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家餐廳裝修氛圍不錯,木質桌椅,暖黃燈,墻上掛著幾幅描繪本地風土的黑白照片,靠窗的座位能看到老城區的青瓦屋頂和遠約約的山影。
菜單早在線上點好了,他們剛坐下沒多久,服務員就把所有菜都上齊了。
林如萱夾了一塊酸湯魚片,慢慢嚼著,目落在宋鶴眠臉上:“我聽同學說,你現在都升副高了,三十歲做副高,放眼全國心科也沒幾個。”
宋鶴眠正在剝蝦,手指修長而穩,蝦殼完整地從蝦上落下來。他把剝好的蝦放在江稚碗里,才抬頭看了林如萱一眼:“運氣好,趕上了醫院的青年人才計劃。”
“運氣?”林如萱笑了一下,“你博士畢業那年發的幾篇論文,我到今天引用還在用。那是運氣能寫出來的?”
“副高是什麼?”江稚忽然問。
“副高就是副主任醫師,”林如萱用筷子比劃了一下,像是在畫一個職級的階梯,“醫生的職稱分幾個等級:住院醫師、主治醫師、副主任醫師、主任醫師。大部分人升到副高,怎麼也得三十五到四十歲。”
江稚了然的點點頭,又看向宋鶴眠:“你給你們醫院領導送禮了嗎?”
林若萱被這話逗笑了。
宋鶴眠也無奈的笑了笑,抬手,給盛了碗排骨湯:“聽話,吃飯的地方時候不能講話,要保持安靜。”
“……”
江稚撇撇,拿起勺子喝著湯。
林如萱看著這一幕,笑出了聲。放下筷子,用手背掩著,肩膀輕輕抖著:“不過說真的鶴眠,那現在取得了現在這種就,以後肯定會比現在越來越厲害。”
“你呢,現在什麼打算?”宋鶴眠說著,“你目前所的那家醫院,我知道。省城第三人民醫院,心科在省的排名不算靠前,設備老,手量上不去,年輕醫生去了就是熬,熬到資歷夠了再往出走。你從國外回來,去那種地方,浪費了。”
林如萱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了一下,沒有反駁。
“我不是勸你離開,”宋鶴眠繼續說,“我是告訴你,你值得更好的地方。你的資歷、論文、海外背景,放在省城第一人民醫院或者我們醫院,都是加分項。放在第三人民醫院,用不上。那邊的病人量和手類型,撐不起你的發展。”
“我也在考慮換一個環境試試。”
“需要幫忙的話可以聯系我。”
林若萱拿起手邊的酒杯:“謝謝。”
宋鶴眠也舉起杯子:“不客氣,都是老同學。”
江稚拿起空杯:“我也想喝酒。”
“小孩子不能喝酒,”宋鶴眠遞來果,“聽話,喝這個。”
江稚低頭看著自己手里那杯橙,又看了看林如萱手里的酒杯,再看宋鶴眠手里的酒杯,微微嘟了一下,但什麼也沒說。
從小就喝不了酒。不是不讓喝,是一喝就臉紅,喝多一點就頭暈,再喝多一點就睡得不省人事。
小時候過年,喝了一口爸杯子里的白酒,辣得眼淚直流。
“之之,”林如萱喊了一聲。
“嗯?”
“你跟你哥在一起,是不是從來不吵架?”
江稚想了一下,搖了搖頭:“吵,怎麼不吵。他管我,我嫌他煩,然後就吵。但吵完之後他去做飯,我等著吃。吃完飯就和好了。”
“我覺得你們兄妹相的真好,”林若萱說著,“有時候,我都想要這麼一個哥哥了。”
宋鶴眠聽著這話,眸一頓,沒說什麼。
吃過飯,三人一塊兒回酒店。
來開會的醫生都被主辦方安排在一家酒店。
林若萱問著:“我住三樓,你們呢?”
“二樓。”江稚回著。
“你們房間挨著嗎?”林若萱好奇。
主辦方只負責參會人員的住宿,二樓三樓全部承包,按道理來講,他們沒可能住同一個樓層。
“不,”宋鶴眠說著,“我們一個房間。”
“一個房間?”林如萱的腳步頓了一下,手里的房卡差點沒拿穩。
“鶴眠,這你就不對了,你怎麼能讓之之跟你一個房間呢?”
“這有什麼不對的?”
“……”林若萱言又止。
“你們還要聊天嗎?那我就先回屋了。”走在前面的江稚轉過看著他倆。
宋鶴眠說著:“那你進去洗澡,洗完澡記得把頭發吹干,睡跟都在行李箱最里層。”
江稚懶洋洋轉過:“知道了知道了,好啰嗦。”
林如萱愣住了,手里的房卡差點掉在地上。
的目在宋鶴眠和江稚之間來回彈跳,像一顆被墻壁反復彈回的乒乓球。宋鶴眠叮囑江稚洗澡、吹頭發、睡、……這些詞連在一起,無論怎麼排列組合,都不像是一個哥哥對妹妹該說的話。
“宋鶴眠。”林如萱的聲音有點干。清了清嗓子,看著他的眼睛,“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宋鶴眠看著,表沒有變化:“知道。”
“那你……”林如萱深吸一口氣,像是在給自己做心理建設,“你怎麼能讓之之跟你一個房間?是孩子,你是男的,你們雖然是兄妹,但畢竟男有別啊!”
“我們結婚了。”
“!”
“什、什麼?”
宋鶴眠又重申了一遍:“我們結婚了。”
林若萱不控制的後退兩步:“宋鶴眠你瘋了吧?那可是你……你……”
“早在之之出生的時候,我們雙方家長就給我們定了娃娃親。”
林若萱還是無法接:“可就算這樣,那也不行啊!你……你怎麼能……你親口說過,之之是你帶大的。給換尿布、喂飯、哄睡、洗澡……哪一樣你沒做過?可你既然像養兒一樣把帶大,又怎麼能對……”
“換過尿布,喂過飯,哄過睡覺,洗過澡。”他的語氣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清單,“六個月的時候第一次發燒,我抱著在醫院等化驗結果,哭了一整晚,我抱了一整晚。一歲的時候學會走路,第一步是走向我。三歲的時候掉進小區的水池里,是我跳下去撈上來的。五歲的時候在兒園被小朋友推了一下,額頭磕在桌角上,了三針,沒哭,我哭了。”
“可是之之啊,”林如萱的聲音有點啞,“你看著長大的,你怎麼能……”
“我看著長大,”宋鶴眠打斷,語氣依然平靜,但語速比平時慢了一些,像是在斟酌每一個字,“不是為了把變別人的人,是為了讓為我的人。”
林如萱的了一下,沒有說出話。
“餐桌上,你說,你想要一個這樣的哥哥。”宋鶴眠看著,“我不要當的哥哥。從來沒有想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