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稚一氣之下就怒了一下,一盤糖醋大排,吃了個,一口都沒給宋鶴眠留,像是在發泄自己的不滿。
宋鶴眠坐在對面,慢條斯理吃著飯,筷子一下都沒去的糖醋大排,看吃的那個滿足樣,角微微翹了翹。
吃過飯,江稚去洗碗。
宋鶴眠收拾著餐桌,打掃著客廳衛生。
他來到臺,把窗戶打開通風換氣。
臺掛著很多件的服,基本都是子,不過讓他目停下來的是角落里團一團的黑服。
是。
他沉默兩秒。
宋鶴眠走進廚房,江稚剛把需要刷的碗筷放進洗碗機里。
“干嘛?檢查作業嗎?”
“有件事我得跟你說一聲。”
“什麼?”
“孩子的洗干凈之後要展開晾,不能團一團。”宋鶴眠靠在廚房門框上,語氣平淡得像在念一條醫囑,“團在一起不容易干,容易滋生細菌。你那條黑的,在臺角落里,團得跟抹布似的。”
“……”
江稚愣了好大一會兒,眼可見的崩潰加無語:“宋鶴眠,你是居委會加婦聯加家政公司的綜合辦事窗口嗎?管我穿什麼子就算了,現在連怎麼晾都要管?”
他說著:“不是管你。是告訴你正確的晾法。你以前一個人住,沒人跟你說這些。現在有人說了,你聽著就行,不用炸。”
“……”
“臺上的服,”他說,“你去重新晾一下。展開,用那種帶夾子的架,夾住兩邊。我買了,在臺的收納盒里,藍的,你找一下。”
“……”
江稚不知道自己是來到的臺,盯著那團黑服。
洗完之後原本想著掛在衛生間,但肯定會被宋鶴眠看見,不太好意思,就團一團塞到臺曬著,結果還是被他看見了。
認命的全部取下來重新掛好,進屋後,宋鶴眠坐在沙發上看手機,電視開著,音量調得很低,是某個新聞頻道。
他聽到進來的聲音,沒有抬頭,只是說了一句:“晾好了?”
江稚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中間隔了一個靠枕的距離。
“晾好了。”說,聲音悶悶的。
宋鶴眠看了眼,目很快移開,又重新落回電視機上:“你不用害,我們是夫妻,夫妻之間看到這些很正常。你的服、你的子、你的,都是這個家的一部分。你不需要藏起來。”
江稚坐在靠枕的另一邊,手指摳著沙發墊的線,摳了好幾下。
“我沒藏。”說,聲音悶悶的。
“你團一團塞在臺角落,不藏什麼?”
“那……臨時存放。”
宋鶴眠偏過頭看了一眼。
那個眼神不重,但江稚覺得自己像一張被X掃過的片子,骨頭和臟都暴在他面前。
低下頭,聲音又小又悶:“我就是覺得不好意思。”
“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那是啊!”紅著臉反駁,“被你一個大男人看到,我怎麼好意思?”
“我是你老公。”宋鶴眠把手機放下,轉過,面朝著,一條屈起來擱在沙發上,姿態比平時隨意了很多,“你老公看到你的,不是一件需要不好意思的事。”
“……”
“看來你還是不知道‘夫妻’是什麼意思。”
“……”
“夫妻的意思,不只是在一個戶口本上。夫妻的意思,是你的東西和我的東西放在同一個柜子里、掛在同一個臺上、用同一個洗機洗。我的服你可以穿,你的外套我也可以披著,就像你小時候穿我的一樣。”
“……你有病啊?誰穿你!”
“你小時候就穿過。”宋鶴眠面不改,“你六歲來我家,忘了帶換洗服,你從我屋里拿了我的,白的,上面有小熊圖案。你穿了一天,說‘哥哥的好大’。”
江稚瞪大了眼睛,張了一個標準的O型。
不記得這件事了,完全不記得。
六歲的事,誰會記得?但他記得,他連上的小熊圖案都記得。
江稚第一次真正了解到“社死”兩個字的含義。
“你別說話了!”
說完,跟逃似的跑回來屋里。
宋鶴眠坐在客廳里,聽著落荒而逃的腳步聲,低低的笑了起來。
他的之之,還是那麼可。
屋里,江稚倒在自己的地鋪上,氣的直打滾。
給林棠發著信息:【我不行了,這個家我是一天都過不下去了!】
【怎麼了?】林棠秒回。
【他……】
江稚剛落下一個字,就敲不下去了。
不是不想說,是太恥了。
這種事還是不說的好。
門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在主臥門口停了一下,然後門被敲了兩下,不重,指節叩在木門上的聲音,清脆而克制。
“之之,我進來了。”
江稚立即躺好,蓋上被子裝死。
宋鶴眠推門進來,看著地上的一團:“媽媽發來信息,兩天後來城。”
“啊?”江稚立即從被子里坐起,丸子頭歪向一邊,幾縷碎發在臉頰上,臉上還帶著剛才打滾蹭出來的紅暈,“這麼快?”
“不僅你的爸爸媽媽要來,我的爸爸媽媽也要來。”
“……我現在跑來得及嗎?”
宋鶴眠看著,角那個弧度慢慢變大。他走過去,在地鋪邊蹲下來,手把歪掉的丸子頭撥正,作很輕,像是在擺正一朵被風吹歪的花。
“跑?”他說,“你往哪兒跑?兩家人見面,你跑了我怎麼代?”
“你就說我出差了。”
“你上個星期剛出差回來。”
“那就說我又出差了。”
“你做什麼工作一個月出差四次?”
“網紅!”江稚理直氣壯,“網紅到飛不是很正常嗎?”
宋鶴眠抬手,在腦門上敲了下:“你敢跑,我就告狀。”
“哎呀!”
江稚重新躺回去,手舞足蹈著晃,跟個沒吃到糖的小孩子一樣:“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宋鶴眠蹲在旁邊,就看著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