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輸間。
靠窗那排輸椅空了大半,江稚占了最角落里的一張,整個人小小一團,毯子從肩膀裹到腳踝,只出一截著止的手背。
旁邊椅子上的姑娘林棠:“謝你大爹吧,這麼晚我還陪你在醫院待著。”
江稚扯了扯角:“謝謝爹。”
“欸!好大兒。”
林棠心滿意足地了江稚的頭頂,手法像一只即將禿的貓。
江稚被得晃了兩下,沒躲開,也沒力氣躲,索把腦袋靠在肩膀上,像個沒骨頭的大型玩偶。
“行了行了,別撒。”林棠上嫌棄,卻很誠實地坐穩了,讓靠著,“你說你圖什麼?一天播十個小時,下播還要跟運營對數據,對完數據又去剪小視頻,剪完小視頻還要看評論、回復私信……你把自己當永機啊?”
江稚沒吭聲。
“上周那場彩妝合作直播,”林棠掰著手指頭數,“從晚上八點播到凌晨兩點,六個小時,中間你就喝了半杯水,廁所都沒去一趟。彈幕里都在刷‘姐姐休息一下吧’,你還笑著說‘沒事沒事我再試一個號’之類的,試什麼試啊,你那個都起皮了!”
“那場轉化率很好。”江稚悶悶地開口,聲音還帶著鼻音,“金主爸爸滿意的,說下季度可以續約。”
“續約續約,續你的命比較重要吧?”林棠氣不打一來,“你知不知道你今天晚上胃疼到在地上打滾的時候我有多害怕?我差點就打120了!”
“你不是沒打嗎?”江稚的語氣很平靜,甚至有點理直氣壯,“你開車送我來的,省了一筆救護車錢。”
林棠被噎了一下,瞪著天花板緩了三秒鐘,才憋出一句:“我真服了你了,你這個財迷投胎的。”
江稚笑笑,沒接話。
“不過說真的,播完這場之後未來半個月是不是能休息了?”
“一個月至一場大型直播,”江稚數了數,“中間還有三條短視頻要拍,兩個品牌線下探店,一個雜志頁,再加上日常的圖文種草……反正就是,能睡夠六個小時就算休息了。”
林棠聽完,沉默了三秒,然後很認真地說:“你干脆把床搬到直播間算了。”
“那不行,”江稚面無表,“直播間背景不好看,要單獨搭景。”
“你真是沒救了。”林棠翻了個白眼,但手還是很誠實地幫把下去的毯子又拽上來,“你爸媽要是知道你這麼拼命,非得從老家殺過來把你綁回去。”
江稚愣了半秒,眨眨眼:“我好像忘了一件事兒。”
“啥?”
“我來城的時候,我媽讓我去我老公家里住,說兩個星期後來檢查我們的婚姻況。”
“到底?”
“真的,我好像把這件事給忘了。”
“……”
作為江稚從小到大的好閨,兼江稚的助理,結婚這件事是我從頭到尾都知的。
當年江稚大學畢業,家里給安排老師的工作,江稚一門心思的想闖互聯網,索,爸媽就說‘結婚之後,你想干啥家里都不會管你’。
年輕氣盛的,就在家長的安排下匆匆忙忙結了婚。
林棠的張了一個標準的O型,維持了整整五秒鐘。
“等等等等,”抬手做了個暫停的手勢,“你媽要來檢查你們的婚姻況?檢查?”
江稚把臉往毯子里埋了埋:“原話是‘看看你們小兩口過得怎麼樣’。”
“那不還是檢查嗎!”林棠的聲音拔高了一個度,引來隔壁輸的老大爺不滿地咳了一聲,趕低嗓門,“那你老公現在在哪兒呢?”
“不知道啊。”
“你咋能不知道呢?”
“沒問過。”
“那你們新房在哪兒呢?”
江稚使勁想了想:“不知道。”
“……”
林棠張了張,又閉上,又張開,像一個擱淺的魚在做最後的掙扎。
“不知道?”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你連他家住哪兒都不知道?你們結婚三個月了,你連你老公住哪兒都不知道?”
“我知道小區名字。”江稚試圖搶救一下,“……什麼花園來著。”
“什麼花園?”
“就是……有個花園。”
林棠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來,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失智兒:“江稚,你是覺得‘花園’這兩個字能幫你找到他的門牌號嗎?城‘某某花園’的小區沒有一百個也有八十個,你打算挨個敲門問‘你好請問宋鶴眠醫生住這兒嗎’?”
江稚把毯子往上拉了拉,只出兩只眼睛,眨了兩下:“那怎麼辦啊?”
話落,的手機鈴聲響起來了。
來電:母上大人。
完了。
江稚的瞳孔瞬間放大,林棠眼疾手快地湊過來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涼氣,無聲地做出了“接”的口型,然後又改“不接”,最後兩個人都沒拿定主意,電話響了五聲,江稚一咬牙,按了接聽。
“媽。”
“鶴眠在邊沒有?”
兩人相視一眼。
江稚臉不慌心不跳的說道:“您大晚上給我打電話就為了問這個?”
“這才十一點半,你們年輕人這個時候不都神抖擻嗎?”母親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理所當然,“我問你話呢,鶴眠在旁邊沒有?”
“他……他睡著了。”江稚的聲音得很低,像怕吵醒邊人似的,還帶著一若有若無的溫。
林棠在旁邊無聲地鼓掌。
“睡著了?”江母有些不信,“你把鶴眠喊起來。”
“喊他干嘛?”
“檢查你們婚姻狀況,”江媽態度強,“快把手機給鶴眠。”
“媽——”
“現在。”
扭頭看向一旁的林棠,這丫頭直接坐在最邊邊的位置了。
像是不想引火燒。
行,果然是好姐妹。
關鍵時候就是靠不住。
宋鶴眠不知道什麼時候進來了。
他手里拿著一個新的輸袋,大概是隔壁床的病人換藥,順路過來看一眼。
“媽,要不明天吧……”
“明天什麼明天?就現在!江稚我告訴你,你別跟我打馬虎眼,你把電話給鶴眠,我自己跟他說。”
“我……”
江母聞到了不覺尋常的語氣:“你是不是還在外面瘋呢?還是你倆鬧矛盾了?”
“我……”
江稚張了張,還沒來得及編出下半句,一只手從旁邊了過來。
骨節分明,指腹帶著淡淡的消毒水氣味。
“手機。”
宋鶴眠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面前,白大褂的下擺幾乎到的膝蓋。
“啊?”江稚愣了一瞬,抬頭對上他的視線,大腦一片空白,里不控制地蹦出一句:“你誰啊?”
宋鶴眠沒回答。
他直接從手里走了那部還在發燙的手機,作自然得像拿自己的東西。
“欸——”
“媽。”
他把聽筒到耳邊,聲音不高不低:“我是鶴眠。”
電話那頭,母親的聲音像被按了暫停鍵,足足靜了兩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