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九點。
許南煙的私人琴房里,被白紗窗簾濾得很。
地上鋪著淺灰手工羊毯。
墻邊一整排恒溫柜靜靜亮著。
最中央的位置,放著那把赫爾曼基金會借展給的大提琴。
深棕琴。
漆面溫潤。
琴盒襯是暗紅絨。
連琴弓旁的一枚銀編號牌,都著某種高不可攀的古老。
資產07號。
赫爾曼基金會百年收藏之一。
也是許南煙回國後,最拿得出手的份象征。
坐在琴凳上。
上是一條白長。
沒有過分華麗。
卻每一都像心排練過。
膝上放著平板。
屏幕上,全是昨晚試音會後的通稿。
【許南煙狀態絕佳,病弱人重返巔峰。】
【京圈太子爺全程護航,許南煙疑真正被偏的人。】
【古董名琴加持,許南煙一曲封神。】
一條一條往下翻。
眼底的笑意很淺。
卻不住。
公關團隊很會寫。
把的手傷寫堅韌。
把周硯京的陪伴寫深。
把溫時微的沉默寫落敗。
看著評論區里那些“周太太輸慘了”“真正站在周總邊的人還得是許南煙”的字眼,指尖輕輕點了點屏幕。
很輕。
像在確認某種勝利。
傭人端來紅茶。
“許小姐,周總那邊說,等上午會議結束,會讓人送新的花過來。”
許南煙垂眸,邊彎起一點的弧度。
“嗯。”
“別太鋪張。”
“他工作已經很忙了。”
傭人立刻笑著說:
“周總重視您,怎麼會嫌麻煩。”
許南煙沒有反駁。
抬手,輕輕過琴。
指尖從漆面過。
那種細膩、昂貴、帶著時間沉淀的,讓的心一點點穩下來。
只要這把琴還在。
就是被赫爾曼基金會選中的藝家。
是周硯京愿意低頭保護的人。
是京圈所有人艷羨的存在。
溫時微算什麼。
一個只會低頭修舊紙、穿舊的周太太。
連昨晚站在面前,都像一件被忘在角落里的舊。
許南煙收回手。
慢慢拿起手機。
準備給周硯京發一條消息。
【昨晚謝謝你。其實你不用為了我讓時微難堪的。】
字還沒打完。
琴房門外忽然傳來急促腳步聲。
不是傭人的輕步。
也不是周硯京邊人一貫克制的節奏。
那腳步整齊。
冷。
沒有半點停頓。
下一秒。
琴房門被推開。
八個西裝革履的外籍律師走了進來。
全是金發碧眼。
深西裝。
黑公文包。
每個人前都別著赫爾曼基金會的銀徽章。
冰冷。
確。
像一組不接協商的法律機。
傭人嚇得後退。
“你們是誰?”
為首的法務沒有看傭人。
徑直走到許南煙面前。
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厚厚的英文文件。
封面著歐洲王室級別的火漆印章。
暗紅。
紋章清晰。
用英文開口。
語速平穩。
沒有任何寒暄。
旁邊隨行翻譯同步低聲譯出。
“許南煙小姐。”
“經赫爾曼基金會資產復核委員會確認。”
“您近期演出評級、商業包裝使用、以及對資產07號的違規改造行為,已S級紅線。”
許南煙臉上的笑意一點點僵住。
“什麼違規改造?”
“我只是更換過琴弦。”
“那是正常維護。”
法務抬手。
後一名律師立刻打開平板。
屏幕上跳出一組高清影像。
琴碼微調記錄。
琴弦品牌替換記錄。
演出宣傳圖中赫爾曼基金會標識被商業團隊放大并作為背書使用的頁面。
還有昨晚通稿里“赫爾曼基金會指定藝家”幾個字的截圖。
每一項。
都被確標紅。
翻譯聲音冷得沒有溫度。
“資產07號的任何維護,必須由基金會指定修復師執行。”
“任何使用基金會名義進行商業炒作的行為,都需提前申報。”
“許小姐,您沒有申報。”
許南煙嚨一。
“我不知道。”
“這些都是團隊做的。”
“我是藝家,不懂你們這些條款。”
法務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淡。
像在看一份已經失效的合約。
“無知不構免責。”
合上文件。
“赫爾曼基金會即刻起,永久中止對您的贊助資格。”
“資產07號。”
“現在收回。”
話音落下。
兩名法務戴上白手套。
直接走向那把大提琴。
許南煙整個人像被針扎了一下。
猛地站起。
“你們不能它!”
沖過去,雙手擋在琴盒前。
“這是我的琴!”
“你們憑什麼說收就收?”
法務低頭,看了一眼文件。
“資產所有權歸屬赫爾曼基金會。”
“您僅擁有階段使用權。”
“該使用權已于三分鐘前永久終止。”
三分鐘前。
永久終止。
這幾個字像冷冰冰的鐵扣,扣在許南煙嚨上。
臉白得厲害。
再也顧不上弱姿態。
死死抓住琴盒邊緣。
“我不簽字。”
“你們這是搶劫!”
“我要報警!”
法務平靜開口。
“您可以報警。”
“我們已經向當地監管部門完備案。”
“同時,Vanguard亞洲區會議室正在進行遠程法律見證。”
話音剛落。
琴房墻上的投屏被遠程接。
黑底。
銀徽。
Vanguard亞洲區會議室。
一整排國法務團隊坐在長桌兩側。
中央屏幕上,是資產07號的實時畫面。
冷白燈照在會議室里。
所有人神一致。
沒有同。
沒有急躁。
只有程序正在執行的。
許南煙口急促起伏。
突然想起周硯京。
像抓住最後一線。
著手撥通電話。
電話很快接起。
那邊是周氏集團會議間隙的低安靜。
“南煙?”
許南煙眼淚瞬間落下來。
聲音碎得厲害。
“硯京,救我。”
“有一群外國人闖進我的琴房。”
“他們說要收走我的琴。”
“他們不講理。”
“他們連中文都不愿意跟我好好說。”
電話那頭,周硯京的聲音立刻沉了下去。
“誰?”
“赫爾曼基金會的人。”
許南煙哭得肩膀發抖。
“他們說我違規。”
“說要永久中止贊助。”
“硯京,那把琴不能被拿走。”
“我後面的巡演全都靠它。”
“如果他們收走,我就什麼都沒有了。”
周硯京那邊安靜了一秒。
隨即,椅子拖的聲音響起。
他聲音冷。
“把電話給他們。”
許南煙立刻將手機遞過去。
法務沒有接。
只是示意翻譯打開免提。
周硯京的聲音從手機里傳出。
“我是周硯京。”
“這件事到此為止。”
“有任何違約金,周氏支付。”
“讓你們亞洲區負責人聯系我的法務部。”
法務聽完翻譯,神沒有半點變化。
只回了一句英文。
翻譯同步:
“周先生,赫爾曼基金會不接非授權第三方干預。”
周硯京的語氣低。
“在京市,不接周氏干預的機構,不多。”
法務終于抬眼。
“赫爾曼基金會不屬于京市系。”
周硯京那邊靜了半拍。
隨即,他冷聲吩咐邊人。
“通知首席法務。”
“十分鐘,我要看到解決方案。”
“對方要多,周氏出。”
電話沒有掛斷。
許南煙像重新得了底氣。
掉眼淚,看向那些律師。
“你們聽見了。”
“周氏會理。”
“你們最好別我的琴。”
法務沒有理。
低頭看了眼腕表。
“執行。”
兩個戴白手套的律師上前。
一人固定琴盒。
一人取出電子封鎖扣。
咔噠。
黑鎖扣扣上琴盒。
屏幕亮起紅燈。
【ASSET 07 FROZEN】
資產07號。
凍結。
許南煙尖一聲,撲過去想搶。
旁邊律師穩穩攔住。
沒有推搡。
只是用最標準的安保距離,切斷所有接可能。
那種面到冷酷的阻隔,比暴更讓崩潰。
“你們放開!”
“那是我的琴!”
“硯京!”
沖著電話哭喊。
“他們把琴盒鎖了!”
“他們真的鎖了!”
周氏集團頂層總裁辦。
周硯京站在辦公桌前,臉冷得嚇人。
首席法務總監帶著整個團隊已經沖進來。
視頻會議被打開。
對面卻不是基金會亞洲區負責人。
而是一整個Vanguard國法務室。
對方沒有寒暄。
只發送了三份文件。
資產所有權證明。
違規復核報告。
無定期中止通知。
周氏首席法務飛快瀏覽,越看臉越白。
“周總……”
周硯京看向他。
“說。”
首席法務額頭上汗冒出來。
“這份授權鏈太高。”
“我們無法通過常規商業調解介。”
周硯京眼神驟冷。
“無法?”
“京市的資產執行,什麼時候到外國基金會這麼橫?”
首席法務手指都在抖。
“不是亞洲區分部。”
“也不是普通基金會委員會。”
他看著屏幕上那枚黑金權限章,聲音發干。
“這份復核指令,來自Vanguard資本最高辦公室。”
“簽發人代碼是……”
他結滾。
“President X。”
辦公室里空氣凝死。
下一秒。
總裁辦門被猛地推開。
另一名法務總監連滾帶爬般沖進來,文件夾都掉了一地。
“周總!”
他臉慘白,聲音抖得像篩糠。
“沒用!”
“干預不了!”
“下達復核指令的本不是基金會亞洲區分部,而是直接來自Vanguard資本最高神掌權人‘X’的辦公室!”
“他們……他們是在用整個歐洲老錢的制裁令,對我們進行單方面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