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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2章 抽屜里的廉價偏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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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七點四十,半山的雨落得很細。

玻璃花房外的恒溫系統已經開始運轉,園丁把一盆盆香草搬出來,葉片上掛著水。白簾還沒裝,幾名工人站在梯子邊量尺寸,低聲報著數字。

周硯京六點半去了集團。

他的車離開時,溫時微正在餐廳給一只白瓷杯倒水。杯子是他的,用了三年,杯沿有一道很淺的金線。水汽往上升,把杯子推回原位,沒有喝。

七點五十,門鈴響。

張媽去開門,回來時後跟著一個穿深灰西裝的男人。

周硯京的首席特助,陳序。

陳序手里提著一只黑絨珠寶箱,箱著拍賣行的金徽記。鞋底踩過玄關的大理石,他停在三步外,微微俯

“太太。”

溫時微坐在起居室的窗邊,膝上攤著一本裝幀舊書。抬手夾進書簽,合上。

“陳特助,這麼早。”

陳序把珠寶箱放到矮幾上。

鎖扣打開,里面鋪著一整套極鉆首飾。

項鏈、耳墜、手鏈、戒指,主石在晨里泛著冷的。切面細線落進去,又被一點點折出來,像雪地里埋著一層玫瑰的冰。

陳序站得筆直,語氣恭敬,尾音卻像提前排練過。

“太太,這是周總昨晚特意拍下補償您的。蘇富比剛落槌,手續已經辦妥。”

溫時微的視線落在鉆上,只停了一秒。

“嗯。”

陳序繼續說:“周總說,玻璃花房的事,委屈您了。”

窗外雨聲很輕。

溫時微手,把書放在桌邊。沒有去那套珠寶,只把黑絨箱蓋慢慢合上。

咔噠。

被關進盒子里。

“放那吧。”

陳序的手指在側收了一下。

他來之前,周硯京只代了兩句話。

東西送到。

別多說。

昨晚那場拍賣會,許南煙坐在周硯京左手邊。戴著黑絨長手套,傷的手指被白紗纏住。鉆落槌時,側過臉,對周硯京笑了一下。

陳序記得很清楚。

打在肩頭,旁邊有人低聲說,周總真舍得。

可現在,這套“舍得”被周太太隨手擱在矮幾上,像一份不合口味的早點。

溫時微起

“還有事嗎?”

陳序垂眼。

“沒有。周總上午十點有會,下午會去一趟城東項目,晚上——”

他說到這里停住。

溫時微看向他。

“晚上?”

陳序把後半句咽回去。

晚上許小姐會去集團旁邊的私人琴房試音,周總大概率會過去。

這句不該由他說。

他換了說法:“周總行程未定。”

溫時微點頭。

“今天雨大。”

,從玄關柜里拿了一把黑傘,遞給他。

“帶著吧。別讓周總淋雨。”

陳序接傘時,指腹到傘柄冰冷的金屬扣。

他抬頭看了一眼。

溫時微已經轉帽間走。

沒有追問,沒有遲疑,也沒有半句多余的話。

陳序站在原地,手里的黑傘沉得有些不合時宜。客廳壁爐沒有點火,屋子里干凈到近乎冷。矮幾上的珠寶箱安安靜靜,昂貴得像一場遲來的飾。

溫時微走進帽間。

這間帽間占了半層樓。

左側是整排高定,按和季節分開。右側玻璃柜里陳列著珠寶、腕表、晚宴包。每一件都有獨立燈帶,每一束都落得確。

沒有去看那些柜子。

走到最里面,拉開一只不起眼的深木屜。

屜里沒有絨布隔層,也沒有展示托盤。

一只藍鉆著未拆封的紅寶石項鏈,一枚祖母綠戒指卡在珍珠手包的鏈條里,幾只拍賣行封簽還完整著,邊角被得微微翹起。證書袋堆在旁邊,像一疊無人翻看的賬單。

溫時微把剛送來的鉆箱放進去。

它落在一只黑歐泊手鐲旁邊,盒角輕輕撞上去,發出一聲鈍響。

門外,陳序原本要告辭。

視線越過半開的帽間門,他看到了那只屜。

他腳步停住。

那些東西,很多經他的手送來。

結婚紀念日的鴿紅。

周硯京失約後的藍鉆。

許南煙第一次給周硯京發私人郵件那晚,送來的南洋金珠。

每一件都寫著“補償”。

每一件都沒拆。

陳序把傘柄攥,指節頂出一道白。

溫時微合上屜,轉時看見他還站著。

“陳特助?”

陳序立刻低頭。

“我先走了,太太。”

“路。”

“是。”

他轉離開。

門關上後,屋里重新安靜下來。

溫時微換下真家居,穿上一條素棉麻長子洗過很多次,袖口而舊。取下婚戒,放進床頭最上層屜,和一枚普通銀書簽擺在一起。

張媽從廚房探出

“太太,司機已經在樓下等了。”

“不坐家里的車。”

溫時微拎起一只帆布袋。

“我自己過去。”

張媽看著腳上的平底鞋,手在圍

“那早餐……”

“留著吧。”

撐開傘,走進雨里。

半山別墅區的路干凈寬闊,黑雕花鐵門在後緩緩合攏。沿著坡道往下走,雨點打在傘面上,一層。路邊的山茶開得正盛,花瓣被雨低,紅得很安靜。

山下有一地鐵站。

溫時微收傘,刷卡進站。

早高峰的人從扶梯上涌下來,皮鞋、帆布鞋、高跟鞋,混著咖啡紙杯和外套的氣味。站在隊尾,帆布袋著小,臉上沒有妝,頭發用一木簪松松挽起。

列車進站時,風從隧道里沖出來。

擺微,手指按住袋口。

里面裝著一副白手套,一支修復筆,還有一只沒有任何品牌標識的黑手機。

四十分鐘後,溫時微走進城西文修復局。

前樓對外開放,來往的人不多。沒有從正廳進去,而是刷卡穿過側門,沿著窄長走廊下到地下二層。

地下修復室恒溫恒,燈和,空氣里有紙張、膠礬水和舊木柜混雜的氣味。

門鎖識別的虹後,綠燈亮起。

滴。

推門進去。

只有一張長工作臺,一排閉柜,墻上掛著溫度監測屏。屏幕上的數字穩定跳,沒有半分波瀾。

工作臺中央攤著一幅古畫。

絹本設,山水長卷。畫心右下角有一蟲蛀後的缺損,裂口細得像枯葉脈絡。旁邊擺著補絹、礦料、刷和顯微鏡。

溫時微戴上白手套,坐下。

低頭調膠。

小瓷碟里的被竹簽輕輕撥開,黏度正好。取一片補絹,沿著畫心紋理比對方向,再用鑷子一點點缺損

作慢,準,穩。

落在手背上,皮白得近乎薄。鑷尖夾著薄絹,邊緣只有發寬,稍一偏,整幅畫的氣口都會斷。

沒有偏。

半小時後,缺口被補齊,還未上。遠看幾乎看不出痕跡,近看能辨出新舊紙的細微差別。

溫時微換了極細的筆。

筆鋒蘸過礦料,在瓷盤邊緣輕輕刮掉多余水分。懸腕落筆,順著原畫的山石皴法,一點一點續上斷開的線。

修復室里沒有人聲。

只有監測偶爾發出輕微電流音。

這時,帆布袋里的黑手機亮了一下。

沒有鈴聲。

屏幕自解鎖,一枚銀幾何圖標浮現,隨後跳出二次驗證界面。虹、指紋、鑰,三道認證依次通過。

溫時微的筆停在半空。

筆尖還含著一滴淺赭料,懸在畫面破損邊緣上方。那滴沒有落下去。

手機屏幕上彈出一封郵件。

發件人沒有姓名,只有一個灰代號。

正文只有一行英文。

X, the European mining acquisition has entered its final stage. Is your three-year leave finally over

溫時微看著那行字。

修復室頂燈映在屏幕上,冷白的一塊斑遮住了“three-year leave”中的幾個字母。手,輕輕把手機往旁邊挪了半寸。

郵件底部還有一行小字。

Level S: Eyes Only.

放下修復筆。

筆架是沉水木做的,筆桿擱上去,發出很輕的一聲。

屏幕的冷映著的指尖。那雙剛剛續過古畫山脈的手,此刻懸在鍵盤上方,白手套還沒摘。

三年前,從歐洲消失。

那時,有人說X死在了并購案前夜。

有人說X被困在一段失敗的婚姻里。

也有人在暗網開出九位數,只為買一次面。

溫時微垂著眼,指尖落下。

兩個字發出去。

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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