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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24章 徒手捏碎的空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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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續五天。

半山別墅沒有一盞真正熄滅過的燈。

主臥空著。

書房亮著。

挑高客廳也亮著。

冷白燈從二樓垂落下來,照著黑胡桃木墻面,照著空的沙發,照著茶幾上攤開的藥盒。

一盒。

兩盒。

三盒。

私人醫生開的強效安眠藥被拆得七零八落。

錫紙板上,空出一排排圓形凹痕。

像被人生生摳出的窟窿。

周硯京坐在客廳的單人沙發里。

領口敞著。

袖口卷到小臂。

眼底布滿紅

他已經很久沒有真正睡過。

每一次閉眼,意識都會被拽回來。

耳邊是秒針聲。

空調聲。

雨後樹葉滴水的聲音。

樓上空主臥里,沒有香。

沒有溫水。

沒有那道安靜到幾乎沒有存在的呼吸。

他吞下兩片藥。

結緩慢滾

沒有用。

十分鐘後,他又擰開藥瓶。

陳列柜上的金屬擺件映出他的側臉。

蒼白。

疲憊。

郁。

他把藥倒進掌心,又停住。

指尖發抖。

不是怕。

已經被折騰到失控。

他閉上眼,額角青筋一跳一跳。

腦子里像架著一塊燒紅的鐵板。

燙。

燥。

綿而持續。

缺了那雪松沉水的冷意,所有神經都被暴在空氣里。

一點風吹草,都能刮出

張媽站在遠,不敢靠近。

“先生,要不要再請醫生過來?”

周硯京沒有抬眼。

“滾。”

張媽臉發白,退了下去。

客廳重新安靜。

安靜得令人發瘋。

茶幾上還著那張一百元紙幣。

嶄新。

平整。

紅得刺眼。

三年前上的服價值七十元。

一百塊是折舊費。

不用找了。

那句話像被人用極細的針反復扎進太

周硯京一把將紙幣掃到地上。

紙張輕飄飄落下。

沒有聲音。

可他口卻悶得幾乎不上氣。

門鈴在這時響起。

很輕。

很克制。

傭人去開門。

片刻後,許南煙走進來。

穿了一件淺米針織外套,長發披在肩頭,手里端著一只白瓷盅。

燕窩的甜香從盅蓋隙里散出來。

更濃的,是上的香水。

松香後調。

甜花香前調。

這是很多年前周硯京夸過的一款香。

那時許南煙剛結束國外一場演出,從後臺走出來,擺上還沾著劇院木質地板的味道。

他隨口說過一句。

適合你。”

後來,一直記著。

再後來,周硯京也曾把這款香水帶回半山別墅,隨手放在溫時微的梳妝臺上。

他說:

“南煙以前用這個。”

“你可以試試。”

溫時微沒有試。

那瓶香水第二天就被放回了原包裝。

重新好。

連噴頭都沒有按過。

許南煙走近時,香味先一步涌了過來。

甜膩。

厚重。

帶著刻意模仿出的清冷尾調。

可沒有溫時微的手法中和。

沒有雪松沉水那種克制到近乎冷冽的底住。

此刻這味道落在周硯京鼻腔里,只剩下刺。

廉價的刺。

發酸的甜。

他眉心驟然

許南煙卻像沒察覺。

放輕腳步,走到他邊。

“硯京。”

“我聽陳序說,你這幾天都沒睡好。”

把白瓷盅放到茶幾上。

指尖纏著紗布。

紗布已經換致的窄邊,像一段易碎的裝飾。

“我讓人燉了燕窩。”

“你多喝一點。”

周硯京沒

他坐在那里,手指按著眉心,呼吸比平時沉。

許南煙蹲下

仰頭看他。

“別折磨自己了。”

“那人不識好歹。”

“你還有我啊。”

話音落下。

空氣靜了一瞬。

周硯京的手停在眉骨上。

香水味又近了一寸。

許南煙手,想去他的袖口。

“硯京,其實時微只是被你寵壞了。”

在外面吃幾天苦,就會知道——”

“閉。”

兩個字砸下來。

許南煙的手僵在半空。

眼圈很快紅了。

“我只是擔心你。”

“我知道你現在難,可都已經把話說到那個份上了,你為什麼還要——”

聲音越,香水味越濃。

周硯京胃里猛地一陣翻攪。

甜膩氣息像混著腐爛的花,往嚨深鉆。

他猛地偏頭。

出一聲極低的干嘔。

許南煙怔住。

“硯京?”

慌忙端起燕窩。

“是不是胃不舒服?你喝一點熱的——”

瓷盅遞到他面前。

甜湯的熱氣撲上來。

香水。

燕窩。

消毒水般的藥味。

幾種氣息混在一起。

周硯京眼前黑了一瞬。

下一秒,他猛地揮手。

“滾開!”

哐當——

白瓷盅被掀翻。

滾燙的甜湯潑在地毯上,也濺上許南煙的擺。

瓷盅砸碎在茶幾腳邊。

碎片四濺。

許南煙整個人被帶得跌坐在地。

手腕磕到地面,疼得眼淚瞬間涌出來。

“硯京……”

抬頭看他,臉慘白。

“你弄疼我了。”

周硯京卻沒有看

一眼都沒有。

他撐著沙發扶手站起來。

晃了一下。

像是胃里那惡心還沒下去,又像腔里有什麼東西正瘋狂撞擊。

他赤著腳踩過地毯上的甜湯。

一步。

一步。

徑直走向角落的垃圾桶。

許南煙愣住。

“你在找什麼?”

周硯京沒有回答。

他單膝跪到地上,直接手翻開垃圾袋。

傭人嚇得想上前。

“先生,這些臟——”

“別!”

那一聲太厲。

傭人當場站住。

垃圾桶里有碎掉的擴香

藥盒。

皺的紙巾。

未拆封的安神香包裝。

還有被他幾天前親手扔進去的磨砂玻璃空瓶。

周硯京的手在垃圾里翻找。

指尖被碎瓷劃過,他像沒有察覺。

終于。

到那個瓶子。

很小。

磨砂質地。

上沒有標簽。

只有底部一道極細的銀劃痕。

那是溫時微從前裝雪松沉水的香薰瓶。

用過很多次。

每次都洗凈。

烘干。

重新裝親手調好的冷香。

最後一次,是離開前。

瓶子已經空了。

被他煩躁地掃進垃圾桶。

周硯京把它攥在掌心。

像攥住最後一能救命的線。

他擰開瓶蓋。

近鼻尖。

沒有。

什麼都沒有。

只有玻璃壁殘留的一點極淡冷意。

幾乎聞不到。

他手背上青筋一凸起。

呼吸變得急促。

近。

還是沒有。

那點悉的雪松沉水,被時間、灰塵、垃圾桶里的雜味磨得只剩一影子。

連影子都快散了。

周硯京的眼底紅得嚇人。

他低著頭,肩背繃到僵

許南煙從地上爬起來,擺還沾著燕窩甜湯。

看見他手里的空瓶,臉一點點變了。

“硯京。”

“那只是一個空瓶子。”

這句話像一把鈍刀,狠狠刮過他僅剩的理智。

周硯京猛地收手指。

砰——

沉悶的碎裂聲在客廳里炸開。

的磨砂玻璃瓶,被他徒手碎。

碎片扎進掌心。

瞬間涌出來。

順著指往下滴。

滴答。

滴答。

落在名貴的地毯上。

一滴一滴。

紅得刺眼。

許南煙尖了一聲。

“硯京!”

沖上前,卻又在半步之外停住。

周硯京低著頭。

像完全覺不到痛。

玻璃渣嵌在掌心里。

順著手腕流下去,染紅了袖口。

他卻只是把那只流的手,死死捂到鼻尖。

碎玻璃割著皮

他沒有松。

他閉著眼,呼吸重而凌

像溺水的人終于抓到一口空氣。

在那點腥味和玻璃冷意之間,貪婪地尋找著最後一屬于溫時微的雪松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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