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亭鳶聞言驀地抬頭盯向崔琢。
崔母那句話雖未說出口，但一瞬間就明白過來崔琢相約的人是誰。
——靜姝公主高調回京，此事前不久在京中被廣為熱議。
想起從前靜姝公主出嫁前，那兩人郎才貌的樣子，李亭鳶抿了抿，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輕輕屏息，想聽崔琢是如何回答的。
屏風那頭，崔琢坐下後，丫鬟便迅速而安靜地替他布置了碗筷。
等到張羅完畢眾人都退了下去，崔琢的聲音才從容響起：
“那些不過都是些雜事，哪及府中貴客重要。”
崔琢將那“貴客”兩個字得不輕不重，但又有些說不清的意味深長。
這使孫夫人越發拘謹了起來，就連孫鳧淼都忍不住微微坐正了子。
孫夫人一張臉上諂的笑意都快堆不下了。
看了崔母一眼，略顯忐忑地對崔琢笑道：
“崔……世子客氣了，我一介婦人哪里擔得起世子的一句‘貴客’，我……”
“是孫公子。”
崔琢不咸不淡地打斷孫夫人的話。
孫夫人一愣，笑意瞬間僵在煞白的臉上，剩下的話憋在口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有些尷尬地看向崔母。
反觀崔琢，倒像是個沒事人一般。
說完那句話後，便若無其事地拿起面前的青花瓷碗舀了一勺湯，低頭送口中。
慢條斯理的作矜貴儒雅。
面對孫夫人的窘迫他甚至連眼都未抬一下。
桌上的氣氛剎那冷凝，就連屏風後面的李亭鳶都到了崔琢上的低氣。
他似乎……不高興。
是因為靜姝公主麼？
從前他二人那般要好，即便李亭鳶後來離開京城，也曾聽京中傳聞崔琢向公主提出求娶之事，只是不知為何被公主拒絕，後來未出幾日公主便遠嫁滁州。
這次他見了公主，是又想起幾年前的舊事了麼？
崔琢坐的位置剛好背對著李亭鳶，看不見他的表，亦猜不到他心中所想。
崔琢喝了兩口湯後，放下湯勺，用帕子沾了沾，這才不不慢地看向對面的孫鳧淼，再度開口：
“孫公子可用完膳了？”
孫鳧淼一愣，看了嫡母和崔夫人一眼，點頭磕絆道：
“用、用完了。”
崔琢頷首，語氣依舊平靜：
“聽聞孫公子數日前才從肅州前線撤下來，恰好我有關于肅州軍務之事要向孫公子討教，不知孫公子可否與我移步書房？”
方才崔琢打斷孫夫人那句話本就讓孫鳧淼張了起來，此刻聽他這般說，他更加張不已。
孫鳧淼在桌下了手心里的汗，忙不迭地起，點頭哈腰：
“談、談不上請教，世子高看我愿意問我，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崔琢并未起，盯著他瞧了片刻，手指點在桌面上，輕笑了一聲：
“不必著急。”
他用眼神示意，“崔府的佛跳墻恰是養在府中的福州廚子所做，道一句正宗不為過，孫公子嘗完我們再走？”
孫鳧淼面一紅，又急忙坐回座位上，在崔琢淡淡的目下，捧起面前的湯碗囫圇一飲而盡，形容說不出的狼狽倉皇。
崔琢似乎又笑了聲。
也不等孫鳧淼將里最後一口湯咽下，他徑直起，平平掃了孫夫人一眼，對崔母道：
“兒子告退，母親與孫夫人好好聊聊。”
隨後，崔琢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離開了慈心堂。
後孫鳧淼急匆匆了，對崔母和孫夫人略一施禮也跟著追了出去。
直到他的影徹底消失在門外，不僅屏風外的孫夫人松了口氣，就連室的李亭鳶也跟著長長呼出了一口氣。
扶著一旁的花架，撐住自己有些發的雙，又忍不住往外面圓桌那空位看了一眼。
方才才準備看清孫鳧淼的樣貌，崔琢就進來了，後來崔琢坐的位置又恰好擋住了孫鳧淼的影。
是以從始至終都未看清，那與相看之人的面貌。
李亭鳶了耳垂，忽然輕笑一聲，自己都覺得稽。
又過了沒多久，松月居的人來傳話，說是崔琢與孫鳧淼出府去了，讓孫夫人到時自行回去便是。
孫夫人經了方才一事，本就無心與崔母談，在這待著左不過也是想等孫鳧淼。
此刻聽來人這般說，當即起便告了辭，至于為自家庶子與崔家義說親一事，更是一句都未再提及。
孫夫人走後，崔母將李亭鳶喚到了跟前。
“可看清了？”
崔母的語氣也沒了先前的輕松。
李亭鳶如實道：
“看清了形廓，樣貌倒是不曾。”
崔母嘆道：
“不曾就不曾吧，我怎麼瞧著你兄長似乎對孫家頗有見？”
李亭鳶沒答話，崔母嘆了一聲，又自言自語道：
“罷了，誰知道呢，此事興許是怪我自作主張了，說不定是明衡與那孫祭酒在政見上有何不合之吧。”
愧疚道：
“此事怪母親，母親今後定幫你重新相看一家更好的。”
第20章
李亭鳶斂眸，溫順道：
“母親莫要如此說，母親為亭鳶的親事心，亭鳶激還來不及。”
崔母笑意欣：
“對了，半月後宮中為靜姝公主舉辦接風宴，月瑤不在，你隨我進宮，剛好替你相看相看——”
崔母拉著李亭鳶的手拍了拍，語氣自然：
“若是有看上的世家公子盡可與我說，即便我的面子不夠，崔琢作為你兄長，也自會全你。”
聽提起崔琢，李亭鳶的指尖一，面上神有一瞬間的不自然。
隨即很快又恢復了神態，垂首作狀：
“但憑母親做主。”
崔母欣地笑了笑。
兩人說完這些，李亭鳶又陪著崔母閑聊了會兒。
崔母說雲州祖宅六月份要為老夫人舉辦壽宴，崔月瑤要在外祖母壽宴後才能回京，崔母還說自己五月底也要去往雲州，問李亭鳶是否一同前往。
李亭鳶想起崔琢對自己的苛刻，搖了搖頭：
“此事我全聽母親與兄長的意思。”
“也罷，此事尚早，不急于敲定，倒是明衡對我說過，待到四月中旬他祖母祭日時，趁著闔族長老都在，要開宗祠正式認你做義妹。”
崔母喟嘆于李亭鳶的懂事，笑說：
“也不知你父母怎麼培養的，竟將你培養的這般乖巧懂事，能得你做兒，我真是歡欣不已。”
李亭鳶聽提及父母，眼眶有些熱，抿道：
“母親言重了。”
崔母又嘆道：
“明衡這孩子呀，打小子就又冷又無趣，若是今後他的妻子也能是個像你這般知冷知熱的人兒，我也就放心了。”
說完後，崔母見李亭鳶遲遲不語，似是也察覺到自己說錯了話，忙笑著將話題岔開。
李亭鳶裝作不知，陪崔母聊起別的。
一直到了申時末，才從慈心堂回了清寧苑。
剛一回去沒過一盞茶的功夫，崔吉安便過來了。
李亭鳶瞧見崔吉安，心里不由一，果不其然就聽他說：
“世子命我來請姑娘過去一趟。”
李亭鳶猶豫了一下，問道：
“可知是為什麼事？”
崔吉安笑笑沒說話。
李亭鳶也沒再追問，恰好今日的妝容裳還未來得及換，凈了手喝了口茶便跟著崔吉安一道走了。
最近李亭鳶來松月居的次數不可謂不多，以至于現在一過來心里就先直打鼓。
崔吉安將房門推開，笑道：
“姑娘進去吧，世子就在里面。”
李亭鳶對他道了謝，提著擺過門檻。
夕斜斜地灑在書房里，一地的暖橙余暉，一旁的香爐中徐徐燃著一縷青煙，空氣中有種淡淡的松木清香。
這次的書房莫名了幾分平日里的清冷，反倒多了幾分說不出的靜謐與安寧。
李亭鳶原本忐忑的心也慢慢靜了下來。
外面沒見到崔琢，抬步往里間走去。
剛一繞過屏風，眼前的一幕不由令李亭鳶愣在了原地。
李亭鳶的視線直直看向榻上那一大一小兩個影，呼吸都不由放輕了。
只見崔琢懷中抱著小小的陸承宵，孩子手中還拿著筆，但早已趴在榻幾上睡著了。
他也不知在崔琢的懷中鬧了多久，裳皺皺，頭發也糟糟的。
一張小臉被得嘟嘟，臉上還有幾墨痕，嫣紅的小微張，不時砸吧一下，一縷口水順著角落。
夕落在崔琢的側臉上，將他原本英的五淡化出溫的廓，他低頭看著陸承宵，角不經意地微微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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