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稚小時候也是這樣鬧脾氣。
去超市沒買到心儀的零食,直接賴皮地躺在地板上一不,像一條被曬干的咸魚。
媽站在旁邊又氣又笑,拿沒辦法,最後還是打電話給了宋鶴眠。那時候他上初中,騎著自行車從家里趕到超市,蹲下來看著躺在地上的小江稚。
的馬尾辮散了一地,眼睛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嘟得能掛油瓶。
“我要吃那個草莓味的。”說,聲音又又糯,像化了一半的草莓冰淇淋。
“沒有了。”他說,“換一個口味。”
“我不要不要我不要我就要草莓味的——”
宋鶴眠沒有勸,也沒有拉,就在旁邊蹲著,等。
超市的地板是白的瓷磚,涼涼的,躺在上面,他蹲在旁邊,兩個人像一大一小兩尊雕塑。
等鬧夠了,自己慢吞吞站起。
宋鶴眠牽著手:“走了,回家。”
小江稚的手指被他握著,乖乖地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子上的灰,馬尾辮已經散了大半,幾縷碎發在汗津津的臉頰上,看起來狼狽極了,像一只被雨淋的小貓。
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
“又怎麼了?”宋鶴眠回頭看。
“麻了。”嘟著,眼眶里還掛著剛才沒落下的眼淚,亮晶晶的,像兩顆隨時會掉下來的星星,“躺太久了。”
宋鶴眠看著,看了兩秒,然後在面前蹲下來:“上來。”
小江稚毫不客氣地趴到他背上,雙手環住他的脖子,下擱在他肩膀上。
趴著趴著,就會睡著。
江稚鬧了一會兒,發現他沒有反應,停下來,側過臉從頭發隙里看他。
他還在看,角帶著那個悉的弧度,很淺,但很真。
“你怎麼不哄我?”悶聲問。
“哄你干嘛?你鬧夠了就不鬧了。”
“萬一我鬧不夠呢?”
“那我就等你。”他說,聲音不大,但很穩,“等多久都行。”
“……”
宋鶴眠站起:“今天晚上不打地鋪了,上床,我們一起睡。”
“啊?”
“等雙方家長一來看見我們分床睡,那我們兩個的自由時可就要徹底結束了。”
江稚張了張,又閉上了。不了。
媽要是開始“介”,那意味著每天一個電話,每星期一次視頻檢查,每個月一趟突擊來訪。
兩人一起把地鋪收拾了下,然後上床,各自躺一邊。
兩米的床,兩個人各自占據了兩側邊緣,中間隔了將近半米的空檔,像兩座隔海相的孤島。
江稚背對著他,看著手機屏幕。
“之之。”
“嗯?”
“該睡覺了,”他說,“躺著玩手機對眼睛不好。”
江稚的手指在屏幕上頓了一下。沒有關手機,而是把屏幕亮度又調低了一格,子往床邊移了移。
覺得這樣,宋鶴眠就看不見了。
微信里彈出來一條好友驗證,點進去,那個陌生賬號備注“高逸塵”。
江稚沒猶豫,直接點了同意。
對方頭像是一張側臉照,逆,廓分明。
後便來宋鶴眠的聲音。
他翻了個,面對著:“之之。”
“……”
江稚被嚇得急忙關上手機,閉著眼,裝出一副睡的模樣。
後沒聲音了,剛摁下鎖屏指紋。
“之之。”
“睡著了……”的聲音從被子里出來,又小又啞,帶著一種連自己都覺得假的困意,“好困啊。”
後沒有聲音。
安靜了大概五秒。
江稚以為他信了,剛想松口氣——
“手機拿過來。”宋鶴眠的聲音不高不低,但很清晰。
“我都睡著了……”悶聲說,聲音從枕頭和被子的隙里出來,像一只被踩了尾的小。
“三。”
他開始倒計時。
“二。”
“給給給,”江稚猛地轉過,手里的手機像燙手山芋一樣塞進宋鶴眠手里,作快得像在拆彈,“我要睡覺,你別說話了。”
宋鶴眠隨手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睡吧。”
江稚氣鼓鼓的閉上眼,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宋鶴眠看著睡的江稚,自己往旁邊移了移,兩人之間離得很近,近到江稚一個翻就能到他。
……
雙方父母是在第二天下午六點半來的城,飛機一落地,江媽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可……
不是給江稚打,而是打給宋鶴眠。
他說著:“我跟枝枝已經到門口了,你們一出來就能看見。”
掛斷電話,他看著站在一旁的江稚。
“別張,他們馬上出來。”
“還是之前的約定,他們吵我你得站我這邊,你不能告我小狀。”
“行,站你這邊,不告狀。”
江稚的角彎了一下,彎到一半又下去了,像是覺得笑得太早不太合適:“你保證。”
“保證。”
“你要是告狀怎麼辦?”
“你說怎麼辦就怎麼辦。”
“!”
話落,機場大門口出現四個人。走在前面兩個人,一個穿著黃連戴著墨鏡,紅得發亮,像是剛從雜志彩頁里走出來;另一個白襯配卡其半,頭發松松地挽在腦後,溫婉得像一杯放涼了的茉莉花茶。
後面跟著兩個男人,一個瘦高,一個沉穩,各自拖著行李箱,步伐不快不慢。
黃子的是江媽,退休前在城下轄的區婦聯做了一輩子。
從科員到副主席,再做到主席,三十多年的婦聯工作,什麼場面沒見過。調解過夫妻矛盾,理過家庭糾紛,主持過無數場相親活,也在無數個深夜接過委屈的人打來的電話。說話快,走路快,做決定快,笑起來聲音能從一樓傳到五樓。
白襯的是宋媽,和江媽完全相反。是城大學中文系的教授,博士生導師,研究領域是唐宋文學。說話慢,走路慢,做決定更慢,一本書能讀一個月,讀完還會寫上萬字的讀書筆記。
“媽媽——”
江稚揮揮小手,沖到江媽面前,一把撲進懷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