,眼底閃過一抹了然,隨即笑道:
“崔大人今日知會我來,想必就快回來了。”
李亭鳶知道他定然猜到自己的份了,也不確定以他和崔琢的關系,知不知道自己殺人一事。
不過心里激他并未將這些疑問問出口,不覺對眼前的男人多了幾分好。
抿輕笑,回道:
“世子事務繁忙,我們且等一等。”
“世子?”
李亭鳶話音剛落,忽聽後傳來另一道冷冰冰的聲音。
子一僵,緩緩回過頭去。
崔琢不知從哪一小徑走來,已然到了兩人跟前,在看過去的時候,他亦沉著一雙眸盯著。
眸中涌著冰冷的暗。
“世子?”
兩個字在崔琢口中像是被咬牙切齒地又過了一遍,凌厲的結隨著發音緩慢滾。
李亭鳶僵著子對他行了一禮:
“兄、兄長……”
崔琢盯著,面容依舊平靜無波,不過漆黑的眸中卻在一瞬間出某種警告和淡漠。
李亭鳶覺他的目定定在頭頂凝了許久,才移開。
“跟我進來。”
無形中松了口氣,腳步剛,又聽崔琢冷肅道:
“你在院中站著。”
李亭鳶一驚,猛地抬頭。
這才發現,方才崔琢讓進去的那句話并非是對自己說的。
而此刻宋聿詞跟在崔琢後,正略帶抱歉地看著。
李亭鳶臉上驟然之間火辣辣的,邁出的腳步默默收回,盯著自己的鞋尖,低低回了句:
“知道了。”
第17章
外面的風很冷。
饒是李亭鳶再喜涼,經了昨夜一夜佛堂罰跪,再這般站了大半個時辰,也有些遭不住。
門外侍候的崔吉安實在看不過眼,悄悄下來走到邊勸:
“姑娘要不去一旁避風的地方待會兒?或者奴才給您搬個凳子,我瞧著——世子爺一時半會兒和宋公子也說不完吶。”
李亭鳶吸了吸冰冷的鼻尖,往閉的房門看了一眼,搖了搖頭:
“多謝崔大人好意,兄長讓我在此罰站,我再等等便是。”
的嗓音的,語氣卻堅定。
崔吉安言又止了半天,重新走回門口。
其實他心里也有些奇怪,按說世子爺平日里雖然極重規矩為人又清正,但對于子多多會留些面,不至于……
崔吉安往李亭鳶被凍得通紅的雙手上看了眼,默默輕嘆一聲。
宋聿詞進去的時候,天才剛亮一會兒,空氣中還有冷的霧。
等到書房的門再度被打開的時候,晨霧早已散去,傾灑在庭院的朱墻黛瓦上,過枝葉灑下斑駁影。
李亭鳶上倒是不冷了,但灼熱的又照得眼暈。
聽見聲音,微微瞇眸,以手遮擋在眉梢朝門口看去。
只見那道松木門里出來的,只有宋聿詞一人。
并未看到崔琢的影。
還不待再去細看,崔吉安已經進去又出來,腳步飛快追趕上宋聿詞,一起來到李亭鳶邊。
“世子……世子說了。”
崔吉安看了眼旁的宋聿詞,趕在他開口前率先說道:
“世子讓姑娘先回屋吧,即刻起足清寧苑,至于什麼時候解,再待他通知。”
李亭鳶子輕晃了晃,掌心被自己掐得通紅,一顆心沉沉墜了下去。
被愚弄的憤怒充斥腔。
驀地抬頭看向那扇敞開的大門,竭力想看清門之人。
想看清他是以什麼樣的表和語氣,在讓自己在門外等候一個多時辰後,說出的這種話。
然而外面線太強,屋又暗,什麼都看不到,只覺得屋中男人的視線始終定在的臉上審視著的表。
腔里的冷意和怒火織,手心里的冷汗像是凝結了冰霜,沁出砭骨的冷意。
李亭鳶抑著呼吸,努力平復了幾分,掐著手心冷靜道:
“亭鳶知道了,還崔大人代我謝過……”
頓了下,道:“謝過兄長。”
宋聿詞掃了眼李亭鳶蒼白的,不無擔心道:
“你還好麼?可需要我送你回去?”
李亭鳶循聲過去。
在看到宋聿詞那張臉上關切的神時,眸一閃,倏忽有什麼想法從心中一閃而過。
不過很快,就將那想法了下去。
“宋公子放心,我很好。”
溫聲道:
“時辰不早,公子請回吧。”
李亭鳶回到清寧苑,蕓香和蕓巧圍了上來。
的視線掃過那兩個永遠規行矩步、穿著行止永遠得的丫鬟,對們扯了扯角。
心底忽然生出一比任何時候都要強烈的自暴自棄的疲累來。
破天荒地不想再去考慮什麼規矩禮儀,連們理都沒理,徑直繞過兩人,外裳和繡鞋都未,便一頭栽倒在床上,沉沉睡了過去。
許是這兩天發生的事耗盡了心力,李亭鳶這一覺竟睡得意外地沉。
等到再次醒來的時候,看著窗外蒙蒙亮的天,一時恍惚得有些分不清楚是傍晚還是凌晨。
還是蕓香進來替掌燈的時候,才知道,此刻竟然已經到了第二日的卯時三刻。
李亭鳶略一算,自己這一覺居然足足睡了十個時辰。
拍了拍臉頰讓自己清醒,接過蕓香遞來的青花瓷杯輕啜一口,猶豫了須臾,問出聲:
“昨日到今天,世子他……可有派人來過?”
“并未。”
蕓香說完又道:
“不過世子說近日乍暖還寒,氣候不定最是容易風寒,給各院都配了驅寒補的藥材,姑娘的那一份兒在小廚房放著呢,只等姑娘醒來用了膳,便可煎來服用。”
蕓巧恰巧掀簾進來,聞言笑道:
“姑娘醒了。據說世子爺那藥方,可是太醫院十數人研究了一個冬天,特意為陛下配制的藥方,陛下親自賞了咱世子爺的呢。”
李亭鳶把玩著手中的瓷杯,沉默著聽們說完,沒說話。
又坐了會兒,掀開被子下地。
瞧見上睡得皺皺的服,李亭鳶這才想起昨日自己有多失禮,不面微赧道:
“勞煩蕓巧姐姐幫我拿裳來,待會兒我用完膳,想沐浴。”
蕓香應是,“熱水一早就在灶上備著了,裳也放在了室,這會兒姑娘可有胃口?奴婢去傳膳。”
李亭鳶頷首,“有勞了。”
一頓飯的功夫,屋外天已經大亮,院外有府兵接的聲音和丫鬟小廝的掃灑聲。
初升的日灑在臉上有種薄薄的暖意。
李亭鳶面朝朝深吸一口氣,走回室將自己丟進了溫熱的浴桶中。
等到沐浴出來,蕓巧煎好了藥。
蕓香一邊給絞頭發,一邊道:
“雖說姑娘如今尚在足,但崔府自來有規矩,足之人不拘讀書,姑娘若是這兩日有什麼想看的書,可以告訴奴婢,奴婢去書齋給您取。”
李亭鳶咽下最後一口藥,好奇地盯著鏡子里的蕓香:
“崔府不愧是鐘鼎世家,這規矩可是祖上傳下來的?”
“是世子早年剛執家時定下的。”蕓香回道。
李亭鳶捻起一顆餞裹進里,舌尖抵著餞沒說話。
又過了會兒,才緩緩出聲:
“那……你能否幫我瞧瞧府上可有《士商類要》?”
“姑娘要看這書?”
蕓香吃驚不已。
莫說如今東周商人地位低下,就是李姑娘一個子,不看四書五經,卻喜歡看這類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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