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稚看著最後一句話陷沉思。
為什麼嫁給宋鶴眠。
因為……
比較。
有嗎?
他在眼里就是個哥哥。
那為什麼要嫁?
宋家和江家都是制家庭,爺爺輩是干部,父輩是公務員,連七大姑八大姨都在制有一席之地。逢年過節的家庭聚會上,話題永遠圍繞著升職、調、職稱、福利,偶爾說到下一代,長輩們的目就會齊刷刷地落在上:“之之啊,畢業了考個編,孩子當老師最好了,穩定,有寒暑假,以後好嫁人。”
好嫁人。
這三個字從小聽到大,聽到耳朵起繭。好像人生的終極目標就是“好嫁人”,好像存在的意義就是找一個面的工作、嫁一個面的人、過一個面的人生。
而這個“面”的標準,是長輩們定的,不是的。
不想走這條路。
畢業之後,爸媽給了通牒。
江稚當時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里攥著一份剛打印出來的MCN機構簽約合同,紙張的邊緣被的手指出了褶皺。
媽坐在對面,面前擺著一杯涼了的茶,表平靜得不像是在跟兒談人生大事,更像是在理一件家事。
“你想做網紅,行,媽不攔你。但你一個人在外面,我不放心。讓小宋管著你,他穩當,不會讓你來。”
江稚張了張,想說“我不要人管”,但話到邊又咽了回去。因為知道,這是爸媽的底線了。
兩家世,知知底。他大八歲,從小穩重。
“結了婚,他就能名正言順地管著你了。”媽說這話的時候,角甚至帶著一點笑意,好像這是一樁兩全其的好事。兒的自由有了,兒的婚姻也有了,一舉兩得。
江稚沒有反駁。
不是因為同意,是因為知道,反駁沒有用。
爸媽給了通牒,不是商量。
要麼聽他們的安排,嫁人,然後去闖你想闖的路。要麼不嫁,留下來考編,做他們規劃好的那份“面工作”。
沒有選後者的打算。只能選前者。
反觀宋鶴眠呢。
從頭到尾,一句反駁的話都沒說過。
可能,他是沒人要吧。
畢竟他那個冷冰冰子,誰能得了。
越想,心里得勁了許多。
客廳里刷著手機,時不時發出幾聲低笑。
宋鶴眠一覺睡到大中午才醒來,推門出來時,江稚正窩在沙發里傻笑。
穿了一件他的T恤。
不知道什麼時候從他柜里翻出來的,深灰,領口大得垮到鎖骨,下擺堪堪蓋住大。
兩條溜溜地蜷在沙發上,腳趾涂著淡的甲油,在午後的線里泛著一點珠。
宋鶴眠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站在臥室門口,花了半秒鐘確認自己沒有走錯家門。
然後他移開視線,走向廚房,擰開水龍頭洗了把臉。
水珠順著下頜線滴落,他撐著洗手臺邊緣,閉了閉眼。
心跳有點快。
不正常的那種快。
他在醫院值了那麼多年夜班,見過比基尼躺在手臺上都不會多看一眼,結果現在因為一件自己的舊T恤,心率直奔一百二。
宋鶴眠,你出息了。
他扯了張廚房紙干臉上的水,從冰箱里拿出牛和吐司,又翻出兩個蛋,作嫻地熱鍋、倒油。
煎蛋的滋滋聲從廚房傳出來。
江稚的鼻子先于大腦做出了反應,了鼻翼,從手機屏幕上抬起頭,循著香味往廚房方向張。
宋鶴眠圍著圍站在灶臺前。
午後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側臉上,鼻梁在另一側投下一道利落的影。
他穿的也是家居服,深藍的長袖T恤,袖子推到小臂,出一截結實勻稱的手臂線條。
江稚看著,忽然覺得嚨有點干。
清了清嗓子:“你做什麼呢?”
“午飯。”宋鶴眠頭也沒回,“去洗手。”
江稚“哦”了一聲,磨磨蹭蹭地從沙發上起來,著腳踩在地板上,涼意從腳底蔓延上來,才意識到自己穿的是他的T恤,下面只穿了一條安全。
下意識地想回臥室換條子,但像被釘住了似的,鬼使神差地走進了廚房。
“筷子在第二個屜。”宋鶴眠說。
江稚拉開屜,拿了筷子,又假裝不經意地從他後走過。
余瞥見他腰側的圍系帶,系得端端正正,蝴蝶結的左右兩片一樣長。
強迫癥。
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端著碗筷去了餐廳。
餐桌上已經擺好了兩份午餐。
厚蛋燒切了整齊的八塊,金黃蓬松,表面撒了一點海苔碎。吐司烤到兩面微焦,中間夾了生菜和火片,用牙簽固定著。旁邊配了一小碟藍莓和一杯溫牛。
江稚拿起牙簽了一塊厚蛋燒,塞進里,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還是那個味道。
小時候不肯吃早飯,宋鶴眠就會做厚蛋燒,切小塊,擺小的形狀,騙多吃兩口。
那時候覺得這是世界上最好吃的東西。
現在還是。
宋鶴眠端著自己的那份坐到對面,拿起叉子,又放下。
“以後三餐按時吃。”他說,語氣不重,像在陳述一個事實,“胃病不是小事,你現在年輕不覺得,等年紀大了就知道了。”
江稚咬著吐司含混地“嗯”了一聲:“我晚上睡哪兒啊?”
宋鶴眠眸一頓:“你想睡哪兒?”
“你書房正對著那客房吧,”江稚嚼著,“我等會兒把東西收拾下。”
宋鶴眠沒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牛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底到桌面發出很輕的一聲響。
“書房對門那間,”他說,“是雜間。”
江稚的筷子停了。
“雜間?”
“嗯。堆了我的舊書、雪板、還有一些不常用的東西。”
江稚張了張,試圖回憶進門時看到的格局。四房兩廳,主臥、書房、客臥、還有一間……以為是客臥的那間,門關著,沒進去看過。
“那另外一間呢?”問。
“另外一間,”宋鶴眠抬眼看,目很平,“是我的帽間。”
“……你一個人住,要帽間干嘛?”
宋鶴眠沒解釋,低頭把最後一口吐司吃完,用紙巾了角。
“所以,”江稚慢慢消化這個信息,“你家只有一張床?”
“嗯。”
“你的床。”
“嗯。”
“那我睡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