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清晨。
京市的天得很低。
周氏集團頂層,電梯門剛一打開,整層書的人都下意識站了起來。
沒人敢說早。
周硯京從電梯里走出來。
黑大外還帶著夜里的寒氣。
襯衫領口沒有系。
眼底著。
那種一夜未眠後的青白,冷地在他臉上,像一層快要裂開的薄冰。
陳序已經等在總裁辦門口。
手里抱著一摞文件。
他看見周硯京的第一眼,心口就沉了一下。
“周總。”
周硯京沒有應。
推門。
進辦公室。
冷白燈亮起。
整間總裁辦寬闊、鋒利、昂貴。
落地窗外是沉的京市。
黑胡桃木辦公桌上,所有東西都按他習慣的位置擺好。
鋼筆。
文件。
咖啡。
還有一只臨時換上的香薰擴香。
周硯京走過去。
剛坐下,鼻腔里就鉆進一甜膩的木質香。
他眉心一。
抬手。
啪——
擴香被掃進垃圾桶。
玻璃瓶撞在桶壁上,碎開一聲輕響。
香灑出來。
味道更濃。
更刺。
周硯京口一陣悶堵,手指按著太,半晌沒說話。
昨夜半山別墅那間主臥還在他腦子里。
空柜。
空床頭柜。
空香爐。
連一頭發都沒有的枕面。
像一間被親手注銷過的房間。
把自己從那里挖走了。
一點殘影都沒給他留。
這種干凈,比哭鬧更難忍。
他抬眼,看向陳序。
“的卡停了嗎?”
陳序低聲:
“已經全部停了。”
“半山別墅門、司機調度、周家部消費權限,也按您的吩咐凍結了。”
周硯京的指尖敲在桌面上。
一下。
一下。
沒有節奏。
“賬戶呢?”
陳序遲疑。
“周總……”
周硯京拿起桌上一份文件,直接砸過去。
紙頁撞在陳序口,又散落一地。
“查。”
“查所有信用卡流水。”
“把能用的副卡、賬戶,全凍結。”
“我要今天在京城連一瓶水都買不起。”
辦公室里靜得厲害。
書隔著門,沒人敢靠近。
陳序彎腰,一張一張撿起文件。
紙邊劃過手指。
細細一道紅痕。
他卻像沒覺到。
“周總。”
他聲音發。
“三天前您讓我停卡的時候,我就已經查過了。”
周硯京靠在椅背里。
眼神冷沉。
“說。”
陳序握文件。
“太太名下的周氏副卡,三年來,只有兩筆消費支出記錄。”
周硯京的眼神微微一頓。
隨即,那點僵很快被更深的譏誚下。
“終于藏不住了?”
“買了什麼。”
“珠寶?”
“房產?”
“還是私下轉移現金?”
陳序結了。
“都不是。”
周硯京看著他。
陳序把查到的流水單放到桌上。
薄薄一頁。
白紙黑字。
干凈得刺眼。
“第一筆,是三年前。”
“三十元。”
“買了一個帆布袋。”
周硯京沒說話。
辦公室里的空氣慢慢凝住。
陳序繼續:
“第二筆,是分批采購安神香原材料。”
“雪松。”
“沉香。”
“白檀。”
“還有幾項進口藥植基底。”
“備注用途是……”
他說到這里,聲音更低。
“給您調制長期助眠香。”
周硯京搭在桌面的手,一點點收。
那張流水單就在他眼前。
金額不大。
小到荒唐。
三十塊的帆布袋。
幾筆零散香材。
沒有高奢店。
沒有珠寶。
沒有容會所。
沒有任何他以為人會從他這里拿走的東西。
三年。
刷過他的卡。
卻只買過一個三十塊的袋子。
和給他睡覺用的香。
那些他一次次扔給的黑卡,像施舍。
卻從來沒真正接過。
周硯京盯著那幾行字。
眼前忽然浮現出溫時微站在帽間里的樣子。
素子。
舊風。
木梳。
修復刀。
擁有的東西得可憐。
可走的時候,卻連那些周家買過的,都剪碎送進焚燒爐。
不是窮。
不是忍。
也不是委屈。
只是從頭到尾,都沒有把周家的東西當自己的。
周硯京手拿起那張流水單。
紙張在他指間發出細微的皺響。
他聲音發沉。
“沒用,不代表沒藏。”
陳序抬頭。
“周總……”
“繼續查。”
周硯京把流水單拍回桌面。
“一個人,不可能憑空消失。”
“吃穿住行,通訊,通,出境。”
“只要還在京城,就一定會有痕跡。”
陳序了。
他很想提醒。
那輛絕車牌的勞斯萊斯。
那些對溫時微低頭的人。
還有周氏系統無法查詢的航線。
或許早就不在京城。
甚至不在他們能夠及的任何范圍里。
可周硯京現在不需要答案。
他需要一個可以繼續掌控的理由。
辦公室門在這時被敲響。
三下。
很穩。
書推門進來,臉謹慎。
“周總。”
“有位律師要見您。”
周硯京眉眼冷下。
“誰的律師?”
門外,一名西裝革履的男人已經走了進來。
四十歲上下。
深灰西裝。
金眼鏡。
手里提著黑公文包。
姿態克制,禮貌,卻沒有半點畏。
“周先生。”
“我是溫士的代理律師,嚴衡。”
周硯京盯著他。
“誰讓你進來的?”
嚴律師神不變。
“我已提前向貴司法務部提拜訪申請。”
“他們認為,這份文件應當直接送到您本人手中。”
他說著,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公證文件。
放到寬大的黑胡桃木辦公桌上。
推過去。
作平穩。
不急不慢。
“這是溫士簽署的《婚財產零分割確認書》。”
“經過公證確認,法律效力完整。”
周硯京沒有去。
他只是看著封面上那一行字。
婚財產。
零分割。
每個字都像被冰水浸過。
冷得刺骨。
嚴律師繼續:
“溫士確認,自愿放棄周氏婚姻存續期間您名下全部財產、權、房產、金融資產及相關收益分割權。”
“同時,溫士名下沒有任何周家贈與資產登記。”
“沒有不產轉移。”
“沒有車輛登記。”
“沒有信托益。”
“沒有債權債務關聯。”
他停頓半秒。
聲音依舊公事公辦。
“走得非常干凈。”
非常干凈。
這四個字落下時,周硯京的手背上青筋一點點繃起。
又是干凈。
主臥干凈。
帽間干凈。
消費流水干凈。
現在連婚姻關系里的財產牽連,也干凈得像沒有發生過。
把三年婚姻,整理一份薄薄的文件。
無索取。
無糾纏。
無留。
嚴律師推了推眼鏡。
“另外,溫士還有一句話,委托我代為轉達。”
周硯京終于抬眼。
那目沉得嚇人。
“說。”
嚴律師打開公文包側夾層。
從里面取出一張嶄新的一百元紙幣。
紅紙幣很新。
平整。
沒有折痕。
在這間價值以億計的總裁辦里,廉價得近乎刺目。
嚴律師把它輕輕在《婚財產零分割確認書》上。
作非常輕。
卻像一記無聲耳,落在周硯京臉上。
“溫士讓我轉告您。”
“三年前流落街頭時,上的服價值七十元。”
“這一百塊是折舊費。”
嚴律師微微頷首。
語調沒有半點起伏。
“周總。”
“不用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