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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16章 倒進垃圾桶的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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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山別墅的餐廳,燈冷得近乎明。

黑胡桃木長桌被得一塵不染。

銀質燭臺立在桌中央。

火苗很細。

被恒溫系統吹得輕輕搖晃。

桌上擺著空運來的藍龍蝦、白松、伊比利亞火,還有一整套提前三天從法國酒窖調來的年份香檳。

米其林三星主廚站在開放式廚房旁。

廚師服括。

刀叉已經按英式禮儀擺好。

每一只水晶杯,都折出鋒利的冷

墻上的古董鐘走到晚上八點。

鐺。

鐺。

鐺。

八聲落完。

長桌另一端,依舊空著。

溫時微坐在主位對面。

今天穿了一條很素的米白子。

沒有項鏈。

沒有耳飾。

只有腕間一只細表。

表盤干凈,秒針跳得極輕。

結婚三周年紀念日。

親手寫了菜單。

沒有告訴任何人。

只是提前讓主廚準備了一桌周硯京習慣的口味。

牛排要七分。

湯要鹽。

白蘆筍不能有一點

紅酒醒滿二十七分鐘,不能多,也不能

這些細節,周硯京從來不知道。

他只知道一切到了他面前,永遠剛剛好。

剛剛好地溫熱。

剛剛好地安靜。

剛剛好地合他心意。

張媽站在不遠,幾次想開口,又忍住。

餐廳太靜了。

靜到燭芯燃燒的細微聲響,都被拉得很長。

溫時微沒有看門口。

也沒有看手機。

只是垂眸,看著杯中清水倒映出的燭火。

那一點火落在眼里。

很快又碎掉。

八點十三分。

手機屏幕亮起。

來電顯示。

周硯京。

張媽肩膀很輕地松了一下。

主廚也下意識看過來。

溫時微拿起手機。

接通。

沒有先開口。

電話那頭很安靜。

不是辦公室的安靜。

是醫院VIP病房那種被消毒水浸過的安靜。

有儀規律的滴聲。

滴。

滴。

滴。

每一聲都帶著冰冷的白

周硯京的聲音傳過來。

帶著一點疲憊。

也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安排

“今晚我不回去了。”

溫時微指尖停在杯壁上。

“嗯。”

周硯京似乎沒聽出緒。

或者,他從來不需要聽。

“南煙手指復查,況不太好。”

“醫生說要留院觀察。”

“我走不開。”

電話那邊,皮椅輕輕響了一聲。

像他換了個姿勢。

“晚飯你自己吃。”

“黑卡在臥室左邊第二個屜。”

“去買幾個喜歡的包。”

他頓了下。

語氣淡得像簽一張支票。

“別整天悶在家里。”

餐廳里的燭火晃了一下。

主廚低下頭。

張媽臉微變。

溫時微仍舊坐得很穩。

看著桌上那份煎好的和牛。

表面油脂細

剛好在最佳口溫度。

再過三分鐘,就會失去應有的口

問:

“還有別的嗎?”

電話那頭沉默半秒。

似乎周硯京沒料到會這麼平。

他按了按眉心。

醫院的燈太白。

消毒水的味道太尖。

許南煙病房里擺了很多花。

百合。

鈴蘭。

還有慣用的清淡香水。

幾種味道混在一起,著鼻腔往里鉆。

周硯京坐在床邊,領口微敞。

他已經連續兩個晚上沒有真正睡著。

一跳一跳地發

他下意識想起半山別墅主臥那只沉黑小香爐。

想起溫時微研香時的手。

安靜。

慢。

銀匙碾過香

雪松沉水的冷意一點點漫開。

能把他口那焦灼下去。

可現在,病房里什麼都沒有。

只有慘白燈

還有許南煙時輕時重的呼吸。

床上的許南煙忽然輕聲開口。

“硯京。”

聲音很弱。

卻剛好能讓電話那邊聽見。

“今天是你們紀念日吧?”

“你快回去吧。”

“我一個人也沒關系的。”

說完,像是疼得忍了一下。

很輕地吸了口氣。

又立刻住。

“真的。”

“我可以的。”

周硯京眉頭下去。

他把手機稍稍拿遠,語氣放輕了些。

“別。”

“醫生說了,今晚不能再琴。”

許南煙眼眶紅著看他。

“可是時微會不會生氣?”

等了你一晚上。”

“我不想因為我,讓誤會你。”

周硯京的指尖在床頭柜上點了兩下。

玻璃杯里的水被震出一點細紋。

他重新把手機放回耳邊。

聲音比剛才冷了些。

“聽見了嗎?”

溫時微淡聲:

“聽見了。”

周硯京扯了下領帶。

“南煙都這樣了,還在替你考慮。”

“你別像個怨婦一樣鬧脾氣。”

這句話落下。

餐廳里所有人都靜住了。

張媽猛地抬頭,又立刻把視線下去。

溫時微沒有

連睫都沒有

只是看了一眼墻上的鐘。

八點十七分。

結婚三周年紀念日。

他在醫院陪許南煙。

自己吃一桌晚宴。

再用一張黑卡,給這件事蓋章。

仿佛所有等待、心意、面,都能折幾個包。

打包。

封口。

送走。

溫時微拿起餐巾,慢慢指尖。

聲音依舊溫和。

“好。”

周硯京那邊頓了一下。

似乎太好說話了。

好說話到沒有一點可以讓他繼續制的余地。

口那煩躁反而更重。

“早點休息。”

“別等我。”

溫時微說:

“你忙。”

然後,掛了電話。

屏幕暗下去。

餐廳重新陷安靜。

沒有爭吵。

沒有質問。

沒有一句“你還記不記得今天是什麼日子”。

只有燭火搖晃。

只有鐘聲向前。

只有滿桌昂貴到近乎荒謬的食,在最完的時間里,一點點冷掉。

主廚等了幾秒,才恭敬上前。

“太太。”

“現在是否上主菜?”

溫時微把手機放回桌面。

作很輕。

“不了。”

主廚一怔。

張媽看著

“太太,您多吃一點吧。”

“這些都是您下午親自確認過的。”

溫時微站起

椅腳在地毯上沒有發出聲音。

走到長桌邊。

垂眸看著那一整桌東西。

白松被切極薄的片。

魚子醬盛在貝母小勺里。

香檳還沒開。

冰桶外凝著一層寒霧。

每一樣都價值不菲。

每一樣都被準安排。

每一樣也都已經沒有意義。

溫時微的目很淡。

像看著一批過期的樣品。

開口。

“張媽。”

張媽立刻上前。

“太太。”

溫時微說:

“把這些全倒進不可回收垃圾桶。”

餐廳里空氣一

主廚臉變了變。

“太太,這些食材……”

“已經廢了。”

溫時微打斷得很平。

不是怒。

也不是賭氣。

只是陳述。

抬手,把桌邊那只還沒開封的香檳往外推了半寸。

“酒也一起理。”

“餐送去消毒。”

“桌布換掉。”

“蠟燭熄了。”

一項一項吩咐。

聲音不高。

卻沒有任何商量空間。

張媽看著,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是。”

傭人們開始收拾。

銀盤被端起。

頂級和牛被倒垃圾袋。

魚子醬連同碎冰一起進去。

白松薄片在袋壁上,很快被湯

香檳瓶塞沒有被打開。

整瓶酒被放進回收理箱旁,又被溫時微淡淡看了一眼。

張媽立刻改放進不可回收區。

垃圾袋一只接一只被扎

塑料聲在冷清餐廳里格外刺耳。

像某種遲來的清算。

溫時微站在原地,看完整桌晚宴被拆解。

一盤。

一盤。

歸零。

沒有出任何可惜。

從前,會在意周硯京幾點回家。

會在意湯有沒有涼。

會在意他睡得好不好。

會在意他皺眉時,燈是否太亮。

現在不會了。

一個人若把別人的真心看作理所當然。

那這份真心,便沒有繼續供養的必要。

張媽理完最後一道菜,低聲問:

“太太,還有別的吩咐嗎?”

溫時微轉,往樓梯方向走。

走到一半,又停下。

“通知門衛。”

“今晚十點後落鎖。”

“任何人不得。”

張媽愣住。

“先生也……”

溫時微側眸。

樓梯上方的壁燈落在臉上,冷白一片。

“任何人。”

兩個字很輕。

卻把這棟別墅從周硯京默認的領地里,切出了一道清晰的邊界。

張媽低頭。

“明白。”

——

私人醫院VIP病房。

周硯京看著已經掛斷的手機,指尖停了幾秒。

屏幕徹底黑下去。

映出他眼下淡淡的青

許南煙靠在病床上,小心看他。

“時微是不是不高興了?”

周硯京把手機扣在桌面。

不會。”

語氣篤定。

像過去三年無數次一樣。

溫時微不會鬧。

不會問。

不會讓他難堪。

甚至會在他凌晨回去時,替他留一盞燈,一杯溫水,一爐剛好的雪松沉水。

許南煙輕聲說:

真的很好。”

“換別人,可能早就生氣了。”

周硯京沒接話。

他抬手眉心。

病房里那甜膩的香水味順著空調風鉆過來。

間微微發

忽然覺得這房間窄得難以忍

許南煙遞來水杯。

“喝點水吧。”

周硯京接過。

杯壁很涼。

水溫也不對。

他喝了一口,隨即放下。

杯底磕在桌面上。

聲音有些重。

許南煙指尖

“怎麼了?”

周硯京閉了閉眼。

“沒事。”

可他的手已經向口袋。

空的。

沒有那只溫時微常備的小香囊。

以前每次他出差,西裝袋里都會多一枚薄薄的香包。

不起眼。

布面。

冷香很淡。

他從沒問過。

也從沒謝過。

直到現在,醫院燈刺得他眼窩發疼,他才發現自己連一口能讓神經安靜下來的氣息都找不到。

許南煙看著他。

聲音更

“硯京,要不你還是回去吧。”

“我怕時微真的難過。”

周硯京睜眼。

眼尾著一點紅。

沒那麼脆弱。”

“這點事,分得清輕重。”

他重新拿起手機,像是要看時間。

屏幕亮起。

沒有消息。

沒有電話。

也沒有溫時微從前常發的那句——

“湯還溫著。”

指尖在屏幕邊緣停了片刻。

隨後,他把手機反扣回去。

病房儀仍舊滴答作響。

一聲一聲。

像某種倒計時。

——

半山別墅。

十點整。

門衛系統發出輕微提示音。

口落鎖。

車庫權限收

訪客通道關閉。

整棟別墅像一只安靜合上的匣子。

溫時微回到臥室。

房間里沒有開主燈。

只有床頭一盞小小的壁燈。

線落在灰藍床品上,冷得沒有溫度。

周硯京的枕頭還在原位。

整齊。

干凈。

上面殘存著極淡的雪松沉水。

溫時微走過去。

沒有

打開帽間最側的屜。

取出一部黑手機。

無標識。

無品牌。

薄得像一片冷金屬。

指紋驗證。

驗證。

一串復雜的鑰後,屏幕亮起。

Vanguard系統後臺自

界面是純黑底

一行白字浮現。

【Global Private Medical Network Authority】

全球頂級私人醫療網絡權限。

溫時微坐在窗邊。

窗外夜濃重。

京市的燈被雨霧切模糊的碎片。

指尖輕

名單展開。

周氏財團。

周硯京。

許南煙。

以及周氏名下數十個關聯賬戶。

這些年,周硯京能在全球任何頂級私人醫院獲得最快通道。

許南煙能在深夜臨時調專家。

周氏高管能跳過漫長審核進特殊病房。

并不是因為周氏真的站到了世界醫療系的頂端。

而是因為三年前,溫時微親手給過權限。

那時以為。

他救過

所以,還他一條看不見的路。

現在。

到期。

溫時微點開“周氏財團”名下的特權名單。

一項一項勾選。

歐洲創傷中心綠通道。

神經科專家豁免預約。

瑞士私人療養院匿名住資格。

境藥優先調配。

急手資源置換權限。

所有曾經被靜默打開的門,此刻都在指尖重新合上。

系統彈出提示。

【是否確認取消該主全部醫療綠道與豁免權?】

溫時微沒有停。

點下確認。

第二道提示跳出。

【該作不可逆。是否永久取消授權?】

窗外雨水敲在玻璃上。

冷。

沒有一遲疑。

溫時微指尖落下。

【永久取消授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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