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買……”的聲音卡在那里,像一顆子彈卡在了槍膛里。
買了什麼?
買了包,好幾個,貴的。買了服,直播間里掛的那些好看的單品,大半都自留了。買了化妝品,整套整套地買,有些連包裝都沒拆。還買了什麼?不太記得了,反正每個月的賬單出來,都要愣一下。
但這些東西,哪一樣能在媽媽面前說?
江媽端著果杯,悠閑地靠在椅背上,角掛著一若有若無的笑意,像一個經驗富的獵人在等待獵自己走進陷阱。
“買什麼了?”江媽問,語氣漫不經心的,但眼睛一點都不漫不經心。
江稚的睫抖了一下。
“買……買了一些工作用的東西。”說,聲音明顯比剛才小了一號,“直播要用的服啊、化妝品啊、拍攝材啊……這些都是必要的支出,可以算進本里的。”
“嗯,”江媽點了點頭,“那除去這些必要的支出,每個月能剩多?”
江稚張了張,又閉上了。
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的錢都放在微信和支付寶里,花的時候掃一下就出去了,從來不做預算,也不記賬。月底看看余額,了就花了,多了就多花了,主打一個隨心所。
江媽看著那張心虛的臉,角的弧度又大了一點。
“之之,”把果杯放下,微微前傾,語氣依然不不慢的,“媽不是要查你的賬。媽是想問你,你打算怎麼管你的錢?”
“我……我存著啊。”江稚說,底氣明顯不足。
“存哪兒了?”
“銀行卡里。”
“哪張銀行卡?余額多?定期還是活期?利率多?”
江稚被這一連串問題砸得頭暈,手指不自覺地攥了擺。看了一眼宋鶴眠——他靠在船艙門口,雙臂叉,表平淡,但角有一個極小的弧度。
他在笑。
他在看被媽媽審問的笑話。
江稚瞪了他一眼,他沒有任何反應。
江媽順著的目看過去,也看到了宋鶴眠的表,心里大概有了數。清了清嗓子,把目收回來,重新落在江稚上。
“之之,”的語氣更緩了,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你從小就不會管錢。小時候歲錢,正月十五沒到就花了。上大學的時候生活費,每個月前十天大魚大,後二十天方便面就咸菜。”
江稚的臉紅了。
“現在你掙得多了,但花得也多了。一個月二十萬,你跟我說實話,能存下一半嗎?”
江稚低下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差不多吧。”
江媽看著,沒有拆穿。
做母親的,哪能不知道自己的兒是什麼樣的人。江稚那個表,那個語氣,那個不敢對視的眼神,無一不在說“我其實沒存下什麼錢”。
“這樣吧,”江媽端起果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底到桌面發出一聲輕響,“你的工資卡,從明天開始,給鶴眠管。”
江稚猛地抬起頭:“什麼?!”
“我說,”江媽一字一頓,“你的工資卡,給鶴眠。”
“憑什麼啊!”江稚的聲音拔高了半度,引來旁邊船上幾個游客的側目,“那是我的錢!我自己掙的!”
“你自己掙的沒錯,”江媽的語氣依然平靜,“但你自己管不住。你爸的工資卡就是我管的,這麼多年了,他有說過一個不字嗎?”
江爸無辜中槍,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但沒敢說話。
“爸爸——”
江爸一本正經:“你媽說的對,你還小,對金錢這個概念認知不全,讓鶴眠看著,好的。”
“……”
“鶴眠,”江媽轉向他,語氣鄭重得像在托付一件珍寶,“之之的工資卡,給你。碼我待會兒告訴你。”
“媽!”江稚急了,“你不能這樣!這是我的私!”
“你是我生的,你有什麼私?”
“……”
“再說了,”江媽的語氣緩了下來,目在兒和婿之間來回看了看,“錢給鶴眠管,又不是不給你花。你想買什麼,跟他說就行了。他又不是不讓你買。”
江稚張了張,想反駁,但發現自己好像沒有什麼可以反駁的點。
之之,”宋媽開口了,聲音溫溫的,像三月的風,“媽媽跟你說句實話。”
江稚看向。
“鶴眠從小心細,家里的賬從來不用我心。你的錢給他,他不會花,也不會不讓你花。你就當……找個免費的財務顧問。”
“媽,”宋鶴眠無奈地喊了一聲。
宋媽笑了笑,不說了。
江稚低著頭,手指絞著擺,絞了又絞,絞出一道深深的褶子。在做最後的掙扎。
“那……那我用錢不方便怎麼辦?”小聲說。
“怎麼不方便?”江媽問。
“就是……我想買什麼東西,還要問他,多麻煩啊。”
“不麻煩。”宋鶴眠說。
江稚抬起頭,他正看著,目不重,但很認真。
“你想買什麼,跟我說一聲就行。”他說,“不用請示,不用申請,就是告訴我一聲。我不會攔你。”
“那萬一你不同意呢?”
“你什麼時候見過我不同意你買東西?”
江稚想了想,好像確實沒有。
不不愿說了句:“那行吧。”
宋媽笑笑:“媽媽還想跟你說件好事。”
“什麼好事?”江稚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整個人往前傾了傾,像一只聞到魚味的貓。
宋媽笑了笑,聲音溫得像裹了一層:“爸爸媽媽們準備在城買房,這樣就能好好照顧你們。”
江稚愣了一下,眼睛眨了兩下,像在理這條信息的含義。
“買房?”重復了一遍,“在城?”
“嗯,”宋媽點頭,看了一眼江媽,又看了一眼兩位爸爸,“剛才我們商量好了。在你和鶴眠附近買一套,不用太大,兩居室就行。以後周末可以過來住住,幫你們看看家,做做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