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點四十分。
客廳的燈只開了沙發旁邊那一盞,暖黃的把宋鶴眠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地板上,一直延到玄關的方向。
他坐在沙發上,面前的茶幾上放著手機,屏幕朝上,對話框里最後一條消息是他發的。
八點半:“晚上幾點回家?”
九點四十五:“結束了嗎?”
十點二十:“大概幾點?”
十一點零二分:“到家說一聲。”
……
他發出的信息就像是石子扔進了深潭,連水花都沒有。
以前的江稚不是這樣的,不管去哪兒都會給他發信息,每到一個地方都會發定位報平安,有時候甚至不用他問,消息就過來了。
從什麼時候起,不再發定位了?
大概是結婚以後。
領證那天,站在民政局門口,手里舉著結婚證拍了張照片,發了個朋友圈,配文是“已婚”。
之後如愿去做直播,忙得像一只陀螺,兩人回消息的時間都跟了時差一樣。
十一點四十分,江稚終于推開了家門。
玄關的燈沒有開,只有客廳那盞落地燈亮著,線昏昏黃黃的,把整個屋子籠在一片安靜的暖調里。
宋鶴眠坐在沙發上,穿著一件深灰的家居T恤,手里沒有拿書,也沒有看手機,就是坐在那里,像一尊安靜的雕塑。
“回來了?”他說,語氣和平時一樣,不冷不熱,不起不伏。
“嗯。”
江稚應了聲,了讓人腳疼的高跟鞋,著腳踩在地板上,一酒氣的栽倒沙發上。
宋鶴眠自然聞到了上的酒氣,皺了皺眉:“你怎麼喝酒了?”
“都喝了。”
“你一個孩子,在外面喝酒很危險的知不知道?”
江稚別過去腦袋,沒理會他的嘮叨。
“吃飯了嗎?”
“嗯,”江稚輕聲,“腳好疼啊。”
宋鶴眠還想說什麼,但看著那疲憊樣,最終只是搖了搖頭沒說下去,起去浴室給倒了盆熱水。
盆里的水冒著細細的熱氣,浴室鏡子被蒸汽蒙了一層霧。
他把水盆端到沙發前,放在腳邊,蹲下來。
江稚整個人歪在沙發上,腦袋靠著靠背,眼睛半睜半閉。
宋鶴眠剛手握住的左腳腳踝,江稚的腳在被握住的那一瞬間猛地往回一。
作很快,快到的大腦還沒來得及理這個作的意義,就已經做出了反應。
睜大了眼睛,剛才半睡半醒的狀態被這一下驚得煙消雲散,瞳孔里倒映著落地燈的,亮得有些過分。
客廳里安靜了一瞬。
宋鶴眠蹲在原地,手上還保持著剛才握腳踝的姿勢。
他看著江稚,江稚看著他。
“你躲什麼?”
“你我干什麼?”
兩人幾乎是同時開口。
說完,空氣都安靜了許多。
宋鶴眠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這丫頭,似乎對他們結婚的概念完全不清楚。
不是假裝不知道,不是刻意回避,是真的不清楚。
的大腦里關于“婚姻”的那一塊區域還是空白的,只知道自己嫁給了他,只知道那本紅的證書上有他們的名字和照片,但“嫁給他”這件事意味著什麼……
不知道,一件都不知道。
“之之。”
江稚小聲:“嗯。”
“我們結婚了。”他說,聲音很輕,像怕驚什麼,“結婚的意思,不只是住在一起、不只是在一個戶口本上那麼簡單。”
江稚不理解:“那是什麼?”
宋鶴眠看著,耐心解釋著:“意味著我們要像我們的爸爸媽媽那樣生活,要像每一對普通的夫妻那樣。一起吃飯,一起睡覺,一起商量今天誰洗碗、明天多水電費。你生病了我照顧你,我累了你會問我一聲‘你還好嗎’。不是各過各的,不是你想起來才回我一條消息,也不是你在家連我你一下都要躲。”
“……”
江稚愣了。
以為結婚就是領個證,然後各過各的。
他當他的醫生,做的直播。
等媽問起來,他們就說‘好的’,應付過去就行了。
宋鶴眠又說:“你還小,有些事我不你,但是你不能不知道。我們結婚的事,不只是應付你媽檢查。你媽為什麼要檢查?因為不放心。怕我們各過各的,怕你一個人在外面沒人照顧,怕我這個當丈夫的不稱職。的擔心是對的,因為我們的確各過各的。”
“……“
“我不要求你一下子就能做到,”他說,語速比平時慢了很多,“我知道你還沒準備好,我可以等。但是你得開始準備了,之之。你不能一直把自己當那個來我家蹭飯的小孩。”
“……”
“我說這麼多,你明白了嗎?”
江稚先是搖搖頭,又趕點點頭。
宋鶴眠站起,在旁邊坐下:“那你說一遍,都明白了什麼?”
“嗯……”江稚拖長了聲音,像小學生被老師點名回答問題。
宋鶴眠沒催,就這麼等著。
“明白了……結婚不是領個證就完了。”
江稚聲音小得像在念課文,沒有底氣,每一個字都拖著尾,像是不確定自己說的是不是正確答案。
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沒有變化,趕又補充:“要像爸爸媽媽那樣生活……要一起吃飯……一起睡覺……你生病了我照顧你……然後,然後就是,不能各過各的,不能想起來才回消息……”
“還有呢?”
”還、還有?”江稚使勁回想著,小聲嘀咕,“還有什麼啊?”
宋鶴眠深呼吸一口氣。
他就知道這丫頭沒聽進去。
“鑒于你前期表現不佳,從現在我要給你說幾條規矩。”
“啊?”
“從明天開始,你每天的行蹤必須跟我報備。幾點出門,去哪里,見什麼人,大概幾點回來都要告訴我。不是讓你事無巨細地匯報,是讓我知道你大概在哪里。出了什麼事我能找到你。”
江稚張了張,想說什麼,但對上他的目,到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消息不用秒回,我白天也在忙,不一定能看手機。但是看到了一定要回。我問你吃了沒有,你告訴我吃了什麼。我問你幾點回來,你給我一個大概的時間。不是敷衍我,是我們結婚了你不能再用敷衍的方式跟我說話。”
“不準在外面跟其他男人勾三搭四,你現在是已經結了婚的人,曖昧、朋友、給人留微信、單獨吃飯……這些事以前不準有,今後更不準有。被我發現,後果很嚴重。”
“最後一點,”他頓了頓,“我你,你不準躲。”
“……”
江稚看著宋鶴眠,眼睛眨了眨,忽然說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哇!宋鶴眠,你剛才說話的時候,得好快。跟機關槍一樣,噠噠噠噠噠,我耳朵都跟不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