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江媽說的,江稚從小就對錢沒什麼概念。
父母工作忙,經常顧不到,一個星期給一次零花錢,沒人教過怎麼存錢,通常一周不到,零花錢就花完了。
花完怎麼辦?
這個時候就要靠宋鶴眠。
小學三年級,看上了一款文盒,的,上面印著公主和城堡,打開有三層,還帶一個削筆刀。
站在學校門口的小賣部門口,抱著書包,眼睛黏在那個文盒上走不路。
可的零花錢早就花完了。
想了想,去學校門口的公用電話亭給宋鶴眠打電話。他那時候上高一,放學比晚一個小時。撥通他留給的那個號碼,響了三聲就被接起來。
“宋鶴眠,是我。”
“嗯。”
“你看今天天氣好好。”
“你想說什麼?”
“……我看上了一個文盒,的,有三層。”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多錢?”
“二十五。”
“在學校門口等著,別跑。”
掛了電話,蹲在學校門口的臺階上,抱著書包等了四十分鐘。
宋鶴眠騎著自行車來了,校服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顆,書包帶子調得一樣長,遠遠看去像一棵移的冷杉樹。
他把自行車停好,走到面前,低頭看著蹲在臺階上小小一團的。
“哪家?”
手指了指旁邊的小賣部。他走進去,拿了那個文盒,付了錢,走出來遞給。
接過來抱在懷里,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謝謝哥哥!”
宋鶴眠看了一眼,沒有說“不用謝”,也沒有說“下次別花錢”。
他從書包里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遞給。打開一看,里面是一沓零錢,五塊的、十塊的,碼得整整齊齊。
“一個月的零花錢,”他說,“花完之前自己算著點。花完了沒有了,除非有正當理由。”
數了數,有三百多塊。仰著臉看著他,張得圓圓的:“你哪來這麼多錢?”
“競賽獎金。”
“考試還給錢花?”
“有。”
那時候不知道競賽獎金是什麼意思,只知道宋鶴眠很有錢,而且很大方。
從那時候起,就養了一個習慣。
錢花完了,找宋鶴眠。
不是找爸媽,是找宋鶴眠。
因為爸媽會問“花哪兒了”、“怎麼又花完了”、“你這個星期買了什麼”,然後教育十分鐘。
可宋鶴眠不會。他只會問“多”,然後給,最多加一句“省著點花”。
知道,宋鶴眠那里永遠有的零花錢,永遠有吃的糖炒栗子,永遠有在別找不到的安全。
……
長輩們是在下午回去的,特別是江媽,機場門口一個勁兒的囑咐宋鶴眠:“之之年紀小,有好多不懂事的地方你多教教,別讓了委屈。”
“媽媽——“
“你先別說話。”
“……”
“媽,我肯定會照顧好之之的。”
江媽言又止,想了兩秒,拉著宋鶴眠在一旁聊著。
江稚撇撇:“他們聊什麼呢?還背著我們。”
江爸沒說話,只是看向江媽他們的方向。
“我有幾句心里話要跟你說。”
江媽說到這里,頓了一下,目從宋鶴眠臉上移開,落在不遠正低頭玩手機的江稚上。
穿著那件白的連,頭發散著,落在上,把整個人照得而明亮。不知道媽媽在跟宋鶴眠說什麼,偶爾抬頭看一眼,沖江媽笑一下,然後又低下頭繼續手機。
江媽看著兒那張無憂無慮的臉,眼眶忽然有點酸。
做了一輩子婦聯工作,見過太多婚姻里的人和事。
好的,壞的,湊合過的,撕破臉的,老來相伴的,年輕就散的。
太知道了,這種事,不是兩個人條件般配就能走到最後的。不是結了婚就萬事大吉的。
“我不是不放心你,也不是不放心之之,”江媽的聲音低了下來,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我是怕你們兩個,走不到最後。”
宋鶴眠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沒有說話,安靜地聽著。
“之之這孩子,從小就沒談過。連好的男同學都沒有過,你是知道的。”江媽的語速比平時慢了很多,每一個字都像經過反復斟酌,“不懂怎麼對一個人好,不懂兩個人在一起要經營、要磨合、要互相讓步。以為結婚就是領個證,然後各過各的。以為對你好一點就是在演戲,分不清什麼是‘應該做的’,什麼是‘心里想做的’。”
“鶴眠,你未來的發展一定會比現在好,你邊也會有跟你年紀相仿、學歷一樣優秀的同事或者朋友,們跟你有共同語言,聊得來,工作上也合拍。之之……跟你差了七歲,不懂你的專業,不懂你每天在忙什麼,連你是什麼哪個科室的醫生都不興趣。只會跟你說‘我了,我要吃飯。我累了,我要睡覺’。”
宋鶴眠的結上下滾了一下:“媽——”
“你聽我說完。”江媽打斷他,“鶴眠,媽不是說你一定會變心。媽是怕……怕有一天你累了,邊剛好有一個人,跟你站在同一個高度、說同一種語言、不需要你等也不需要你教。那時候,之之怎麼辦?”
“媽,您信我,”宋鶴眠開口,溫但有力量,“我之之,一定會跟白頭偕老,這一點,以前不變,現在不變,未來也不會變。”
江媽了,想說什麼但又沒說,只是說了句:“好,媽媽信你。”
轉過,走向江稚。江稚正低著頭看手機,里不知道在嚼什麼,腮幫子鼓鼓的,像一只吃了堅果的松鼠。
“媽,你們聊完了?”江稚抬起頭。
“聊完了。”
“聊什麼了?背著我說我壞話?”
江媽看著兒那張沒心沒肺的臉,手幫把角沾著的一點零食碎屑掉,作很輕很輕:“說你命好。”
江稚愣了一下。“什麼?”
“說你命好,嫁了個好老公。”江媽說完,拉著行李箱轉走了。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沒有回頭:“之之。”
“嗯?”
“對鶴眠好一點。”
江稚看著媽媽筆直的背影,想說什麼,但嗓子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張了張,只出兩個字:“……知道了。”
江媽走了。
四位長輩的背影穿過機場大廳,消失在安檢口。江稚站在原地,看著那他們離開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