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咱媽要檢查我們的婚姻況,你確定現在分房睡能瞞過他們的眼睛?”
江稚一愣。
這話說的對啊。
媽那個老狐貍,火眼金睛的,什麼都瞞不過。
“那怎麼辦?”
“我們睡一間。”
“……”江稚捂著口,“我拿你當哥,你想睡我?”
“我們現在在一個戶口本上!”
“那也不行!”
“……”
宋鶴眠看著捂著口、一臉戒備的樣子,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面無表地開口:“江稚,你腦子里裝的都是什麼?”
“我、我這是正當防衛!”
“防衛什麼?”宋鶴眠微微挑眉,“我說睡一間,又沒說睡一張床。”
“那怎麼睡?打地鋪?”
“你又不是沒打過,小時候一放寒暑假,不就老是纏著來我家,跟我一個房間打地鋪睡?”
“……”
江稚狠地著盤子里的厚蛋燒,小一嘟,再次反抗著:“我要吃火面!”
“掌吃不吃?”
“……”
江稚張了張,又閉上,又張開,像一條被拎出水面做了最後掙扎的魚。
最終選擇了閉,低下頭,惡狠狠地咬了一口厚蛋燒,嚼得腮幫子鼓鼓的,像在咬宋鶴眠的。
宋鶴眠端起牛杯,不不慢地喝了一口,杯子放下的時候,角有一個極小的弧度。
吃完午飯,江稚主收拾了碗筷。
不是勤快,是宋鶴眠坐在餐桌旁沒,目若有若無地落在上,那種“被盯著”的覺又回來了,渾不自在,干脆找點事做。
洗碗的時候刻意磨蹭,把每一個碗碟都沖了三遍,又用廚房紙把灶臺得锃亮。等實在找不到借口繼續待在廚房的時候,只能著頭皮走出來。
宋鶴眠已經不在餐廳了。
主臥的門開著,里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江稚躡手躡腳地走過去,探頭往里看。
宋鶴眠正蹲在柜前,把最下面一層屜里的東西往外搬。
“你干嘛呢?”江稚著門框問。
“騰地方。”宋鶴眠頭也沒抬,“你那行李箱里東西不,柜不夠用。”
“你自己服夠放嗎?”問。
“夠。”宋鶴眠把騰出來的疊好,摞在床邊,“我那幾件掛起來就行,屜給你用。”
江稚“哦”了一聲,沒再說什麼。
宋鶴眠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并不存在的灰塵,轉看了一眼:“行李箱呢?”
“在玄關。”
“拿進來,我幫你收拾。”
“好。”
江稚跟在他後,像條小尾。
一共有兩個行李箱,一個行李箱全是化妝品之類的,另一個全是服。
行李箱被拖進臥室,平放在床尾。
宋鶴眠蹲下來拉開拉鏈,作練得像是拆一件快遞。
然後他的作頓住了。
宋鶴眠沉默了三秒。
“你每次直播前,都是從這樣的箱子里找東西化妝的?”
“嗯,怎麼了?”江稚理直氣壯,“我找得到就行。”
宋鶴眠沒說話,把箱子合上,拉鏈拉好,整個兒拎了起來。
“你干嘛?”
“重新收拾。”他把箱子放到洗手間門口的臺面上,拉開拉鏈,把所有東西一樣一樣地拿出來,在臺面上排開。
每一堆又按大小排列,高的在左,矮的在右,開口方向一致。
“你是座嗎?”忍不住問。
“不是。”
“那你這是什麼病?”
“秩序。”宋鶴眠頭也沒抬,把口紅按號從淺到深排一排,每一支都朝著同一個方向。
“……”
江稚角了。
宋鶴眠又去拉開第二個行李箱,里面裝著各種大大小小的服,他隨便拿出一件,那料薄的都,拿在手里輕飄飄的,像攥了一把霧。
是一件吊帶連。
紅,細吊帶,領口開得很低,後背幾乎只有兩叉的細帶。布料確實薄,疊起來還沒他一只手大。
宋鶴眠拎著那條子,看了兩秒。
江稚的腦子“嗡”的一聲,三步并作兩步沖過去,一把把子從他手里奪過來,團一團塞進柜最深。
“看什麼看!”
“你平常都穿那種服?”
“拍視頻的時候穿,這服穿上可好看了。”
“什麼視頻?”
江稚角一彎,從兜里掏出手機,打開自己賬號,上面已經有近兩千萬了:“這個。”
屏幕上播放著一條當下最火的變裝視頻。
畫面從一件寬大的男友風白襯衫開始,江稚披散著長發,素,坐在化妝鏡前,看起來像個剛睡醒的鄰家孩。音樂節奏一換,抬手解開襯衫扣子——
畫面切了。
再出現時,已經換上了那條紅吊帶,長發卷大波浪,紅,眼線上挑,整個人像是從畫報里走出來的。
視頻下方的播放量顯示:兩千三百萬次。
宋鶴眠的目定在屏幕上。
不是看數據,是看那條子穿在上的樣子。細吊帶掛在鎖骨兩端,領口順著的曲線往下延,出大片白皙的皮和那道若若現的壑。後背那兩叉的細帶,堪堪收在腰窩上方,蝴蝶骨的廓在紅布料的映襯下格外清晰。
視頻播完了,自重播。
江稚收回手機,看見宋鶴眠的表。
不是生氣,不是吃醋,是一種從未見過的、深不見底的沉默。
“那個……”清了清嗓子,“就是變裝視頻嘛,最近很火的。我這條數據特別好,漲了六十多萬呢。”
宋鶴眠沒說話。
他轉過,繼續收拾柜,作比剛才更輕了。不是溫,是那種努力控制力道的輕,像是怕自己一用力會把架掰斷。
江稚站在原地,忽然有點慌。
見過宋鶴眠很多種樣子。
小時候溫地給眼淚的樣子,青春期不耐煩地聽嘮叨的樣子,結婚那天平靜得近乎冷淡的樣子,今天在急診室低頭看病歷的樣子,在廚房圍著圍煎蛋的樣子。
但從沒見過他這個樣子。
沉默,但不是冷漠。克制,但不是無所謂。
“宋鶴眠。”喊了一聲。
他沒應。
“宋鶴眠!”又喊了一聲,聲音大了一點。
他終于停下來,側過看了一眼。那一眼很沉,像深夜的海面,表面平靜,底下不知道藏著多大的浪。
“那條子,”他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兩度,“以後拍視頻別穿了。”
“為什麼?那是我轉化率最高的單品。”
“江稚。”他打斷,語氣不重,但每個字都像落定的釘子,“我說,別穿了。”
“……我現在這麼厲害,你不應該為我高興嗎?”江稚蹙眉,“你知道這條視頻給我帶來多收益嗎?單這一條,稅後六位數。六位數,宋鶴眠。我靠自己賺的。”
宋鶴眠垂眼看了一下屏幕上的數字,表沒有任何波瀾。
“錢很重要。”他說。
“當然重要!”
“但有些東西比錢重要。”
“什麼東西?”
宋鶴眠沒有回答。
他拿起那件已經被江稚塞進柜深的紅子,抖開,看了最後一眼。
那眼神不是在看一件服,是在看一個他不想再讓任何人看到的畫面。
然後他把子疊好,不是團一團的那種疊法,是工工整整的、棱角分明的疊法,像折一張地圖,把每一寸都收好。
“我會賺錢,”他把疊好的子放進屜最里面那格,蓋上,“但不需要你穿這樣去賺。”
江稚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