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稚是在十點多醒的,醒來就看見宋鶴眠在冰箱上的便條。
著腳踩在地板上,頭發得像鳥窩,眼睛還沒完全睜開,整個人以一種夢游的狀態晃到冰箱前,手撕下那張便條,湊到眼前看。
“早餐做好了,吃的時候去微波爐熱一下,我中午十二點下班,回家給你做飯,想吃什麼給我發信息,一個人在家乖一點,別闖禍。”
字跡潦草但干凈利落,筆鋒收得干脆,像他這個人一樣不拖泥帶水。
最後三個字“別闖禍”的“闖”字寫得比其他字大了一號,還畫了個圈,像是在重點強調。
江稚撇了撇,嘟囔了一句:“誰闖禍了,我什麼時候闖過禍。”
吃過飯,江稚也換下家居服。
穿了一件白的針織短袖,一條卡其的闊。換上之後站在穿鏡前看了看,頭發扎了一個低馬尾,化了個淡妝,涂了防曬。
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十一點整。
宋鶴眠十二點下班。
想了想,在對話框里打了一行字:“我要去工作了,中午不回家吃飯了。”
配了個表包。
一只柴犬戴著墨鏡、背著雙肩包,配文是“我去賺錢了”。
發出去之後背著雙肩包出了門。
走在路上的時候,手機震了。
宋鶴眠回了一個字:“好。”然後接著又發了一條:“中午吃什麼?拍給我看。”
“……”
打車來到辦公的酒店後,林棠已經在等了。
“怎麼樣?跟你老公同居第一晚?是不是很難忘?”
面前攤著兩臺筆記本電腦和一些拍攝設備,但顯然工作還沒開始,八卦先開始了。
江稚把雙肩包放在沙發上,拉開拉鏈,把筆記本電腦拿出來,上電源,開了機。沒有接話,假裝在等電腦啟。
“你別裝聾,”林棠從床上跳下來,著腳踩在地毯上,湊到面前,“快說快說,你們昨晚睡一張床?”
“沒有,”江稚把電腦打開,點開剪輯件,語氣平淡,“他睡床,我打地鋪。”
“地鋪?!”林棠的聲音拔高了一個度,“你們是合法夫妻,你打地鋪?你怎麼不打他去地鋪?”
“他都三十了,腰不好,睡不了地鋪。晚上睡覺病又多,我也是擔心影響他第二天工作,主提出來打地鋪的。”
江稚說的冠冕堂皇,好像自己是個多麼的賢妻似的。
要不是林棠跟是朋友,還就真信了這鬼話。
林棠了角的笑,沒再說什麼:“對了,高總讓我們等會兒去他新公司聚一聚。”
高總,高立誠。
所在的MCN公司的創始人。
江稚看著電腦屏幕沒抬頭:“幾點?”
“高總說十二點到就行,簡單聚聚,吃個午飯,順便聊聊下季度的規劃。”
江稚沉默了兩秒,忽然想起來上周那場彩妝直播的數據超出預期兩倍,高總在群里發了紅包,又私信說“改天請你吃飯”。以為就是客套,沒想到“改天”來得這麼快。
“不過我聽說高總的兒子也會來。”
“就那個長得跟混兒一樣,在俄羅斯留學的?”
“對,就是他。高逸塵,今年二十三,比你大一歲。莫斯科大學畢業,學的是傳,回來正好接手公司的海外業務。”
江稚聽過這個人。
高學歷、高值、富二代。
公司里關于他的傳言不,但大多是員工之間的閑聊。
說他長得像混兒,說他在莫斯科留學的時候被星探搭訕過,說他回國那天高總包了整層樓給他接風。
江稚對這些八卦一向左耳進右耳出,聽過了就忘了,連人臉都沒記住。只知道高立誠有個兒子,僅此而已。
林棠已經在給準備服了:“那我就回高總,我們準時到了啊。”
“好。”
……
中午,醫院。
宋鶴眠沒回家,去了職工食堂吃飯。
他端著餐盤找了個靠窗的角落坐下,從口袋里拿出手機,打開微信,置頂的對話框安安靜靜地躺在那里,最後一條消息還是早上他發的“中午吃什麼?拍給我看”。
陳朗端著餐盤一屁坐在他對面,作大到湯都灑出來一點,濺在手背上。
“嘶——”他趕用紙巾,里念叨著:“宋醫生、不對,宋主任!你跑這麼快干嘛?我你好幾聲你沒聽見?”
宋鶴眠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沒聽見。”
陳朗也不在意,把餐盤放下,拿起筷子開始飯。
宋鶴眠看著那對話框,沉默著。
陳朗在旁邊吃了一陣,抬起頭看他,發現他面前的餐盤幾乎沒怎麼:”吃飯啊,你看什麼呢?”
“沒事兒。”
宋鶴眠依舊看著手機,猶豫兩秒,直接打過去對方的語音通話。
三秒後,對方才接聽。
江稚那懶洋洋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干嘛呀?”
“吃飯沒?”
“吃著呢吃著呢。”
“吃的什麼?”
“……”
江稚直接掛斷電話打來視頻:“看清楚,我吃的拌飯。”
鏡頭晃了一下,然後穩住了。
畫面里是一份外賣餐盒,米飯上鋪著烤牛、豆芽、菠菜、胡蘿卜,中間一個煎蛋,旁邊一小碟辣醬。
江稚的手出現在畫面里,拿起筷子夾了一片牛,在鏡頭前晃了晃,塞進里,嚼了兩下,含混地說:“看到了吧?有實店的,不是那種沒有執照的外賣作坊。大眾點評四點八分,我去吃過堂食。”
宋鶴眠看著屏幕里那筷牛,眉頭皺了一下:“烤拌飯油太大。你胃還沒好。”
“……你太啰嗦了,宋醫生。”
“我是為你好。”
“你吃的什麼?我看看。”
宋鶴眠反轉攝像頭,鏡頭從自己的臉轉向桌上的餐盤。紅燒塊、炒青菜、涼拌黃瓜,米飯只打了半碗。
“你們食堂菜的看著一般般嘛。”
“食堂都這樣。”宋鶴眠重新調整好鏡頭,把手機支在一旁,邊吃邊看著,“辣醬不許吃。”
“哎呀!”
“不行。”
陳朗的筷子懸在半空中,微張,眼睛直直地盯著宋鶴眠。
手機聽筒里傳來江稚的聲音,帶著一種氣急敗壞的撒:“我就吃一點點!一點點!你隔著屏幕還能管我?”
“能。”宋鶴眠說。
就一個字,干脆利落,像一把刀切在案板上。
他用筷子夾了一塊塊放進里,嚼了,咽了,表沒有任何變化。
江稚撅著,一臉不滿的把辣醬拿到一旁,繼續吃著飯。
宋鶴眠又說:“吃點青菜。”
“……”江稚夾了一筷子菠菜塞進里,嚼得腮幫子鼓鼓的,含混地說:“吃了吃了都吃了。”
一頓飯結束,宋鶴眠掛斷視頻。
坐在對面的陳朗愣神了好久:“兄弟,我問你一個問題,你老實回答。”
宋鶴眠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你剛才跟嫂子說話的那個語氣,”陳朗斟酌著措辭,手指在桌面上點了點,“你平時跟病人說話也這樣嗎?”
“哪樣?”
“就是這種‘不行’、‘不能’、‘不許’……命令式的,但又不是很兇的那種命令式,就是那種……”陳朗抓了抓頭發,找不到合適的詞,“就是那種‘我管你是為你好’的覺。”
宋鶴眠想了想,說:“我對病人不會說‘不行’。我會說‘不建議’,然後把原因解釋清楚。”
“那為什麼對嫂子就說‘不行’?”
宋鶴眠沉默了大約兩秒,然後說:“因為不聽解釋,只聽‘不行’。”
陳朗被逗的笑彎了腰,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手里的筷子差點又掉了。
他扶著桌沿緩了好一會兒,才直起,用紙巾了眼角笑出來的淚,深吸一口氣:“嫂子也太可了吧,我剛聽說話,那聲音也太萌了吧,啥時候把人帶給我們看看啊,我可太好奇了。”
把江稚帶到同事面前見見?
宋鶴眠微微垂眸。
他倒是想。
可那丫頭總是跟他扯借口,一說跟他出去見人,就一只炸的貓,渾上下寫滿了“我不要”。
唉。
怕生的習慣從小就改不了。
“再說吧,比較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